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電梯里。
司月再次偶遇林乙洲。
這次他看起來精神不錯，眼睛亮晶晶的。
他主動打招呼，“司月姐早，昨晚睡得好嗎？”
“還……還行。”
司月看著他，又想起那五百塊，心里的小算盤又開始撥動。
要不，稍微暗示一下？
“那個，林乙洲，”她斟酌著開口，“你做直播，收入穩定嗎？”
林乙洲眨了眨眼：“不穩定，有時候一天都沒人送禮物，有時候會有好心人支持一下。”
他特意看了眼司月：“就像昨晚，又有人送了我禮物，雖然不多，但真的讓人很感動。”
司月：“……”
“哈，哈哈……那……那你記得感謝那些觀眾啊。”她干巴巴地說。
“我當然記得，”
林乙洲笑得特別甜，“每一個支持我的人，我都記在心里。”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尤其是那些一直支持我的人，我會特別感謝。”
司月感覺臉頰又開始發燙。
電梯到了，她幾乎是落荒而逃。
連續一周，司月陷入了詭異的循環。
白天，我要把錢要回來！
晚上，他好辛苦，再支持一點吧。
早晨，看到他疲憊的樣子，開不了口。
而她的賬戶里又多了幾筆給“Lin”的禮物記錄。
30元的加油包，20元的星星糖，80元的幸運符……
而林乙洲的直播間里，“荷塘月色”已經成了常客。
每次禮物送出，他都會特別點名感謝，語氣一次比一次親昵。
【謝謝荷塘月色的加油包！今晚狀態都好了！】
【星星糖收到了，很甜，謝謝～】
【幸運符真的有用！這局贏了！】
司月一邊心疼錢，一邊又忍不住嘴角上揚。
晚上。
司月拎著一袋菜回家。
開鎖進門，但是玄關的聲控燈沒有亮，
她跺了幾下，還是一片漆黑。
“壞了？”
司月抹黑進門打開客廳燈燈，又在儲物柜里找了備用燈泡。
走廊的燈還亮著，她就把門打開，借著走廊燈光換燈泡。
她找了把椅子，踩上去。
燈泡在頭頂，她踮著腳，手臂伸直才勉強夠到。
擰了幾下，舊燈泡紋絲不動。
“嘖，卡住了……”
司月又加了點力氣，椅子突然晃了一下。
“小心！”
一雙手從后面扶住了椅子，穩住了她搖晃的身體。
司月嚇了一跳，低頭看去。
林乙洲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一只手扶著椅子，仰頭看著她。
“林乙洲？你怎么過來了……”
“我聽到外面有動靜，”
林乙洲解釋道，手依然穩穩扶著椅子，“司月姐，你這樣太危險了，下來吧，我幫你換。”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
司月還想逞強，椅子又晃了一下。
林乙洲直接伸手：“下來。”
他的語氣和平日里乖巧弟弟的形象有些出入。
司月愣了一下，還是乖乖扶著他的手從椅子上下來。
林乙洲輕松地踩上椅子，接過她手里的新燈泡。他的個子很高，不用踮腳就輕松夠到了燈座。
“舊燈泡擰得太緊了，”
他微微用力，“咔”的一聲，舊燈泡被擰了下來。
“司月姐，以后這種事可以叫我，不要自己冒險。”
他的聲音在昏暗的光線里顯得格外溫和。
司月站在下面看著他，心里某個地方突然軟了一下。
“謝謝啊……”她小聲說。
“小事。”
林乙洲很快換好新燈泡，從椅子上跳下來，“試試開關。”
司月按下開關，暖黃的光瞬間灑滿玄關，也照亮了林乙洲的臉。
他今天沒噴發膠，黑發柔軟地垂在額前，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小一些。
“太感謝了，你吃飯了嗎？要不要……”
她話說到一半，突然想起自己的“討債計劃”。
機會！這是個好機會！
可以用感謝的名義請他吃飯，然后在飯桌上委婉地提起那五百塊的事。
“要不要什么？”林乙洲眨了眨眼。
“要不要進來坐坐？”
司月硬著頭皮發出邀請，“我買了菜，正準備做飯，可以一起吃。”
林乙洲的眼睛亮了起來：“真的可以嗎？會不會太麻煩司月姐？”
“不麻煩不麻煩，”
司月一邊說一邊在心里罵自己沒出息，“就是家常菜，你別嫌棄。”
“怎么會嫌棄，那我就不客氣啦。”林乙洲笑得露出虎牙
廚房里，司月系著圍裙切菜，林乙洲靠在門框上看她。
“司月姐經常自己做飯嗎？”
“嗯，開店時間自由，有空就自己做，健康又省錢。”
司月說著，把切好的土豆放進碗里，“你呢？在學校吃食堂？”
林乙洲頓了頓：“嗯，差不多。”
他的語氣含糊。
“就是有時候晚上直播晚了，食堂關門了，就隨便吃點。”
司月切菜的手停了一下。
又來了，那種讓她心軟的語氣。
“那你怎么解決晚飯？”她問。
“樓下王叔的饅頭挺好吃的，買幾個放冰箱，餓了就熱一個。”
司月想到早上看到他手里就拿著一袋饅頭。
她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
深夜直播結束，疲憊的年輕人獨自坐在電腦前，啃著冷饅頭當晚飯。
她的心又揪了起來。
“光吃饅頭怎么行……”
她小聲嘟囔，手里的刀不自覺地加快了。
今晚多做兩個菜吧。
很快，四菜一湯上桌。
青椒肉絲，土豆燒雞，蒜蓉西蘭花，番茄炒蛋，還有一鍋冬瓜排骨湯。
簡單的家常菜，但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林乙洲坐在桌邊，“好香啊……”
“快吃吧。”
林乙洲乖乖接過碗，夾了塊雞肉放進嘴里。
“好吃嗎？”司月有些緊張地問。
“好吃！特別好吃！比食堂好吃多了！”
他又扒了一大口飯，吃相很香，但又不失禮貌。
司月看著他吃飯的樣子，心里那點因為五百塊而產生的怨氣，又消散了一些。
至少她的錢讓一個努力生活的年輕人吃了一頓好的？
雖然這個邏輯有點牽強。
林乙洲問：“司月姐的陶藝店生意怎么樣？”
“還行吧，就是最近客流量有點少，我在想是不是要弄點什么活動吸引顧客。”
“可以做直播啊，現在很多手工藝人都開直播，展示制作過程，挺受歡迎的。”
司月愣了一下：“你也看那種直播？”
“偶爾看看，”林乙洲說，“平臺會根據興趣推薦一些。”
他頓了頓，看向司月：“司月姐要是開直播，我可以幫你看看設備什么的，我比較懂這些。”
他的語氣很真誠，眼神干凈。
司月的心又軟了一分。
“再說吧……”
她低頭吃飯，心里卻在盤算要錢的事，今晚怕是又說不出口了。
吃完飯，林乙洲主動要求洗碗。
“司月姐做飯，我洗碗，很公平。”他卷起袖子。
司月也沒推辭，把碗筷收拾到廚房，自己則去客廳整理白天畫的設計圖。
她看著攤開的設計圖，心思卻飄到了廚房。
這個林乙洲好像真的挺好的。
懂事，勤快，還會修燈泡。雖然靠直播賺錢不容易，但至少是在努力生活。
那五百塊要不真的就算了吧？
她正想著，手機突然響了一聲。
司月沒在意，繼續看設計圖。
廚房里，林乙洲洗好碗，擦干手走出來。
他的目光掃過客廳茶幾。
司月的手機屏幕還亮著，上面顯示著一條推送：
【您關注的主播“打野阿凱”開播了，快去支持吧！】
林乙洲的腳步頓住了。
他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眼神暗了下來。
打野阿凱。
他知道這個主播，技術不錯，最重要的是特別會撩妹，直播時一口一個“姐姐”“妹妹”，禮物收得飛起。
司月關注了他。
還設置了開播提醒。
林乙洲抿了抿唇，心里那股不爽的感覺又涌了上來。
所以他今天又是幫忙換燈泡，又是乖巧陪吃飯，結果她轉頭就去關注別的男主播？
“洗好了？”
司月抬頭，看見林乙洲站在廚房門口，表情有些奇怪，“怎么了？”
林乙洲回過神，扯出一個笑容：“沒什么。碗洗好了，我先回去了，謝謝司月姐的晚飯。”
他的語氣比剛才冷淡了一些。
“你沒事吧？”
“沒事，就是突然想起來，今晚還要直播，得回去準備一下。”
他說著已經打開門：“司月姐早點休息。”
“等等，”
司月站起身，“你那個直播別太晚，注意身體。”
林乙洲背對著她，停頓了幾秒，才低聲說：“知道了。”
門輕輕關上。
司月站在原地，一頭霧水。
剛才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高興了？
她走到門口，想開門問問，又覺得太唐突。
算了，也許是真有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