紫霄宮內，死寂無聲。
李玄那番石破天驚的“天道木偶論”，如同一柄無形的混沌神劍，狠狠刺入了這方代表著天道至高威嚴的圣地。
那句“與魔道何異”的誅心之問，更是如同最惡毒的魔咒，在六位天道圣人的元神識海中，反復回蕩，掀起滔天巨浪，幾乎要動搖他們那萬古不磨的圣人道心。
他們駭然地看著那道，依舊平靜地立于殿中的玄黃身影，仿佛在看一個，敢于直面神明的瘋子，一個足以顛覆整個世界秩序的恐怖存在。
高臺之上，那萬古不變，仿佛與整個混沌都融為一體的鴻鈞道祖，他那雙漠然的眼眸之中，第一次，泛起了真正意義上的波瀾。
那不是憤怒，也不是驚訝，而是一種，更加深沉，也更加冰冷的，審視。
他看著李玄，就仿佛天道本身，在審視著一個，脫離了掌控，甚至妄圖挑戰規則的“異數”。
許久，許久。
就在下方六圣，幾乎要被這凝固到極致的壓抑氛圍，壓得圣魂都將要崩碎之時。
鴻鈞那萬古不變的聲音，終于，再次響起。
“若無秩序，何來生機？”
聲音不高不低，不快不慢，卻仿佛是大道之源的終極拷問，每一個音節，都化作一道天道法則的鎖鏈，在這紫霄宮中，鏘然作響。
“若無宿命，皆為混亂。”
鴻鈞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李玄的身軀，看到了那洪荒開天辟地之初，萬物野蠻生長，混沌魔神殘存意志肆虐，無盡殺戮與毀滅充斥天地的混亂景象。
“天道雖無情，卻維系著洪荒最基本的運轉，使其不至于在無盡的爭斗中，重歸混沌?！?/p>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仿佛在闡述一個，最根本，也最殘酷的真理。
“道友之言，只看到其弊，未見其利，失之偏頗。”
轟！
此言一出，如同撥云見日，瞬間驅散了六位圣人心中，那因李玄“魔音”而產生的迷茫！
是啊！
元始天尊的眼中，瞬間恢復了清明與高傲！
沒錯！老師說的對！
天道秩序，才是維系這方天地存在的根本！若是沒有天道定下的尊卑有序，萬物綱常，那洪荒世界，豈不是要亂成一鍋粥？那他們這些順天應人的圣人，存在的意義又是什么？！
通天教主那沸騰的戰意，也微微一滯，眉頭緊鎖，陷入了沉思。
他雖不喜天道束縛，卻也不得不承認，老師的話，有其道理。
就連那剛剛才因為“眾生皆苦”，而道心產生共鳴的西方二圣，此刻也是連連點頭，臉上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
就在所有圣人都以為，李玄將被道祖這番話問住，陷入被動之時。
就在元始天尊的嘴角，已經忍不住，勾起一抹冰冷的，看好戲的弧度之時。
李玄的反應，卻再一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他沒有反駁，沒有辯解，更沒有繼續抨擊。
他只是，在那道仿佛代表著整個天道的目光注視下，淡然一笑。
隨即，對著高臺之上的鴻鈞，緩緩地點了點頭。
“道祖所言，極是?！?/p>
他承認了！
他竟然，如此干脆利落，就承認了道祖的觀點！
這一下，不僅是六圣，就連那古井無波的鴻鈞，其眼眸深處，都閃過了一絲，微不可查的詫異！
“這亦是我，未曾與天道為敵的根由。”
李玄的聲音，平靜而真誠，仿佛在與一位真正的道友，探討著大道的真諦。
他看著鴻鈞，那雙深邃如星空的眼眸之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萬事萬物，皆有其兩面性，天道，亦然?！?/p>
“其功，在于立下秩序，使萬物得以在規則之內繁衍生息，避免了無序的毀滅，此乃大善?！?/p>
“其過，在于這秩序太過冰冷，太過僵化，為了所謂的‘大局’，為了那既定的‘天命’，可以肆意抹去無數生靈存在的痕跡，視眾生為薪柴，此又為大惡?！?/p>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變得，鏗鏘有力！
“論道之本，非為全盤否定，更非是，要以一種混亂，去取代另一種秩序。”
“而是，取其長，補其短。”
“尋求那，最完美的，平衡點！”
轟隆隆——?。?！
這一番話，不再是之前那般，充滿了顛覆性的魔音。
而是一種，更加宏大，更加圓融，充滿了辯證思維的無上至理！
它如同最溫暖的春風，吹散了紫霄宮內那劍拔弩張的對峙氛圍。
又如同最浩瀚的海洋，將之前那兩種截然對立的大道理念，都盡數，包容了進去！
六位圣人，在這一刻，如遭雷擊，如醍醐灌頂！
他們感覺，自己那剛剛才被攪得一團亂麻的圣人道心，竟在這番話的指引下，豁然開朗！
是啊！
為何，一定要分個對錯？
為何，一定要拼個你死我活？
天道有其存在的道理，但逆天，亦有其存在的意義！
兩者的對立與統一，或許，才是推動整個世界，不斷前進的，真正動力！
通天教主，眼中的光芒，更亮了。
截，不是毀滅，而是為了，更好的平衡！
太清老子，更是雙目微閉，他身后的太極圖虛影，瘋狂旋轉，仿佛在消化著這，足以讓他道行都為之精進的無上妙理！
就連那一直對李玄充滿敵意的元始天尊，此刻也是眉頭緊鎖，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不得不承認，對方的這番話，站在了一個，他從未企及過的，更高維度！
他不是要毀滅秩序，而是要，建立一個，更好的秩序！
這種思想高度，讓一旁的六圣，都望塵莫及！
高臺之上。
鴻鈞道祖，看著下方那，談笑之間，便將自己那勢在必得的雷霆反詰，化解于無形，甚至反過來，將整個論道的主導權，都重新奪回手中的李玄。
他那雙，漠然了億萬載的眼眸之中，第一次，閃過了一絲，真正意義上的，鄭重。
他知道，自己，終究還是，小看了這個異數。
對方的智慧，對方的格局，對方那足以包容一切的玄黃大道。
已經，成長到了一個，足以真正威脅到，他，威脅到整個天道秩序的恐怖地步！
這場論道，已經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否則，他怕，自己座下這六個，好不容易才扶持起來的天道圣人，道心，都要被對方給，說得，當場叛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