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誼商店職工的身份的確算是不錯，但我這個身份卻是靠老丈人幫忙才獲得的，老丈人面上客氣，沒說什么惡語，但實際上對我還是不滿意的，也能理解，誰會瞧得上一個靠自已獲取工作崗位的女婿？”涂磊吐出一口煙氣。

“只不過老丈人城府比較深，他不會當面說出來，而是借著丈母娘的嘴說出他的想法，每次等丈母娘說完后，他再批評丈母娘幾句，做和事佬。”

“實際上就是為人夠圓滑，給我，給我爸媽一個臺階下，不至于徹底撕破臉，畢竟我和他閨女結了婚，真要撕破臉，到時候兩家人還怎么見面，我和他閨女還怎么好好的生活在一起？”

這年月雖然有離婚的，但是少數，無論是雙方父母，還是夫妻之間，有矛盾，哪怕互相看不慣，首先考慮的也不是離婚，而是磨合。

趙有金的一些行為涂磊能看出來，但看出來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出有效的應對，又是另外一回事。

看出來卻沒有應對的法子，才讓他內心很糾結，反復被拉扯。

“每個人都有自已的利益，就是父母跟子女之間也有這方面的糾結。”陳浩安慰了一句，“你爸媽呢？也都是有單位的吧，為什么不到爸媽的單位工作？”

陳浩的目標就是電影院。

“我爸在電影院工作，負責中原電影院的日常事務，我媽也在這家電影院工作，比老丈人的工作要差了不少，沒啥實權。”涂磊說道，“工資也要低上些，而且說實話，電影院額外的收入也幾乎沒有。”

“在友誼商店要更有前途些，所以就讓老丈人幫了個忙，在友誼商店里給我安排了份工作。”

額外的收入，實際上就是先前陳浩說的，外幣跟人民幣的兌換，賺取差價。

這里頭的油水的確很足。

很多人以為計劃經濟時期就不存在貪贓枉法，不存在不公平的現象，實際這是一個很大的誤解。

或者說是一廂情愿。

工資差距小，這是真的，但同樣也存在油水足的崗位，像是友誼商店的職工，就能獲取到額外的收入。

至于貪贓枉法，同樣也存在。

像是板橋水庫，這項工程里頭就有人貪了2.8個億，不過這是50年代初的2.8個億，是第一套人民幣，最大面值有5萬元，跟第二套人民幣的兌換比例是1萬幣1。

也就是說，1萬塊錢的第一套人民幣，購買力相當于第二套人民幣1塊錢的購買力，是正常的幣值體現。

2.8億，購買力其實是2.8萬。

可這卻是50年代，哪怕購買力是2.8萬，并不算少，就是八九十年代，萬元戶也很稀罕。

“你想聽一聽我對友誼商店的看法嗎？”陳浩問道。

“陳隊長，你說，實不相瞞，你提著暖水壺出來，我馬上跟上，就是想跟你聊一聊這方面的事情，我覺得你是個能人，想聽聽你的意見。”涂磊點頭。

“在友誼商店的前途，沒有在電影院大。”陳浩說道。

涂磊驚訝的看著陳浩，沒想到陳浩的評價這么直接，而且跟他想的不一樣。

想不通。

“實際上，在友誼商店的工作就是服務員，跟在商場、百貨店，包括供銷社的售貨員，沒什么兩樣的，無非就是供銷社服務的對象是農民、是市民，百貨店和商場服務的對象也是以市民為主，而友誼商店服務的對象是外賓和華僑。”陳浩道。

“外賓和華僑，他們消費高，但他們消費高，跟服務員能有多少關系呢？無非就是兌換外幣的時候，能有一些空子可以鉆，能讓友誼商店里頭的職工獲得工資之外額外的收益。”

“但是這個漏洞要不了多久肯定會被堵上，國家肯定是不允許外幣胡亂流通，這會擾亂市場，也會影響國家的外幣儲備。”

“購買進口的商品和設備，都需要用到外幣，民間私下里兌換外幣，肯定會影響到外幣儲備。”

開放之后，跟國際之間的交流越來越多，到國內學習考察，包括合作的留學生，外賓，外商會越來越多，用到外幣的情況也會越來越多。

外幣兌換的這個口子就會被扎緊，外匯券就是扎緊口子的繩索。

老外在友誼商店購買商品，不能直接用外幣，得要用外匯券，而外匯券只有到指定的地方才能夠兌換，直接把私下里兌換外幣的這個漏洞給堵上了。

這就跟票證是差不多類似的作用。

“真要這樣，那收入得要少一大截。”涂磊說道，“但是在友誼商店一個月收入有36塊錢，在電影院那邊工作，一個月的收入只有20多塊錢。”

“友誼商店的工資還是要高些。”

友誼商店的工資有36塊錢，供銷社售貨員的工資是28塊錢。

程慧就是供銷社的售貨員，都是賣東西，都在江城，但有8塊錢的差距。

只因為一個是面向外賓，一個是面向國內群眾。

不止是比供銷售貨員的收入高，比商場和百貨店售貨員的工資也要高。

就跟往后的空姐空少類似，其實就是服務員，但空姐空少的收入就是高，比普通的服務員地位也高。

“不能只看眼前，還得要看往后，而且哪怕就是看眼前，你在友誼商店的工作，不也是被丈母娘和老丈人看不起，在家里也沒地位，被你愛人數落？”陳浩道。

“你去醫院職工食堂打的飯菜，你愛人把好吃的都挑走了，一塊肉都沒給你留，就是飯上的肉湯，也吃了，你心里得勁嗎？”

涂磊張了張嘴，半天沒有說出話。

陳浩這個話直接扎中了他的心窩子。

“在家的時候，天冷了，我愛人還會給我泡洗腳水，你在家有這個待遇嗎？”陳浩又問道。

涂磊搖頭，沒享受過。

他苦澀的很。

他倒是給趙珍倒過洗腳水，但是趙珍從來沒有給他倒過洗腳水。

“我愛人不止給我倒洗腳水，還蹲下來給我搓腳，用她的手搓我的腳趾頭，把上面的臟泥搓下來，活絡腳趾頭，這一點，你肯定也沒有享受過吧？”陳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