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心玥領(lǐng)著人,徑直回了五房祖宅。
出乎她的意料,五房祖宅居然被收拾得干干凈凈。
就連門前的抱鼓石,也都擦得一塵不染。
上了年紀(jì)的李奶娘,領(lǐng)著自己的小兒子王勝一家子,在門口等著。
大老遠看見江心玥,李奶娘便顫顫巍巍地迎上來。
還有幾步遠,跪地便磕頭。
這可是韓越的奶娘,江心玥哪敢受她這樣大的禮。
她忙走上前,親手扶起李奶娘,還給李奶娘行了個半禮。
唬的李奶娘慌忙擺手:“我老婆子怎么能受夫人的禮?夫人這可是折煞我了。”
“奶娘受得這個禮,奶娘對大人有恩,怎就受不得我一禮了?”
江心玥扶著李奶娘的胳膊,踏進家門。
那王勝領(lǐng)著家里的媳婦子女們緊跟在后頭,要給江心玥行禮。
江心玥大大方方受了他們一家子的禮,才叫王勝等人起身。
“方才先去長房轉(zhuǎn)了一圈,拜會了大伯和老祖宗,倒叫你們好等。”
李奶娘笑道:“夫人這是說的什么話,我們等夫人是應(yīng)該的,早前家里接到大人的信,說是大人和夫人年底會回來祭祖,我就帶著家里的丫頭婆子把里里外外都灑掃干凈。”
“原以為夫人明日能到,誰成想夫人今日就來了,幸虧昨兒個我就叫王勝去買了些菜蔬在家里備著,不然,今日夫人可就得湊合著吃幾頓了。”
江心玥嘴上應(yīng)付著,一雙眼卻四處打量。
五房的祖宅不大,一共兩進院子。
不過這兩進院子要比京城的江家大上一倍多,后頭還有個小園子。
江心玥帶了這么多人來,這些個宅子完全夠住了。
家里的每一片瓦,每一塊地磚,都收拾得干干凈凈,根本不像是許氏說的那般,沒收拾出來。
進了正房,被褥也齊齊整整地在床上疊著,用手一摸,很是松軟。
屋里還生著火盆,籠著熏籠,一進來,就暖烘烘的。
江心玥摸了摸被褥,心中越發(fā)奇怪。
許氏為什么要跟她撒謊呢?
“夫人放心住,這被子都是我昨兒個才用熏籠烘好的,夫人要不要先沐浴?到了家,就換身家常衣裳,也輕便舒服些。”
連洗澡水都準(zhǔn)備好了,看來李奶娘一家子,的確是早就有所準(zhǔn)備。
江心玥洗了澡,換了衣裳,這飯菜就端上了桌。
正如李奶娘說的那般,家里只有她和小兒子一家四口,外加一個粗使丫頭,一個倒夜香的婆子,再沒別的人,做的菜,自然都是一些家常小菜。
味道算不上特別好,也不能說是特別差,只能說是一般。
童嫂子嘗了一口,私底下就跟江心玥說,這幾日還是她和魏大娘來做菜,叫幾個丫頭打下手就行。
半下午時,許氏領(lǐng)著人,帶了一堆東西登門。
一進屋,就笑著打哈哈。
“哎呦,李奶娘干活兒還挺利索的,我尋思著,這屋子這么大,他們這幾個人,不一定能收拾出來,哪里想得到,這收拾得還挺利落,既如此,弟妹住在這里,我也就放心了。”
江心玥已經(jīng)知道許氏撒謊了,再看許氏,就怎么看,怎么覺得心里膈應(yīng)。
她皮笑肉不笑地應(yīng)付了幾聲。
“弟妹,這是怎么了?”
許氏惶恐不安。
“是不是還在為上午的事生氣?弟妹快別氣了,這點小事,不值得氣這么久,我告訴你,你走了之后,我把事情跟老祖宗一說,老祖宗氣得不行,當(dāng)即就把那幾個婆子處置了,還訓(xùn)了我那幾個弟媳婦。”
“老祖宗和我公爹都過意不去,覺得委屈了你,這不,就讓我拿著東西過來給你賠不是了。”
長輩給她一個小輩賠不是?
她要是不接受這個好意,那就是不敬長輩,不識好歹。
這不是逼著她低頭么?
許氏先前的傻,是裝出來的吧?
江心玥越發(fā)厭惡許氏。
許氏不該利用她。
大大方方地跟她說,想叫她幫忙,懲戒家中的刁奴,不行嗎?
怎么非要弄這些歪歪繞繞的花花腸子。
就方才那幾個刁鉆婆子,即便許氏不說,她也會出手教訓(xùn)的。
可如今得知許氏利用她,江心玥心里就很不舒服。
“大嫂子,方才也是我太沖動了,今日就罷了,明日我會親自去向老祖宗請罪。”
江心玥的態(tài)度依舊很冷淡,許氏的眼淚就掉下來了。
“弟妹,你是在怪我,是不是?我也是被逼得沒法子了,想著你是新婦,這些個婆子欺負(fù)你,會把事情鬧大,等鬧到公爹和老祖宗跟前,就有的她們受得了……”
江心玥冷冷打斷她。
“大嫂子,誰都不是傻子,被人利用了,心里總歸不舒服的,好在我不常來紹興府,咱們少見面,彼此也不會太尷尬,大嫂子,你說呢?”
許氏心里委屈,走出五房時,眼淚還不停地往外滾。
“小紅,弟妹這是在怨我了,唉,好不容易碰上一個能說得來的,誰知道會被她誤會,弟妹這個性子呀,真是太剛強了。”
小紅撇撇嘴:“可不是么?前頭的越大奶奶性子就柔順多了,不過,前頭越大奶奶沒生病時,性子也烈著呢。”
許氏的嘴角緩緩勾起:“這話是怎么說?難不成,一個人病了,性子也會跟著改一改?”
“奶奶想呀,一個人久病在床,心氣兒再高,也會被那些個藥罐子磨平了,前頭的越大奶奶不就是這樣?才嫁進咱們韓家,又是想著管一管田地莊子的債,又是想著攆了咱們的人,鬧了多少幺蛾子出來。”
“幸好她后來病了,才消停了,這眼前的越大奶奶年輕,身康體健,才這么能折騰,她要是跟前頭的越大奶奶一樣,過門不久就病了,也就沒這么多花頭折騰了。”
許氏笑眼盈盈,抓著小紅的手,捏了捏她的臉頰。
“還是你這個丫頭機靈,走,咱們這就回去,給我這個好弟妹多做些點心來,她年紀(jì)小,想必愛吃甜口的。”
……
江心玥一晚上沒睡著,一閉上眼,就看到桅桿上的人頭。
早上起來,人便有些精神不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