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購布料時各地跑，又累又辛苦，到了制作的時候終于輕松了下來，因為蘇州這家服裝廠與很多劇組合作過，設備一流技術精湛，也熟悉影視戲服的大致要求，一點就透。周曉元在這邊住了一周就走了，留沈黛跟進。

    沈黛要做的，就是每天去看看工人們的縫制，覺得哪里不妥及時指正，再核對已經做好的戲服是否有瑕疵。這任務不累，換個不太認真的，隔兩天去一趟就行，沈黛偏是那個認真的，第一次參與《傾臣》這樣的大制作，沈黛盡職盡責，工人們早上開工前還要檢查下當天要用的布料彩線等等。

    有時候看人家縫縫剪剪的手癢癢，沈黛干脆占了個閑著的機位，或是幫隔壁繡娘月月的忙，或是懶著去買衣服，自己給自己做條短袖或裙子。衣服都很簡單，但圖案是她自己設計的，可能是煙雨中一把青紙傘，可能是早上看到的一盆小花，也可能是坐在草叢里吃草的卡通兔子……

    月月是第一個請她幫忙畫裙子圖案設計的，回家自己做，第二個是沈黛身后的繡娘，一傳十十傳二十，等服裝廠老板正式請她到辦公室坐，一本正經地想要買下她那些隨性設計時，沈黛有點懵。

    出趟差，竟然還有外快賺？

    沈黛不差錢，但從天而降的生意她也不會傻傻地拒絕，以比較優惠的價格跟老板簽了合同，合作設計只限于沈黛在服裝廠期間的設計，沒有定量要求，沈黛畫出一件就有相應的報酬，不畫沒報酬，不算違約。其實老板是想跟沈黛長期合作的，沈黛委婉地拒絕了，這種突發起來的小靈感是興趣，如果商業化，無形中會有一種壓力，沈黛會少很多樂趣。

    簽完合同，晚上跟陸遲視頻，沈黛得意洋洋地分享了自己的小財運。

    陸遲問她掙了多少錢。

    沈黛不想說了，跟一個上市大公司的boss提錢，真傷感情。

    “反正夠我自己養自己了。”沈黛哼了哼，故意省略了養多久的期限。

    “你自己養自己，那我掙的錢養誰？”陸遲笑著問。

    沈黛托腮笑，“你的工資啊，當然要上交給你老婆。”

    “回來把卡給你。”陸遲神色認真。

    沈黛別扭了，瞪他，“我開玩笑的。”

    陸遲笑，“我也在開玩笑。”

    真是不討人歡心的回答，沈黛剛要撇嘴，陸遲馬上補充：“給我你卡號，我讓財務直接將以后的工資紅利打到你卡上，我這邊的余額留著以后咱們吃喝玩樂我付錢用。”

    沈黛笑開了花，伸手拿旁邊的礦泉水，喝完見陸遲盯著她胸口，目光帶著熱度穿透屏幕。

    腦海里冒出分別前那兩晚，沈黛心跳加快，不敢看他了。

    “這也是你自己做的？”陸遲盯著她胸口的棉花糖圖案，聲音比剛剛啞了。

    沈黛順勢轉移他注意里，提前衣擺讓他看下面的圖案，那里還有一只小胖熊，仰面躺著望棉花糖，表情栩栩如生，好像隨時可能會流下口水。沈黛自己很滿意，笑著問陸遲，“可愛不？”

    陸遲眼睛依然看著她的棉花糖，“畫的不錯，我也想吃。”

    沈黛臉蛋噌地紅了，傻子才聽不出他到底想吃什么。

    她捂住攝像頭，小聲嘀咕：“不跟你說了。”

    每次都這樣，總會往不純潔了拐。

    “呆寶。”陸遲低聲喊她。

    沈黛看著視頻里的男人，松開手，人走開了，陸遲以為她變著法子不給他看，對著空蕩蕩的視頻又喊了一聲，大概三分鐘后，沈黛回來，還是盤起來的花苞頭，身上換換了一條短袖，白底，中間繡了條卡通小黑蛇，帶著墨鏡，有點小酷。

    陸遲當然看不上這樣的卡哇伊短袖，但他由衷地夸贊女朋友，“這個也很可愛。”

    沈黛嘿嘿笑，一直背著的手突然抬到前面，露出一條大號黑色短袖，中間也有一條卡通蛇，白色的，頭頂竟然戴著一頂公主帽，上面簪朵玫瑰花。沈黛將衣架挪到她右側，于是兩條卡通蛇就成了一對兒，白蛇好像在曬太陽，小黑蛇墨鏡架到頭頂，下面眼睛瞪得圓圓，簡直就是沙灘上看到美女的花花公子。

    陸遲看看這條黑色的到沈黛大腿中間的短袖，嫌棄般扯了扯嘴角，心中卻有波瀾。

    她竟然還記得。

    那年他在大學上課，沈黛給他發了一張圖，上面就是這樣兩條卡通蛇，只不過一條是白色的，一條青色，說她想印在短袖上，問他覺得如何。她沒有說是情侶裝，可陸遲猜得到她的心思，不想沈黛在這種幼稚的事情上浪費精力，他回她：還行，一樣印一條，你換著穿。

    然后，沈黛就再也沒有提這件事了，很快就甩了他。

    陸遲沒想到，沈黛不但記得，還做了出來。

    “怎么樣？”沈黛笑嘻嘻看著男朋友，努力掩飾自己的緊張，又忍不住觀察陸遲的表情。

    陸遲興致寥寥：“還行。”

    沈黛看不出他到底有沒有記起，或者明明記得卻故意逗她，心思轉了轉，放下手里的衣服坐回椅子上，很隨意地解釋道：“月月跟她男朋友戀愛一周年，想穿情侶裝，讓我幫她設計，真的只是還行嗎？看來我的重新想個圖案了。”

    陸遲盯著她。

    沈黛繼續裝，眼睛看別處：“畫什么好呢？算了，你眼光不好，我先拿 ，我先拿給月月看看。”

    陸遲不信，提出質疑：“給別人做的衣服，你怎么穿上了？”

    沈黛不是會穿同事衣服的人，她同樣做不出幫人設計衣服自己試穿的事。

    沈黛心里有數了，哼著耍無賴，“我愿意，要你管。”

    陸遲看著近在眼前卻碰不到的女朋友，看著她撒嬌耍賴，突然特別想。

    他不說話，打字：給我留著。

    沈黛看屏幕，笑了，閉上眼睛，“我看不到。”

    下巴輕揚，臉蛋白凈細嫩，燈光下比任何護膚品代言女明星都要瑩潤誘.人。

    陸遲攥了攥手，如果伸手就能捏到她，就能將她拽到懷里，他的電腦早換了幾十臺了。

    “給我留著。”他沉沉地說給她聽。

    “你這是威脅我嗎？”沈黛納悶地睜開眼睛，看看陸遲，還以為他生氣了。

    陸遲是生氣，生不知道誰的氣，或許是國家地理，讓蘇州北京離得那么遠。

    “周末打算怎么過？”陸遲喝口水，淡淡地問。

    沈黛眼睛一亮，“干嘛問這個？”他要過來嗎？

    像是看出了她心思，陸遲無情打碎了女朋友的期待，“我明天飛法國，要在那邊待五天。”

    沈黛情緒瞬間低落，不想跟他說話了，陸遲連忙哄她：“回來找機會去看你。”

    先是希望再是失望，這樣的安慰完全不管用，沈黛勉強打起精神，聊了五分鐘就關了視頻。

    第二天是周五。

    下班前月月邀請沈黛明天一起逛街，還有幾個她的朋友，沈黛笑著說她要去游園。

    晚上飽飽睡了一覺，在酒店附近的小吃店吃了小籠包，沈黛一人出發了。

    有點陰天，不冷不熱正涼快，沈黛下了出租車，先去買門票。

    售票點前排了七八個人，沈黛前面是祖孫倆，老太太穿著旗袍，氣質特別好，她孫女六七歲，穿的是漢服，桃紅色的對襟襦裙，頭上扎著雙丫髻，可愛極了。沈黛孩子緣一直都好，小女孩彤彤看到她，忍不住多瞧了漂亮姐姐幾眼，沈黛趁機搭話，希望能跟這對兒祖孫拍照。

    老太太笑容親切地答應了。

    沈黛轉身，想請人幫忙拍照，結果一轉過去發現身后男人是個大高個子，她抬頭。

    “我幫你。”陸遲接過她相機，眼里都是笑。

    沈黛傻了，“你不是去法國了嗎？”

    “不想去了。”陸遲揉揉她腦袋，朝她身后的祖孫倆點點頭，示意大家去一旁的香樟樹下拍照。

    沈黛呆呆地跟著他走，聽到后面彤彤小聲跟老太太說話，“奶奶，這個大哥哥真帥。”

    蘇州話，但沈黛聽得懂。

    老太太笑瞇瞇的，“姐姐好看，姐姐的男朋友當然要帥。”

    沈黛臉紅了。

    陸遲往后走幾步，等三人擺好姿勢，連續拍了幾張，先朝老太太道謝，再給她們看照片。

    “姐姐，我跟你們倆拍一張好不好？”彤彤有些害羞地問，腦袋靠著老太太。

    沈黛笑著答應，讓彤彤站在她與陸遲中間。

    老太太負責照相，用自己相機照一張，再幫沈黛用她的拍了一張。

    合照愉快，老太太領著孫女繼續去買票，陸遲提前買了，兩人先進了園子，旁邊行人不少，陸遲熟稔地摟著沈黛腰，沈黛小聲抗議了好幾次，陸遲都不聽。沈黛無可奈何，翻剛剛的照片給陸遲看，“彤彤真漂亮，她奶奶好會打扮孫女。”

    “將來咱們生女兒，你也可以這樣打扮她。”陸遲輕輕捏了捏她腰。

    沈黛紅著臉放下掛在脖子上的相機，“誰要跟你生。”

    陸遲低頭，在她耳邊說話：“是我要跟你生。”

    沈黛甩開他手，一個人往前跑，跑到前面路口停下，回頭就見陸遲雙手插著口袋，不緊不慢地跟在后面，兩側綠樹疊翠，景色清幽，他面帶微笑望著她，身后眾多路人都成了背景。

    沈黛笑著舉起相機，想要拍下這樣的陸遲。

    “呆……沈黛？”

    忽然有人喊她。

    沈黛身體僵住，看向左側。

    徐行一人站在樹蔭底下，神色復雜地看著她，臉龐比沈黛記憶里的那人瘦了，卻依然溫雅。

    他出現的太突然，沈黛心狠狠顫了一下。

    “看到熟人了？”陸遲停在她面前，順著她的視線瞥過去，認出徐行，他神色不變，客氣地打招呼，“原來是徐先生。”說著，動作自然地將沈黛手里的相機拿過來，掛到自己脖子上，“我幫你拿著。”

    沈黛低下腦袋，誰都不想看了。

    她就是這么倒霉，千萬別出門別約會，一出門，現男友總會撞見前男友。

    曾經跟徐行保證不會喜歡陸遲或盛嘉和的話很合時宜地冒了出來，沈黛看著地上三人的影子，只覺得雙頰一陣一陣的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