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哪吒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對面的截教弟子。
“這......
這就悟道了？
看著小爺我受苦遭難，竟能讓你得到這么大的好處？
這還有沒有道理了......”
一時間，哪吒心中百感交集，復雜難言。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哪吒瞪大眼睛看著對面，雖然心里不爽，但也只能干看著。
而李長青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感悟里，對外面的事情一無所知。
莊子夢骷髏的故事，他早就有所耳聞。
但世間的道理，你知道是一回事，真正的有所領悟又是另外一回事。
每個人幼年之時，總是會聽到很多極有道理的話語，
能夠選上課本的每一句名言，背后也都有著深刻的意義。
但正如那句話說的，
從小聽過了無數的大道理，但仍舊過不好這一生。
你聽到了一個道理，
接觸了一個思想，
不代表你就真的理解了其中的深意。
對世間九成九以上的人來說，你所聽過的那些大道理，
絕大部分時候，都只是如同清風拂過水面，除了稍縱即逝的波瀾，什么都沒有留下。
那么你小時候受過的那些熏陶，
真的就毫無作用嗎？
你聽過的那些思想，聽完就忘記，真的就代表著它完全沒有意義嗎？
不，
即使你對他們的理解，可能始終只停留在紙面口頭之上。
可能直到你生命的終結，這些東西始終都未曾震動過你的心靈。
但這些東西，
早已在你記憶里留下印記，
等待著合適的時機，等待著生根發芽的一天。
就像你長大了，
偶然的一天身臨其境，就突然理解了曾經課本中古詩詞的意境。
那些停留在紙面上的道理，和感悟。
也終究有一天，
當你走過千山萬水，見過無數世事人情。
機緣來臨，
你終究會發現：
那些道理和感悟，突然之間就活過來了。
原本始終無法真正觸動你的道理和感悟，
在這一刻，
終于具象化了。
就如李長青此刻......
年輕的時候，我們以為不讀書就不足以了解人生。
到最后才發現原來是：
如果你不曾了解人生，不曾經歷人生，你其實根本就無法真正的讀懂那些書，讀懂那些道理。
李長青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生與死之間的界限，
生靈對自由的向往。
從未如同此刻這般，以如此貼切而具體的方式展現在他的眼前。
莊子夢骷髏，
思考的是超脫生死，思考的是生靈對無拘無束的向往。
這個夢境的意義是告訴人們，
人要認識到生命的有限性，只要活在世間，就一定會遇到無數的困擾和痛苦。
南華經，整個至樂一篇里，
莊子是在討論人的快樂是什么，人又應該如何看待生死，如何看待人間的拘束和不自在。
莊子的回答是，
人活在世上，本身就充滿了拘累和勞苦，本身就是不自在的。
看待生和死，應該就像看待晝夜輪替一樣，人只能順應這一自然現象。
人為的強求，只能造成災禍。
一切，應該順其自然。
而所謂極致的快樂，
其實根本就不存在。
真正的至樂，其實是無樂。
李長青腦海中漫無邊際的轉動著這些念頭，
這一刻，卻不由自主的有了自己的看法。
“至樂就是無樂，這倒是沒什么問題。
不過莊子說死生如晝夜，人只能順應這一自然變化。
雖然不能說錯，但確實有失偏頗啊。
莊子是個思想家、哲學家，不是修行者。
對于凡人來說，人應該順應生死，這沒什么問題。
但我已是天仙道境，未來是實實在在的可能與天地同壽啊！
我應該順應生死，任其自然嗎？
不，
求道之人貴生惡死，境況不同，不可完全遵從哲人的想法。
但莊子說，人生在世，本就充滿了勞累和拘束，本就不自在這倒是對的。
縱然我是修行者，免去了凡人生老病死的困擾。
但道境進益，法寶多少，門人情誼，師門因果，
還有眼下這正在進行中的大劫劫運。
也是對我的拘累啊！
大劫當前，縱然已成大羅，亦有隕落之危。
更別提大劫之后，我截教門人盡滅，道統絕嗣。
這場危機，這些拘累，縱是圣人亦是無能為力。
我一個區區天仙，在其中又如何能擺脫拘束，自由自在呢？
那么，真正的自由是什么呢？
是如哪吒這般，舍棄道境修為，舍棄肉身，舍棄一切。
只為再也無人管束嗎？
未必，
他就算死了，
照樣逃不過那封神榜。
沒有李靖，將來也還有天規。
他想要的絕對自由，根本就不可能存在。
縱然是圣人，都要受到天道和道祖的約束。
那么，
既然圣人都不得通俗意義上的絕對自由，
那真正的自由是什么呢？
又如何實現呢？
莊子給出了自己的思考。
分為三個步驟實現：
至人無己：消解自我中心意識，如“至人”般，超越肉身的局限，如同莊子所夢之骷髏。
神人無功：擺脫功利追求，如許由拒絕堯讓天下的權力那般，放棄對功名利祿的追求。
圣人無名：舍棄名譽執念，放棄有用無用這等外界定義，如櫟樹因“無用”反而免于斧斤之災。
真正的自由，其實從來就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從來就不是身上沒有任何拘累。
那是圣人，都無法達成的境界。
真正的自由，
應該是心的自由......
是精神的自由啊......
嗡！
這一刻，李長青身上道境飛速上揚。
幾丈之外，
繡姐看到他的變化，下意識的瞪大眼睛。
“這就是觀道嗎？
效果這么好？”
哪吒也死死的盯著眼前這人身上的變化，眼神中滿是不可置信。
......
就在李長青悟道之時。
唰！
陳塘關城樓之上，悄無聲息的出現了一個須發皆白的身影。
他身周道韻繚繞，旁人根本無法看到他的身形。
太乙真人看著地上碎成一堆爛肉碎骨的自家弟子，神色難看至極。
“到底是......
來晚了啊！”
愣怔片刻，太乙真人探手微微一招，準備帶走自家徒兒的魂魄。
可這堆碎肉上毫無動靜。
太乙真人眼睛微微瞪大。
“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