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被掛斷。
陳飛舉著手機,一動不動。
她以為他為了前女友,放棄了她。
“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壓抑不住的笑聲,打破了死寂。
是秦正陽。
他露出幸災樂禍的真面目。
“陳醫生,聽到了嗎?”
他走到陳飛面前,重重拍著他的肩膀。
“這就是你那可笑原則的代價。”
“你救了一個仇人,卻把真正愛你的人,親手推回了我身邊。”
他的話,是勝利者的炫耀。
“你知道燕萍最討厭什么嗎?”
“她最討厭拖泥帶水,不清不楚。”
“你和你的前女友……陳飛,你讓她太失望了。”
秦正陽湊近他,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
“不過沒關系。”
“我會替你,好好安慰她的。”
這句話,終于讓陳飛有了反應。
他緩緩放下手機,抬起頭。
他看著秦正陽。
“說完了?”
秦正陽的笑聲,戛然而止。
陳飛不再理他。
他轉身走到沙發邊,拿起筆,飛快地寫著。
手很穩,字跡清晰。
“甘草,干姜,附子,按這個劑量去抓藥,大火煮沸,小火慢煎二十分鐘,立刻灌下去。”
他把藥方塞給嚇傻的趙麗。
“這只能吊住他一口氣。”
“馬上打120,告訴醫院是急性心衰伴隨肝腎功能損傷,準備搶救。”
他冷靜地交代一切,走向門口。
從始至終,沒再看那兩個人一眼。
他推開門。
“陳飛!”
趙麗的哭腔從背后傳來,“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陳飛的腳步沒有停。
“陳醫生。”
秦正陽的聲音再次響起。
“別忘了,你救了他。五千萬和股份,隨時有效。”
“也許,這能彌補你今晚的一點損失?”
陳飛的身影沒入黑暗。
樓道里沒有燈。
他走得很慢。
尖銳的鳴笛聲由遠及近。
救護車。
陳飛停在二樓拐角,靠上冰冷的墻壁。
雜亂的腳步聲沖上樓,兩名急救人員抬著擔架與他擦身而過。
他沒動。
樓上,701的門被撞開。
“醫生!快!在這里!”趙麗的哭喊。
器械碰撞聲,專業詢問聲,夾雜著秦正陽事不關己的語調。
陳飛閉上眼。
一切都與他無關了。
他邁開腿,準備離開。
“不行了!”
樓上,一個急救醫生的聲音果斷傳來。
“肝癌晚期,嚴重腹水,多器官功能衰竭。”
“現在移動,人會死在路上。”
另一個聲音附和:“家屬準備后事吧。”
樓上死寂一瞬,隨即被趙麗絕望的哀嚎撕碎。
“不!你們是醫生!怎么能見死不救!”
“求求你們,救救他!”
無人回應。
陳飛的身體僵在原地。
他為了這條命,放棄了楚燕萍。
現在,專業醫生給這條命判了死刑。
他所有的犧牲,成了一個笑話。
他可以走了。
可他的腳,像灌了鉛。
“陳飛……”
趙麗連滾帶爬地沖下樓,一把抱住他的小腿。
“你聽到了嗎!他們不救了!他們放棄了!”
她仰起那張滿是淚痕的臉,狼狽不堪。
“只有你能救他!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求求你!看在我們……”
她的話說不下去。
陳飛低頭看她,一根一根,掰開她死抓著自己的手指。
“沒用了。”
陳飛推開趙麗,轉身,上樓。
他重新走回那間令人窒息的屋子,與秦正陽擦肩而過。
“我還以為,你真的會走。”秦正陽在他身后輕笑。
陳飛沒理他,徑直走向那兩個準備離開的急救人員。
“讓我來。”
兩人用看瘋子的眼神看著他。
“你誰啊?他快死了,別添亂!”
陳飛沒解釋。
他俯身看著沙發上喉嚨里發出“嗬嗬”聲的郭海雄。
生命體征在飛速流逝。
“常規療法是死路。”
陳飛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房間安靜。
“想讓他活,只能用虎狼之藥,以毒攻毒。”
他抬起頭,掃過所有人。
“用最猛的藥,強行吊起他最后一絲生機。針藥并行,破而后立。”
“但這個過程,九死一生。他可能當場斃命。”
“你們,誰做決定?”
話音落下,滿室死寂。
這不是治療。
這是賭命。
兩個急救人員連連搖頭。
“瘋了!這不合規定!出事誰負責?”
說完,他們抬著擔架,逃也似的離開。
“我……我……”趙麗嚇得語無倫次。
陳飛的視線,最終落在秦正陽身上。
秦正陽臉上的笑意消失了。
他看著陳飛,眼神第一次變得凝重。
“陳醫生,”秦正陽緩緩開口,“我相信你的專業判斷。”
他把責任又推了回來。
“好。”
陳飛吐出一個字。
“我的車里有針盒,后備箱左側急救包。”他對趙麗下令。
“去拿。”
趙麗如蒙大赦,沖了出去。
陳飛脫下外套,只留一件襯衫。
他走到郭海雄身邊,撕開他骯臟的背心。
他伸出兩指,在胸腹間快速按壓,尋找穴位。
整個過程,他一言不發。
秦正陽第一次感到,事情超出了他的掌控。
趙麗氣喘吁吁地捧著一個古樸的木制針盒跑回來。
陳飛接過,一排長短不一的金針。
他捻起一根最長的三寸毫針。
“按住他的肩膀。”
他對秦正陽說。
秦正陽愣了一瞬,還是上前,按住了郭海雄的一側。
陳飛深吸一口氣。
他手中的金針刺入郭海雄胸口正中的“膻中穴”。
針入三分。
噗!一聲悶響。
沙發上的郭海雄身體猛地弓起。
一口黑色的,帶著惡臭的淤血,從他嘴里狂噴而出!
那口黑血噴濺在地板上,腥臭熏天。
秦正陽下意識退后半步。
趙麗尖叫一聲,癱軟在地。
“死……死了?”她嘴唇哆嗦。
陳飛一動不動。
他垂著眼,只看郭海雄那張因劇痛的臉。
“毛巾。”
他的聲音不帶一絲人氣。
趙麗茫然抬頭。
“擦干凈他嘴角的血。”陳飛重復。
趙麗手腳并用地爬起,從衛生間扯出毛巾,哆哆嗦嗦地靠近。
指尖觸到郭海雄冰冷的皮膚,她又是一陣戰栗。
她不敢看,胡亂擦著,眼淚混著汗往下掉。
陳飛沒理會她的崩潰,捻起第二根金針。
更細,更短。
他的手指在郭海雄枯瘦的胸腹間游走,最終停在左肋下方。
章門穴,針尖落下。
第三針,第四針……
陳飛的動作精準,沒有半分遲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