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后，重新長出兩條腿的牛小壯，喪著一張臉出關(guān)了。
“叔……”
只一個字，差點就哭出來。
羅冠一瞪眼，“敢嚎一聲，我踹你啊？”想到這后續(xù)風波，終歸是因他而起，略一猶豫，“放心，我只要沒事，總能護住你幾分。”
牛小壯眼淚汪汪，“我就知道，叔你不會不管我的……”剛想繼續(xù)煽情幾句，卻戛然而止，接著“嗷”的一聲慘叫，“羅叔叔，女妖……嗚嗚，您捂我嘴干嘛？她過來了，她真過來了！”
羅冠皺眉，“閉嘴，這件事不許說。”將他丟到旁邊，抬頭看去，“你怎么過來了？”
蘇卿噘著嘴，眼圈通紅，“羅道友，你……你怎么能跟她在一起……我絕對不答應(yīng)！”
這都什么跟什么？！羅冠正迷糊著，又一道聲音響起，平靜如清泉般，帶著淡淡笑意。
“蘇卿，你不是小孩子了，怎么還這么無理取鬧？”涂青走過來，她今日穿了件天青色的長裙，點綴簡單紋理，本是常人極難駕馭的顏色，她穿在身上卻與自身氣質(zhì)相得益彰，若水中之青蓮，濯而不妖。
她行禮，道：“羅道友，牛族的牛大壯道友，曾奉內(nèi)廷之命出山，后因意外一直昏迷不醒，此番我將與你們一起過去對他進行救治。”
“涂青，你別太過分了，你早不去晚不去，非選在這個時候？真以為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我告訴你，羅冠是我的人，你敢跟我爭，我……我跟你沒完……我去你家鬧……把你家房子燒了！”蘇卿像被踩了尾巴，哪里還能淡定，張牙舞爪的發(fā)飆。
跟在旁邊的蘇哲，瞬間一腦門冷汗，“小祖，小祖您冷靜……你們幾個還愣著干什么……快請小祖離開……這是族老的命令！”
“我不走，羅冠你瞪大眼看清楚，這女人可會裝了，你可千萬別被她給誘惑……涂青，你敢動我男人，我跟你沒完……”蘇卿被架走了。
蘇哲擦了一把冷汗，苦笑行禮，“羅道友，涂青小祖，今日……咳，真是打攪了，我們先告辭。”
他不敢廢話，轉(zhuǎn)身一陣小跑。
涂青似笑非笑，不見半點惱怒模樣，得意的望了一眼蘇卿離開方向，又掃了一眼羅冠，“羅道友，不知可愿與我同行？”
羅冠道：“既然都去牛族，便一起走吧。”
涂青眼神一亮，果然你心里對我有意，藏也藏不住！她露出笑容，一瞬間似天光都明亮幾分，抬手取出一架馬車，四匹全身潔白如雪，背生雙翼靈馬仰天嘶鳴。
“我這天馬靈車，可日行數(shù)十萬里，趕路也算方便，羅道友請跟我來。”
她先上車，車門一打開，露出里面兩個已布置好的座位，彼此挨得很近，鋪著柔軟的不知名皮毛，面前還有長案，已擺好了茶酒菜品等，再配合上馬車內(nèi)部調(diào)試過的暖色調(diào)光芒，顯得很有格調(diào)。
剛跟著邁步的牛小壯，當時就一愣，左看右看沒找到第三個，可以落座的地方。
所以，我的位置在哪？
涂青轉(zhuǎn)過身，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牛道友，今日就勞煩你趕車了。”
“啊……哦哦，好……好……”牛小壯尷尬的趕緊點頭。
涂青展顏一笑，“羅道友，請。”
羅冠掃了一眼車廂，突然道：“羅某不喜密閉環(huán)境，倒更想欣賞一下封山氣象，涂青姑娘自己坐吧，我與小壯一起為你駕車。”
涂青笑容僵在臉上。
“愣著干什么？還不趕緊走。”羅冠看了一眼牛小壯。
牛小壯硬著頭皮開口，“好好，那個……涂青姑娘，還請你坐好關(guān)門，我要趕車了……”
嘭！
車廂門重重關(guān)上，涂青坐在椅子上，看著精心準備的一切，氣的一陣胸抖胸酸胸又痛。
羅冠，你到底什么意思？一會對我有意思，一會又表現(xiàn)的避之不及，你當我涂青是什么人？放眼封山，要追求姑奶奶的男人，能排出一萬里的長隊，你別不知好歹！
喘了幾口粗氣，涂青抬手揉眉，突然眼神一亮，腦海蹦出一個念頭——欲擒故縱？！
沒錯，一定就是這樣，剛開始先入為主的觀念，把羅冠當成了一個鋼鐵直男粗武夫。但別忘了，這家伙除了武夫的身份之外，還是個劍修，玩劍的那些人，哪個不是花花腸子，她見過的可太多了。
原以為他是粗直好下手，但現(xiàn)在看來，這盤是棋逢對手了。蘇卿那小丫頭，就是單純沒腦子，顯然已被羅冠給拿捏住……哼哼，但我涂青可不是吃素的，你跟我耍心眼子，那就看誰能笑到最后！
一時間，涂青一掃頹然，斗志昂揚。
靈馬長嘶拉動車廂沖天而起，狂風撲面而來，卻又在下一刻被陣法隔絕在外，只剩余微風拂面。
牛小壯一邊趕路，一邊拿眼神偷瞄，羅冠忍了一會，皺眉道：“賊眉鼠眼干嘛呢？”
“嘿嘿！那個……叔啊，小侄我想不通，您為什么不留在里面……要跟我出來喝風啊……”
羅冠道：“不想留，還有問題嗎？”
回答的干脆利落，牛小壯就一臉崇拜，“叔，您有沒有什么訣竅教我……真的……小侄我對您的崇拜，簡直如滔滔江水，一發(fā)不可收拾……又似……那個啥來著？反正您就是我的偶像！”
羅冠冷笑，“再多嘴，我一腳把你踹下去，老實趕你的路。”
牛小壯偷偷向下看了一眼，見那群山如火柴盒一般，不由咽了口吐沫。
耳邊終于清靜了。
羅冠靠在車廂上，半瞇著眼看向周邊，見天日璀璨，望罡風呼嘯，又見群山疊嶂，蒼翠郁郁。看似平靜閑散，實際上他整個人的感知已全面散開，細細的探查著這一方小世界。
沒錯，八百萬里封山，看似與大世界看似一體，實際上卻分割于外……獨立且具備著極強大的封印屬性，進出絕非隨意之事。
那這一次闖入大孽淵狩獵，真的只是巧合？或許暗中有一只大手，在悄無聲息的推動。
是誰呢？
又想到大孽淵，想到那位花蕊娘娘，羅冠閉上眼，心里發(fā)出一聲輕嘆，還真是波瀾滔滔深不可測啊。
……
五日后，牛族到了。
面對牛小壯凱旋歸來，順利拿到角逐封山妖子之位一事，整個牛族徹底轟動了。
牛族現(xiàn)任族長，甚至當場控制不住，露出了青色水牛本體，沖進田里連耕八千畝水田，才終于控制住了情緒。
唰——
妖光一閃，他恢復(fù)成駝腰老頭模樣，搓著手道：“嘿嘿，讓兩位貴客見笑了，快，快，都給我安排起來，今夜我老牛要設(shè)宴，給兩位貴客接風，給我牛族麒麟兒夸功！”
至于羅冠哪來的，又什么時候變成了，牛族的邀請對象，老頭是一丁點都不問。
涂青神色淡淡，道：“我奉內(nèi)廷之命，來查看一下牛大壯道友的狀態(tài)，還請牛族長遣人帶路。”
一副公事公辦，絕無私心模樣。
高手交鋒嘛，就要風輕云淡，你羅冠想拿捏我，做夢！
牛族長連連點頭，“對對，大壯那孩子還暈著呢，小壯如今出息了，他若知道了一定開心的要死。”
“小壯啊，你就親自給涂青姑娘帶路，羅道友不嫌棄的話，我就帶你在咱們牛族領(lǐng)地轉(zhuǎn)轉(zhuǎn)？”
羅冠目光微閃，笑道：“也好，那就麻煩牛族長了。”
“不麻煩不麻煩，我老牛謝您都來不及呢。”牛族長先送涂青離開，這才咧嘴露出幾顆黃牙，“羅道友，你看啊，咱們牛族小門小戶，也沒啥大本事，就是天生愛種地。”
他指著剛被翻好的八千畝地，一臉驕傲、自豪，“想當年，咱牛族剛被分配到這里來的時候，那環(huán)境真苦啊，方圓幾萬里都是大山、荒地，毒氣泥沼遍布根本不能住人，這都是祖祖輩輩勤勤懇懇，一點一點開掘、改造，遇山平山?jīng)]河挖河，才最終開創(chuàng)了這點基業(yè)。”
“雖不說富貴，但至少也能養(yǎng)活牛族上下這幾萬口人，所以對咱們現(xiàn)在的小日子，我老牛很滿足，畢竟萬般波瀾不如歲月靜好，這是求都求不來的，羅道友覺得呢？”
羅冠掃了周邊，只見那漫山遍野中，不時可以看到一頭膘肥體壯，體長幾百丈的各色老牛，自己馱著山一樣高的犁耙，在荒野里狂飆，犁其的泥土能飛濺出幾百里。
偶爾還有老牛跑的太忘我了，一時忘了剎車，兩頭牛妖重重撞在一起，發(fā)出“轟”的一聲驚天巨響，接著誰也不認錯，又犯了牛脾氣，直接就在原地干了起來。
有熱鬧，就吸引了更多牛妖，看著不過癮，甚至親自下場，撅著一對大牛角“轟轟”狂懟。
羅冠對歲月靜好的小日子，就又有了更深一層的理解，點頭道：“牛族長說的不錯，若能安穩(wěn)度日，誰愿披荊斬棘……但身在江湖，你我都身不由己，實在難辦啊。”
牛族長頓了一下，笑的更加開懷，“對對，咱們都是江湖兒女，哪能事事都順心，走走，別看一群混賬發(fā)瘋了，咱們回去喝茶，我牛族培養(yǎng)的牛蒡茶，那滋味也是一絕，而且對人很有裨益。”
拉著羅冠就往家里去了。
等兩人已開，一群撞的驚天動地，“轟隆隆”如驚雷的老牛，累的紛紛吐著白沫停下。
“呼哧……呼哧……族長走了？”
“咋這么快……我……我那絕招……老牛翻天……還沒使出來呢？”
“誰知道……八成是那人族修士……被咱們給震住了……嘿嘿……我就說咱牛族的男人個頂個的牛逼……牛鬼蛇神敢來放肆，統(tǒng)統(tǒng)都震懾的卑服！”
一群老牛“嘿嘿”笑了起來，甩了甩胯下那放肆的玩意，表情相當?shù)靡狻?/p>
“走了走了，我還有兩萬畝地沒耕呢，今天必須干完！”
“放屁，你就剩一萬兩千畝了，那八千畝你輸給我耕了！”
“……我不那是看你剛才累的差點爬不起來，想幫你一把。”
“滾！老子的田必須我來耕，一畝都不能少！”
一群牛妖散去，“轟隆隆”耕田聲，又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