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燒的紙張和布條噼啪作響，橘紅色的火苗在眾人圍坐的中心跳躍，驅散著水汽帶來的陰冷和心頭的余悸。
吃過飯后，眾人很快一一睡去，衛珊兒和王晨自告奮勇守夜。
王翠芬靠坐在一個相對干凈的辦公桌旁，大黃溫熱的身體緊挨著她，巨大的頭顱擱在她膝上，傳來規律的呼吸聲。
她的目光掃過休息室。
火光映照下，受傷的人占據了大半空間。
王志豪被安置在稍軟的椅子上，斷臂處已被陳英用相對干凈的衣物包裹固定。
他閉著眼，臉色灰敗，眉頭即使在昏迷中仍痛苦地緊鎖。
陳英靠坐在他旁邊的地上，雙手同樣纏滿了從衣服上撕下來的布條，露出的指尖蒼白，包扎處隱隱滲出血跡。
其他被巨蟒咬傷或抓傷的人，雖然傷勢輕些，但那些傷口周邊的皮膚依舊透著不祥的暗沉，疼痛讓他們難以安眠，不時發出壓抑的呻吟。
琪琪已經蜷在衛珊兒身邊睡著了，小手還緊緊抓著媽媽的衣角。
衛珊兒靠墻坐著，臉色依舊很差，但眼神比之前有神采了些。
她輕輕動了動手指，嘗試調動自己的木系異能，一根翠綠的藤蔓搖搖晃晃從她手心冒出，隨即消失不見。
這根藤蔓是完全由她的異能所化，是她這次昏迷醒來后最大的收獲，自己的異能應該是進階了。
想起昏迷前在船上那一刻，她原本是想要壓榨自己最后的木系異能為葉子船增添能量。
但是異能溢出的那一刻，卻不受控制地朝著王翠芬而去。
緊接著她就看見自己的異能宛如更加親近王翠芬一般，暢通無阻的進到了她的身體里，甚至在她手里發揮出了更大的功效。
或許這就是人和人之間的差異吧，她懷疑自己暈過去既有異能透支的原因，也有被王翠芬深深打擊到的原因。
“王婆婆。”
一個怯生生的聲音響起，是王晨。
他端著一小杯用玻璃瓶分出來的溫水，小心翼翼地走過來，
“你喝點水。”
王翠芬抬眼，接過水杯，
“謝謝。”
王晨猶豫了一下，低聲道，
“我爺爺他，還有我媽，還有大家，傷口看著不太好，那個藥，真的有用嗎？”
他指的是王翠芬從水下帶回來的抗生素。
大家已經按最簡陋的辦法服用了些，但效果如何，誰心里都沒底。
甚至都不敢保證高溫之下那藥有沒有變質，但是眼下這個情況大家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賭自己能挺過去。
王翠芬喝了一口水，溫熱的水滑過喉嚨，讓她更清醒了些。
她看向王志豪的方向，
“藥能消炎，但蛇毒，我也說不好。”
畢竟那是進化生物的毒。
回想著上輩子見過的那些被進化生物傷到的人，最終大多都沒有好下場。
她移開目光，看向窗外無邊的黑夜和傾盆大雨，
“只能看各人的命硬不硬了，我們盡力了。”
王晨的眼神黯淡下去，默默點了點頭，然后又抬起頭，眼神真摯，
“王婆婆，謝謝你救了我們這么多人，我想代替我爺爺還有我媽對先前算計您的事情道歉。”
王晨對著王翠芬深深鞠了一躬，他知道王志豪那天召集所有人過來是想讓王翠芬和大黃帶著他們這些人進城。
但王志豪只考慮到了其他人的安危，卻并沒有考慮到大黃的安危。
大黃對王翠芬來說并不是可以利用的對象，她們之間的相處更像是家人一般，王志豪的做法肯定是惹得王翠芬不悅了。
盡管王志豪的初心是好的，也沒想用那么激烈的方式逼迫王翠芬，但是事情總歸是他引起的。
是必須要對王翠芬道歉的。
王晨覺得王志豪這一天下來肯定早就悔得腸子都青了，但是王晨清楚，王志豪不敢來給王翠芬道歉。
所以這件事只能他來了。
王翠芬看著眼前這個倔強又帶著點魯莽的半大孩子，和他那個看似穩重實則有時過于“負責”的爺爺，以及潑辣卻最終選擇犧牲的母親，確實是一脈相承的激烈性子。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底卻劃過一絲極淡的了然和嘆息。
人性的復雜她早已領教，王晨此刻的純粹反倒顯得有些珍貴，也顯得格外沉重。
王志豪會選擇利用她是肯定的，弱小的一方就是會利用各種手段來活下去，她前世也沒少做這種事。
以前她是弱小的那一方，覺得自己已經丟了人性，但當她變成強大的那一方時，她發現這件事并不會對她造成多大的困擾。
因為她隨時都有掙脫出的實力。
就像現在，她雖然救下了這些人，但她也可以隨時離開，并沒有人攔得住她。
王翠芬輕輕“嗯”了一聲，算是應下了。
她沒說要原諒，也沒說不原諒，目光再次落回手中的水杯。
“去看著你媽和你爺爺吧，”
王翠芬的聲音緩和了些，
“后半夜還有得熬。”
王晨用力點頭，抹了把臉，轉身快步走回家人身邊。
王翠芬的視線回落在了大黃身上。
金黃色的瞳孔微微睜開一條縫，安靜地注視著她，喉嚨里發出極其輕微的、安撫般的呼嚕聲。
大黃此身上的毛發已經干了，它的皮毛進化后變得更加厚實，雨水只是打濕了它最表面的那層毛，沒有滲透到里層去。
但王翠芬依舊敏銳地感知到大黃此刻很難受，雨水里的黑色物質并沒有隨著雨水的揮發而消失，反而都留在了大黃的毛發間。
她帶著大黃走到一間休息室，反鎖上門，然后帶著大黃進了空間。
進到空間后大黃明顯放松了許多，然而就在大黃想要去溪水里洗洗的時候，老五攔住了它。
兩只頭對頭，不知道交流了些什么，大黃突然趴下，王翠芬好奇地湊了過去。
下一秒，老五卻對著大黃吐出一個巨大的火球，將大黃整個點燃。
王翠芬心里一驚，但是大黃被老五的火焰包圍著，卻沒有露出絲毫不適，反而神情更加放松了。
很快，火焰消失，大黃干干爽爽地走出來，還舔了舔老五作為獎勵。
王翠芬走上前一看，大黃毛發間的黑色物質都消失了。
她不由有些驚奇地看向老五，原來這家伙之前一直追著她燒是想要剔除雨水里的臟東西。
她還以為這家伙有潔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