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長衍難過的訴說著,爬到了她的身邊,手指顫抖地探過去放在其鼻翼下。
能感覺到微弱的呼吸聲,這一刻,他那顆快要徹底休克的心,才算徹底活了過來。
他也徹底沒有了力氣,靠在蘇鸞鳳的身側(cè)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等休息夠了,感覺力氣逐漸回歸后,才巍巍顫顫的爬起來,將蘇鸞鳳背身上,一步步離開了滿是尸體血腥的地方。
“蕭長衍……”不知道走了多久,蘇鸞鳳悠悠醒來,發(fā)現(xiàn)自己正被人背著,身上的人每走一步看起來都是那般的吃力,可后背卻又是那么的結(jié)實(shí),能給到她滿滿的安全感。
身下的人聽到她的聲音,身體微微一顫,隔了許久才側(cè)過頭來,有了回應(yīng):“你醒了!”
他的側(cè)臉沾著泥點(diǎn)和未干的血痕,原本清俊逼人的眉眼此刻只剩下狼狽和后怕,可那雙沉沉的眸子里,卻盛著快要溢出來的溫柔與疼惜。
后背的箭傷每動一下都像是要把骨頭拆了,毒血隨著動作在體內(nèi)翻涌,一陣陣腥甜涌上喉嚨,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把背上的人又往上托了托,動作輕得仿佛她是一碰就碎的瓷。
“別說話,省點(diǎn)力氣。我先帶你離開林子,只要找到有人居住的地方,就能找到大夫,你會沒有事的。”
蘇鸞鳳趴在他背上,臉頰貼著他濕透又染血的衣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緊繃的肩背、微微顫抖的腰腹,還有那每一步都強(qiáng)忍劇痛的僵硬。
他腿本就不便,如今重傷垂危,一身是血,卻還執(zhí)意背著她。
鼻尖一酸,她眼眶瞬間就紅了。
可她真的不擅長示弱。
蘇鸞鳳眨了眨眼,不想讓蕭長衍看出她的矯情,故意拉高了聲音:“你走得真慢,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
說透所有誤會的蕭長衍,如今溝通起來再也不見尖銳偏執(zhí),反而是滿滿的溫柔。
他搖了搖頭,溫柔而堅(jiān)定地道:“不放。我想背著。有點(diǎn)慢,所以想請你多多包涵。”
蕭長衍這般溫柔的模樣蘇鸞鳳是真的不適應(yīng),她微微一怔,臉頰莫名發(fā)燙,渾身是傷的確痛,這會也不喊著要下去自己走了,索性將臉埋得更深了些,抵在他染了血與汗的頸側(cè),悶悶地道。
“蕭長衍,你別這般說話,本宮不習(xí)慣。”
蕭長衍腳步微頓,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輕得像風(fēng),帶著壓抑不住的暖意:“不習(xí)慣就慢慢習(xí)慣。”
“我之前兇你,騙你,想要報(bào)復(fù)你。都是害怕你不喜歡我,所以找盡千萬種方法,想要將你鎖在身邊。但往后不這樣了。你怎么舒心,我便怎么來!”
這般剖腹真心的話,蘇鸞鳳被感動到了。
她環(huán)著他脖子的雙手不由緊了緊,憋了半天說道:“其實(shí)……我早就看穿你了。蕭長衍,你就是一個騙子。”
“明明都快站不住了,還偏要裝得那般兇巴巴,把我趕走。”
“明明心里疼得要死,嘴上卻比誰都刻薄。”
“明明……”
她頓了頓,聲音微微發(fā)哽:“明明愛了我這么久,藏了我一墻的畫像,卻不肯好好說一句。明明那般的優(yōu)秀,為何要自卑。你該自信起來啊!”
蕭長衍腳步一頓,突然笑了起來,他這一生,上過無數(shù)戰(zhàn)場,斬殺過無數(shù)敵人有,從不知怕字怎么寫。可唯獨(dú)面對蘇鸞鳳,他就會忍不住自卑,的確是他的不夠自信,才迫使他們之間走了那么多彎路。
如果他早點(diǎn)把話說清楚,或許他早就知道她遺失百麗谷記憶了,又何需等到今日。
“對不起!”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終于卸下了所有偽裝與驕傲,聲音輕而鄭重。
“鸞鳳,我要告訴你。我不恨你,我對你從來沒有恨過。無論是百麗谷的情,梅林的酒,斷了的腿,解不開的毒……我都不恨。”
“我只恨我自己,沒能早點(diǎn)讓你記起,沒能好好護(hù)住你,沒能……讓你早一點(diǎn)知道,我有多愛你。”
蕭長衍的坦承,也讓蘇鸞鳳放下了所有的防備。她閉上眼,一滴滾燙的淚落在他頸間,燙得蕭長衍渾身一僵。
“蕭長衍。”她輕聲喚他。
“我在。”
“我沒記起百麗谷,可我現(xiàn)在,清清楚楚地知道。”她微微抬頭,唇瓣輕輕擦過他染血的耳廓,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我又愛上你了。”
“不是因?yàn)樘澢罚皇且驗(yàn)檠a(bǔ)償。”
“是蘇鸞鳳,再一次,心甘情愿地,愛上了蕭長衍。”
蕭長衍猛地停住腳。整個人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后背的劇痛、體內(nèi)翻涌的毒、四肢百骸的疲憊,在這一刻全都消失不見。
他緩緩低下頭,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紅,素來冷硬凌厲的將軍,此刻像個終于得到糖的孩子,喉結(jié)滾動了幾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有微微顫抖的肩膀,泄露了他所有的情緒。
許久,他才啞聲開口,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喜與痛,軟得一塌糊涂:“好。”
“那我們就重新開始。這一次,不兇你了,不藏著掖著了。你記不記得從前都沒關(guān)系,我再追你一次,讓我有機(jī)會陪你走下半輩子的路。”
他重新邁開步子,這一次,腳步雖依舊沉重,卻不再有半分遲疑。
蘇鸞鳳輕輕靠在他肩上,聽著他沉穩(wěn)而急促的心跳,閉上眼,嘴角緩緩揚(yáng)起一抹安心的笑。
“蕭長衍,本宮答應(yīng)你,下半輩子的路一起走。”蘇鸞鳳在心里輕輕念著,猛地睜開眼睛,終于從睡夢中醒來。
她的動作帶著剛從夢魘中掙脫的急促,胸口劇烈起伏著,長長的睫毛上還沾著未干的濕意,眼底尚未褪去的紅痕,泄露了夢中的酸澀與動容。
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藥香,不是林間的草木腥氣,也不是刺目的血腥,而是熟悉的安神香。
蘇鸞鳳緩緩轉(zhuǎn)動眼眸,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床幔,指尖撫過身下柔軟的錦被,才驚覺自己早已不在那片兇險(xiǎn)的林間,而是自己早睡慣的寢殿。
對,她得救了。
在徹底失去意識的時(shí)候,她看到的是弟弟、女兒和老沈的臉。
“阿姐!”
“娘!”
“鸞鳳!”
在蘇鸞鳳所有記憶回籠的時(shí)候,她昏睡前最后看到的那三張臉此時(shí)也一字排開,站在了床榻邊,滿臉驚喜地朝著她喊。
為首的是她的弟弟蘇淵,當(dāng)今的皇上,對外不茍言笑的九五至尊,此時(shí)臉上是不加掩的狂喜,可眼底的疲憊還是能看出,想來是守了她許久。
然后是女兒蘇秀兒,眼眶也是紅腫著,瞧她醒來眼淚這會竟是忍不住掉了下來。
最后才是沈臨,褪去了往日的沉穩(wěn)淡然,臉上滿是真切的擔(dān)憂,身上的衣衫還有幾分褶皺,顯然也未曾好好歇息,見她醒來,緊繃的肩膀終于微微放松,眼底流露如釋重負(fù)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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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讓我有機(jī)會陪你走完下半輩子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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