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風雨來臨之前，總是異常的平靜。
就在飛燕中心和天成集團的合作談判進行到最關鍵的階段時，網絡上，關于“中醫”的風向，開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最先出現異動的是一些知名的健康論壇和擁有數百萬粉絲的科普類微博大V。
一篇名為《“是藥三分毒”并非危言聳聽！談談那些被忽視的中藥肝損傷風險》的文章，在沒有任何預兆的情況下，突然被多個大V同時轉發。
文章用一種非常“客觀”“科學”的口吻，列舉了多種常見中藥材，如雷公藤、何首烏、蒼耳子等，可能導致的肝功能損害，并配上了一些觸目驚心的肝臟病理切片圖。
文章的核心觀點是：中藥成分復雜，很多成分的毒副作用至今不明，老百姓在日常生活中，切不可盲目相信所謂的“祖傳秘方”和“純天然草藥”，否則很可能“治病”不成，反倒“致病”。
這篇文章寫得非常有技巧，它沒有指名道姓地攻擊任何一個具體的產品或企業，只是在做一種“善意的科普”。
因此，它一出現，就獲得了大量的轉發和點贊。
“天哪，太可怕了！我媽天天用何首烏洗頭，說能黑發，不會吃出問題吧？”
“我之前一直以為中藥沒副作用，可以當保健品隨便吃，看來是我想的太簡單了。”
“支持博主！就該多一些這樣理性的聲音！現在網上把中醫吹得神乎其神，都快成包治百病的仙丹了！”
第一波輿論攻勢，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悄無聲息，卻激起了一圈圈漣漪。
緊接著，第二波攻擊，接踵而至。
一些“受害者”開始在社交媒體上“現身說法”。
一個網名為“被中藥毀掉人生的女孩”的用戶，在微博上發表了一篇長文，聲淚俱下地控訴了自己因為長期服用一款“號稱純中藥”的減肥茶，導致急性肝衰竭，不得不住院換肝的“悲慘經歷”。
文章里，有她在病床上的憔悴照片，有厚厚一疊的醫院診斷證明和繳費單，甚至還有一段她母親在病房外崩潰大哭的視頻。
整個帖子，圖文并茂，聲情并茂，充滿了令人窒息的悲情色彩。
“天啊，太慘了！嚴懲無良商家！”
“又是中藥！這些打著‘純天然’旗號的騙子，都該下地獄！”
“求曝光是哪個牌子的減肥茶！不能讓更多人上當受騙了！”
這篇帖子，就像一顆重磅炸彈，瞬間引爆了公眾的同情心和憤怒。
在水軍的推動下，#中藥到底還能不能吃#這個話題，迅速登上了微博熱搜榜。
一時間，網絡上風聲鶴唳。
各種關于中藥的負面新聞、駭人聽聞的“黑歷史”，都被翻了出來。
“震驚！某著名老字號中成藥被曝重金屬超標上百倍！”
“起底中藥材市場亂象：硫磺熏制、農藥殘留、以次充好……”
“專家提醒：超過六十種中藥材具有明確肝毒性，請對照自查！”
一篇篇聳人聽聞的帖子，像病毒一樣瘋狂擴散。
整個網絡空間，都彌漫著一股對中醫的恐懼、質疑和憤怒。
原本因為飛燕中心而興起的那股“中醫熱”，在短短一兩天之內，就被這股突如其來的黑色浪潮，徹底澆滅了。
甚至，開始出現了反噬。
“之前那個什么‘飛燕安神飲’，不也是純中藥嗎？賣99塊那么便宜，誰知道里面用的什么料？會不會也有毒？”
“對啊！之前光看他們宣傳療效好了，安全性真的沒問題嗎？那個檢測報告，會不會是花錢買的？”
“細思極恐！我給我爸媽買了好幾瓶，他們天天都在喝！萬一喝出肝損傷怎么辦？”
“飛燕中心出來走兩步！敢不敢把你們的長期毒理學實驗報告也公布一下？”
恐慌是會傳染的。
當“中藥有毒”這個概念被植入人心之后，之前被捧上神壇的“飛燕安神飲”，立刻就成了最大的懷疑對象。
畢竟，它太火了，也太“神奇”了。
黑潮，終于涌向了它真正的目標。
飛燕中心頂樓辦公室里，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楚燕萍、陳飛、方晴，以及公司公關部的負責人，圍坐在一起，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凝重。
“楚總，情況非常不妙。”公關部總監，一個經驗豐富的中年男人，擦著額頭的汗說道，“對方這次的攻擊，和上次楊玥那種潑婦罵街式的完全不同。”
“他們不直接攻擊我們，而是攻擊整個中藥行業。他們用‘科學’和‘事實’作為武器，制造恐慌，割裂公眾對中藥的信任。這是一種降維打擊，我們之前應對網絡攻擊的所有經驗，在他們面前都失效了。”
“現在，網上所有關于中藥的話題，都被他們帶偏了。我們只要一發聲，就會被扣上‘洗地’、‘利益相關’的帽子，根本沒人信。我們的官方微博下面，已經全是謾罵和質疑了。”
方晴的臉色也前所未有的難看。
“我查了一下，這次輿論的發起方，是京城的幾家頂級營銷公司。他們的背后，有非常強大的資本和勢力在推動。而且，他們的手法極其專業，所有的‘爆料’都真假摻半，所有的‘證據’都經過精心包裝，讓我們法務部想抓他們的把柄都很難。”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商業競爭了。”方晴一針見血地指出，“這是一場有預謀、有組織的，針對整個中醫行業的絞殺！”
楚燕萍的拳頭緊緊地攥著，指節泛白。
她當然知道這不是簡單的商業競爭。能動用如此巨大的能量，發動如此精準而又惡毒的攻擊，幕后黑手的身份，已經昭然若揭。
除了那些被中醫搶了飯碗的西醫利益集團，還能有誰？
“我們的產品，會受到多大的影響？”楚燕萍看向公關總監。
公關總監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影響已經出現了。”他艱難地說道，“今天上午，客服中心的電話已經被打爆了。大部分都是要求退貨的。理由都是擔心我們的產品有‘潛在毒性’。”
“線下體驗店那邊，也出現了零星的消費者抗議。雖然規模不大，但情緒都很激動。”
“更糟糕的是，我們最重要的銷售渠道，那些合作的連鎖藥店，今天已經有超過一半的合作伙伴打來電話，要求我們暫緩后續的鋪貨計劃。他們說，要等這陣風波過去再說。”
暫緩鋪貨！
這四個字，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插在了楚燕萍的心上。
這意味著，他們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銷售網絡，正在面臨崩潰的風險！
一旦渠道斷裂，他們生產出來的產品賣不出去，資金無法回籠，正在建設中的藥廠項目，隨時都可能因為資金鏈斷裂而停擺！
這一招，比直接攻擊他們的產品質量，要狠毒一百倍！
這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辦公室里，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壓力，像一座大山，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
他們第一次發現，在真正的龐然大物面前，即使他們已經做得足夠好，也依舊是如此的脆弱。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陳飛，緩緩地開口了。
“他們想要證據，我們就給他們證據。”
他的聲音不大，但異常平靜，仿佛帶著一種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陳飛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筆，寫下了幾個字。
“中藥現代化循證醫學研究。”
他轉過身，看著眾人，眼神里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反而燃燒著一股熊熊的戰意。
“他們不是質疑我們的藥物沒有經過科學驗證嗎？他們不是說我們的作用機理不明，毒副作用不清嗎？”
“好！那我們就用他們最信奉的‘科學’，用他們制定的游戲規則，來跟他們打一場硬仗！”
“我們自己來做！做出全世界最權威、最全面的，關于‘飛燕安神飲’的循證醫學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