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川離開時，方韞芝都還有些怔忡。
在辦公室坐了十分鐘之后，才算定下心來，問了杜云翔的秘書，杜云翔現在辦公室沒人，正好。
到了杜云翔那里，方韞芝沒做客套，一股腦兒和盤托出。
杜云翔同樣聽得目瞪口呆，無法置信。
“十七億？！”
杜云翔忍不住站起身來，在辦公室里來回走了幾圈，雙手叉腰，然后又覺得不得勁兒，放了下來，使勁兒搓了搓臉。
“韞芝，如果不是你這么鄭重其事來和我說，我都要我覺得是不是聽錯了？當初市財政局那幫人評估下來覺得頂多就是兩億多嗎？怎么這兩億多人民幣就變成兩億多美元了？”
方韞芝苦笑，“我也是這么問張建川的，他解釋了這個溢價問題，談到了益豐正處于高速發展期，高盛和摩根斯坦利很看好他們的前景，當然估值這么高，也有對賭條件，……”
方韞芝又把益豐與高盛和摩根斯坦利的對賭條件說了說。
“也就是說，高盛提出的對賭條件達不到，他們二千五百萬美元占股10%就有可能變成15%甚至20%？”
杜云翔長期在企業工作，對國外投行這種方式并不陌生，點點頭。
“應該是這樣，但我感覺張建川應該是胸有成竹，像今年的指標數據，據我所知益豐應該可以輕松完成，可能對賭條件主要是明年的業績。”
方韞芝的回答讓杜云翔還是不能接受：“可就算是20%，那算下來，估值也是8個多億啊，也比市財政局這幫人的估值高了好幾倍，說實話我當初還留了余地，覺得只要是3個億都還是可以勉強接受，還和伍書記提過，這17個億，誰能接受？”
方韞芝一攤手，“我們都無法接受，但人家高盛和摩根斯坦利就接受了，而且人家還是以美元投資入股，我們這還是按照官方牌價來的，如果是黑市價，那就更沒法算了。”
提到美元投資入股，杜云翔臉色又要好看一些了。
如果高盛和摩根斯坦利真的按照這個估值入股，那么也就意味著今年漢州市外商投資平添兩三千萬美元了。
想到這個數據，杜云翔臉色又紅潤起來了。
去年，也就是1991年，整個漢都市外商協議投資額不過三千五百萬美元，但實際利用外資僅有七百萬美元。
現在姑且不談摩根斯坦利后續談的3億美元估值，就只按照高盛談好的2.5億美元估值投資，兩千五百萬美元如果能真實到位，那也就意味著92年一年實際利用外資直接翻了三倍！
這還沒算其他，只是這一個項目！
“韞芝，摩根斯坦利那邊我們暫時不提，張建川說他們也是剛談到估值，居然摩根斯坦利要入股多少還沒定，那么就按照高盛的條件來談，市里不可能接受這個估值。”
杜云翔沉吟著道：“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高盛真的入股，二千五百萬美元實際投資到位，就直接創紀錄了，你想過沒有？”
“市長，我當然想過，所以張建川在談這個的時候，我都不能說反對，甚至也不能說人家外資估值高了，估值高了，益豐價值高，入股進來的美元更多，市里吸引外資成績好，難道不好么？”
方韞芝嘆息，又有些躊躇。
“但市長，您可得考慮清楚，張建川明確告訴我，未來如果益豐在香港上市，其市值絕對會暴漲，這種機會十分難得，……”
杜云翔雙手撐在辦公桌上，久久不語。
入股？入股多少？百分之一？聽起來就有些寒磣了。
但再多，市里也承受不起，風險也太高啊。
就這百分之一，弄不好在市政府常務會上就不好過，就算是市政府常務會上過了，市委常委會上也很難過。
“伍書記在中央黨校學習，恐怕我只能在電話上向他匯報一下，估計他也會很震驚，而且如果真要入股，入股多少都是個麻煩事，……”許久之后，杜云翔才神色復雜地搖頭道：“這個決定不好做的，只有等到伍書記學習完畢之后再來研究了。”
“可是按照張建川的說法，可能十月份高盛和摩根斯坦利就有可能要與益豐簽約了……”方韞芝忍不住提醒道。
杜云翔笑了起來，“韞芝，你這是什么意思？難道我們估值太低，人家看不上，現在有高估值的愿意入股，外商愿意來投資，我們還要阻攔制止？那我們市政府成了什么了？”
方韞芝一時間也有些啞然，
“韞芝，市里肯定要支持益豐的發展，無論市里入股與否，均不影響市里對其發展的支持，說實話，漢州出了這樣一家明星企業，對于提振我們漢州整體形象也有很大幫助。”
杜云翔的話也讓方韞芝釋然，“市長，看來我還是有些執念了，總盼著市里能以比較低廉的價格入股，然后等到日后益豐上市，能為市財政帶來一筆豐厚的回報，……”
“想法固然好，但是誰都不傻，張建川這個小家伙更狡猾，拖著我們，然后把高盛和摩根斯坦利拉入局，不就是來抬價，甚至想要把咱們逼出局嗎？”
杜云翔笑了笑。
“理解，都可以理解，在商言商嘛，只是這小家伙一下子搞出這么大陣仗來，十七億的估值，他占多少？六成股份有吧，這都不是億萬富翁了，而是十億富翁了，國內除了牟首富，我好像還真沒聽到過誰資產有十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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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建川從市政府離開時情緒并沒有多大波動。
一旦高盛和摩根斯坦利已經完成了對益豐的估值，相關對接也有百富勤這個港資投行介入進入正軌之后，實際上益豐的估值就不可能再由市里邊來決定了。
商業法則在這個時候還是要發揮作用的，哪怕市里邊內心在不愿意承認或者接受，但是市場規律就是這樣，有人愿意接受這個估值，你不愿意接受你可以不跟。
從內心來說，如果市政府愿意接受這個估值跟進，張建川還是愿意讓出部分股份的。
如果市里邊財政資金不足，其實可以通過其他方式來解決。
比如益豐有意進軍包裝飲用水領域，尤其是山泉水和礦泉水應該是未來考慮的重頭，漢州市境內礦泉水資源極其豐富，幾乎縣縣都有泉水，而且各類型均具備。
目前市場調查所正在委托地礦部門對全市乃至全省的礦泉水資源進行一個摸底和篩查，看看哪個地方的礦泉水條件最合適。
包裝水的經銷狀況和方便面有些類似，同樣很受制于運輸條件。
超出三百公里到五百公里的輻射范圍，運輸成本就會成為大頭。
所以要想做成全國性的知名品牌，同樣也需要在全國布局。
而且隨著這種引用瓶裝水成為時尚，其生產基地建設恐怕還要比方便面生產基地更密集才行。
目前張建川就安排宋茂林在專門負責此項工作，什么時候能夠拿出一個較為成熟的規劃方案出來，既是對宋茂林的一個考驗，同時也決定著新產品線啟動的時間節點。
一旦高盛和摩根斯坦利的入股資金進來，如果不考慮泰豐的資金需求，可以說益豐的資金就相當富足，甚至可以說溢出了。
哪怕是鼎豐、民豐這邊的發展需要資金，但是與高盛和摩根斯坦利這筆錢相比，都不值一提了。
張建川不確定漢州市政府會不會入股，大概率不會，但也不一定，要看伍杜二人的眼光和魄力了。
如果他們問起來，張建川會給他們一個建議，但不會多勸，聽不聽，決定權在他們。
在路上，張建川就給簡玉梅和章逆非打了電話。
回到公司，張建川把情況通報給了二人。
“那方市長究竟是什么意思？”章逆非有些著急了。
好不容易才把摩根斯坦利這邊談到一條路上，雖然摩根斯坦利尚未確定入股多少，但章逆非估計5%應該是最基本的，如果高盛最終也接受摩根斯坦利這邊的估值調整，那么最起碼益豐可以獲得4500萬美元的資金注入，這相當于2.5億元人民。
現在市里如果要橫插一杠子，無疑會影響到高盛和摩根斯坦利的態度。
“我覺得問題不大。”簡玉梅要冷靜得多，“漢州益豐，市里已經入股了，益豐集團這邊，我覺得是市里邊有棗沒棗打一桿子的想法，本來我們對此也不積極，他們應該感覺得到，現在被外資教訓了，意識到了天鵝肉沒那么好吃，要知道幾千萬美元進來，市里邊單是引進外資這一項工作就能在省里揚眉吐氣，他們不會輕舉妄動。”
張建川笑著點頭，“玉梅姐看得透徹啊，幾千萬美元外資進入的威力不容小覷，市里不會顏面都不要了，入不入股都無所謂，一切按照我們既定計劃推進就是了，不過我感覺高盛和摩根斯坦利還是比較積極，資金很快進來，那么我們不能讓錢躺在賬上，該花出去也得要花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