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

    死了。

    死了。

    子彈聲漸漸低微了。

    耳邊卻還回蕩著那名接起電話的戰士留下的話。

    劉老……自殺了。

    五天前，于楓還記得那位功勛卓越，和善且慈祥的老人家還站在身旁拍著他肩膀的場面。

    夜晚的星光如此璀璨，有些耀眼，藏在森林里，期盼著游人歸去。

    有時候，人真的……一眨眼就沒了。

    誰也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么。

    誰也不知道，身邊的人會在什么時候突然離去。

    誰也不知道回憶能夠支撐著人在生活里，多久……多久……

    事實上，于楓很多時候都在想一個畫面，他知道劉老和自己那位老爺子是曾經的好戰友，也知道他們的關系遠非常人能比，所以這些天每逢夜晚，他都想著院子里，兩位老爺子面對面坐者。

    喝喝茶。

    聊聊天。

    子孫環繞膝前。

    你看著我，我看著你。

    可到頭來，還沒回去，卻聽到了老人家走了。

    還是以一種自殺的方式。

    最后一面，是在邊境的時候。

    于楓還記得劉老朝著自己招招手，對他說了一句珍重。

    他還記得和劉老第一次在江城見面的時候，那位老爺子穿得衣服，向他敬禮的畫面。

    他還記得很多很多，有很多很多話，想說。

    道一聲謝，為劉老幫他的那些。

    事情。

    一樁樁，一件件。

    “劉……劉爺爺……”

    站在白雪地里，這第一條傳來的消息讓于楓陷入了一種難以形容的狀態。

    感受到了危險。

    卻做不出反應。

    他不知道該怎么做。

    該怎么去面對這件事情。

    你只是出來了五天執行任務，準備回去的時候卻有人告訴你，一位你無比尊敬的老人，自殺了。

    你不知原因，你只在乎這條消息。

    那位老人再沒有機會拍著你的肩膀。

    那位老人再沒有機會向你敬禮。

    那位老人……

    “劉爺爺……”

    于楓想起什么。

    他低下頭，盯著白雪地上的手機碎片。

    手機……碎了。

    他忽而反應過來，有一顆子彈似乎在剛才從耳邊呼嘯而過，將手機打碎了。

    想詢問消息是否正確，沒機會了。

    沒機會了。

    有敵人，在！

    他想回去。

    回去見劉爺爺最后一眼，老人家走得讓人措手不及，作為一個后輩，去看一眼，去看最后一眼，哪怕只有一面，也好！

    可……

    手機沒了！

    好生氣啊！

    真的好生氣。

    每次要做什么事情的時候，總有一群螞蚱跳出來，蹦來蹦去。

    又有人，在阻礙他的腳步向前進。

    他只想離開。

    他只想拿到心蓮，回去就自己的爺爺。

    他不喜歡殺戮，不喜歡殺人，可總是有人想來殺他。

    他很生氣。

    一股遠比五年前那場戰斗還要濃郁的殺意，從內心升起冉冉升起。

    魯非雅忽然感受到一種令心無比悸動地氣息，她咽了咽口水，盯著面前的華下狼王：“于……于楓……”

    按照正常情況下，此時他應該沖著于楓嘲笑。

    她應該感到開心，她應該為雪山峽谷上突然出現的敵人而開心，可不知道為什么，此刻她非但不開心，反而有些害怕，一種從未出現的恐懼心理漸漸從她內心涌出。

    在汽車二手市場，被于楓用槍指著腦袋時，她不曾有這種害怕！

    在雪山峽谷第一次借刀殺人，又被于楓干掉之后，她也不曾有這種害怕！

    在方才于楓干掉了圣堂一族的五名殺手時，她更不曾有這種害怕！

    但現在……她怕了。

    很怕。

    非常怕。

    除了在“怕”這個字前增添無數形容詞，她找不到任何一種詞語形容此刻的心情。

    宛如一個魔頭，漸漸在眼前復蘇。

    是的！

    在復蘇。

    只是打了個電話，聽到了劉爺爺死去的消息，再到手里的手機被一顆子彈擊碎，斷掉了于楓想要回家見劉爺爺最后的念想，一種賦予在靈魂上的枷鎖……悄然打開！

    無數座火山，在于楓的識海中迸發，滾燙的巖漿猶如汪洋大海傾覆在于楓的心頭上。

    他感受到了。

    化勁的氣息在一瞬間擴大了數十倍，籠罩整座雪山峽谷。

    他感受到，那一名又一名拿著槍對準他腦袋的雇傭兵。

    于是，于楓雙目布滿血絲，最后一滴眼淚從眼角滑落后，攥緊手中的狼王匕首，冷聲道。

    “都！”

    “該死啊！”

    “劉爺爺，等我回來?！?br />
    “小楓回來……見您最后一面！”

    ……

    峽谷上，被譽為天神的天神殿主繼續將狙擊槍的槍口對準于楓的腦袋。

    在他通過狙擊鏡發現握在于楓手中的狼王匕首后，他就確定了于楓的身份。

    他本以為此次路途中，面對的敵手只是龍箭的一支精英小組。

    卻沒想到的是，他面對的是狼王！

    曾經的國之利刃。

    曾經兩大界的禁忌。

    華下狼王。

    第一眼，他怕了。

    但確定這名狼王只有一個人的時候，他開始興奮。

    那可是狼王。

    華下狼王！

    殺了他，威震全球。

    可當他打出第一顆子彈，發現那名狼王動都不敢動一下的時候，他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是否正確。

    華下狼王，就這？

    盯著于楓一動不動，天神瞇起眼睛，略微有些尖銳的眼睛里，凝生出一絲又一絲驚疑。

    身邊，一名雇傭兵看到這一幕，立刻發出嘲笑聲：“哈哈哈，天神大人，你看這華下狼王在您的槍下，動都不敢動一下，估計是怕死了啊，哈哈哈……”

    身邊的人也一個皆一個放聲大笑起來。

    “就是，就是，我們還以為華下狼王有多了不起的，沒想到也就這樣呢?！?br />
    “怎么說話呢，什么叫做狼王，這整一個狗崽子嘛？估計是到了我們這天寒地凍的地盤，凍得腦子都壞了?！?br />
    “哈哈哈……”

    凍壞了！

    所有人在看到天神殿主打出那一槍后，于楓的反應，嘴角都情不自禁地揚起嘲笑的笑容。

    傳說中的國之利刃，就這？

    聽到槍聲馬上躲避，身為一個戰士最基本的反應也沒有？

    這也配叫作——狼王？

    呵呵！

    但——

    就在峽谷上的嘲笑聲翻天覆地時。

    下一秒。

    被殺意所占據全部心房的于楓腳步一晃。

    眨眼間，消失在原地。

    同時，伴隨的還有一聲槍響！

    “砰！”

    于楓——動了。

    子彈在移動的瞬間，從高精狙中打出。

    接著——

    “啪！”

    天神皺起眉頭。

    站在身邊的雇傭兵腦袋開花，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卒！

    狼王——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