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燼給她倒茶，無聲的等著她自已緩過來。
有些事，再多安慰都如隔靴搔癢，不如不說。
陳珊并未失態(tài)很久，沒一會就神情如常的繼續(xù)往下說：“我當(dāng)時雖然傷心，但是覺得娘家為我考慮周全，對他們逼我遠(yuǎn)嫁的怨恨都消散了。我想知道陳家還為我做了什么，就問他，陳家還讓他答應(yīng)了什么條件。然后，我知道了什么叫做自取其辱。”
陳珊笑：“吳相如說：陳珊那蠢貨就是個連接陳吳兩家的工具，要不是四皇子需要兩家關(guān)系緊密，陳家又答應(yīng)了只要陳珊生下孩子他就可以娶自已喜歡的人，他絕不可能應(yīng)下這門親事。太好笑了，真是太好笑了。”
陳珊看向蘭燼：“他們拿我當(dāng)個物件，給我個孩子就是對我最大的仁慈，還要我對他們感恩戴德！我偏不！”
蘭燼突有所感，孩子……
“孩子是我故意流掉的。”陳珊笑著，眼里全是惡意：“我以有孕不方便為由讓他屋里的人都進(jìn)來伺候，然后故意鬧醒他，在他睜開眼睛前突的湊近他，近到幾乎臉貼著臉的地步。人在那種時候下意識是會把人推開的，就算他沒推我，我也會裝作他推了我。可根本不需要我假裝，他像見到鬼一樣推開了我，我被他推得狠摔在地上，當(dāng)著眾人的面滑了胎。”
果然如此，蘭燼剛才已經(jīng)想到了，她是故意要借吳相如之手滑胎。
“他當(dāng)時那個神情，真是讓我痛快極了。”說著痛快的人，又是兩行清淚流下，陳珊卻似是無所覺，繼續(xù)道：“我生不下孩子，他就沒辦法娶自已喜歡的人，而且是他親自弄掉的，他還要承受父母的責(zé)罵。我娘家也來了人，來的還是和我關(guān)系最好的二哥，我當(dāng)時天真的想讓二哥幫幫我，可我那好二哥從頭到尾沒有一句關(guān)心，還怪我沒有護(hù)好孩子。都不必多想我就知道了，這樁婚姻的內(nèi)情他們都知曉，不知情的，只有我。”
陳珊握著茶盞的手抖得厲害，可神情卻亢奮：“我偏不讓他們?nèi)缭福髞碛謶蚜藘蓚€孩子，懷一個我落一個，而且每一個都是借吳相如的手落的胎。這期間，他想娶的那個嬌嬌有了身孕，我那菩薩心腸的好婆婆親自去灌的藥。就算滿身命債，我也要讓吳相如不能如愿。只要我沒有孩子，他那個嬌嬌就進(jìn)不了吳家，吳陳兩家也不會真正融為一家。我若死了，陳家不止是沒有女兒能再嫁，家族里連個侄女都沒有，我就是最小的。沒了這層姻親關(guān)系，我要看看他們怎么完成四皇子的交待。就算是以命為代價，我也要讓所有人不好過！”
蘭燼想過很多種可能，唯獨(dú)沒想過陳珊是主動走到這一步。
主動流掉三個孩子，主動讓自已走向死亡，她還極有耐心的讓自已的每一步都走得很自然，并設(shè)計讓所有的過錯都由吳相如來背負(fù)。
不是她這個陳家女吳家婦做得不好，她懷了三個孩子，但每個都是吳相如弄掉的，導(dǎo)致她身體大傷，心如死灰，身體一日日破敗。
再磋磨媳婦的人家，面對一個嫁過來五年就被兒子逼得快死了的兒媳婦都苛責(zé)不起來。
如今恐怕不止是陳家和四皇子，就是吳家父母只怕都在懷疑吳相如是因為心有所屬，才有意不要他們的孩子。
她用五年時間，以身入局，以命為代價，把對不起她的所有人都困在這個局面里無法解脫。
蘭燼都有些佩服陳珊了。
她見過許多不向命運(yùn)低頭的女子，‘逢燈’通常也只接有心自救的女子的委托，可對自已能狠心到這個地步的，少見。
“四皇子為什么一定要讓吳陳兩家關(guān)系親密？”
陳珊看向蘭燼，這個人，從頭至尾都不曾變過臉色，她說得多慘不見她流露不忍，她說起那些自已都覺得狠辣的事，也不見她皺眉。
待她說完了，關(guān)心的仍然是秘密，思緒完全不曾被帶偏。
得是心志多堅定的人才能如此，連她都好像被影響了，激蕩的情緒漸漸回落下來。
“吳家藏得很嚴(yán)實，我花了兩年時間才摸到一點情況。吳家有一支外界不知道的船隊，每兩個月去一趟京城送銀子。我父親，是工部四司之一的水部司郎中，漕運(yùn)歸他管。”
蘭燼瞬間明白了，吳家從江陵府送銀子，陳家在京城接銀子，這兩家等于是四皇子的錢袋子，所以才需要兩家關(guān)系親密無間。
不過……
“這銀子哪里來的？如果是從江陵府搜刮的民脂民膏，兩個月就送一回這個頻率高了些，而且長此以往，不可能瞞得住。”
陳珊笑了，這么快的反應(yīng)啊，真是太好了！
不管她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和吳家都絕對不是一條船上的人，只要確定這一點就夠了，這一點，比她最后是不是能活著都更重要！
只要陳吳兩家不好過，她死了都能閉眼。
精氣神已經(jīng)見底，陳珊端起冷茶就要送進(jìn)嘴里。
蘭燼輕輕按住，端過杯盞將茶水潑在地上，給她續(xù)了杯熱茶。
“總要多活幾天，才能看到自已想看的。”
陳珊愣了愣，顫抖著手端起這盞茶喝下去，熱氣從心底往上涌，身體好似有了點力氣。
“吳家手中有一個銀礦，但我不知道這銀礦在哪。”
之前就已經(jīng)是壓著嗓子說話，可在說到這事的時候，陳珊仍然下意識的傾身到蘭燼耳邊，用極低的聲音說出藏在心底最大的秘密：“我花了些手段才知道這事，其他的不敢打聽，若讓吳家發(fā)現(xiàn)我知道了這事，我活不了。”
蘭燼好一會沒有說話。
在知道四皇子的人和吳家有接觸的時候她就想過很多可能，甚至都想過吳家在江陵給他培養(yǎng)人手，甚至為他造兵器，卻沒想過四皇子在這里有一個銀礦。
每兩個月就有一支船隊往京城送銀子，可見這絕對是個富礦。
這就是四皇子最大的底氣。
有了源源不絕的銀子，他能做的事就太多太多了，比方說：一萬兩買不通的人，兩萬兩可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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