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俊,我了解過,五建司總的來說還算比較靠譜的,這種甲方擠壓供貨方,尤其是不具備實力的供貨方,很正常,之前咱們不也有心理預期么?”
張建川要先安定楊文俊的心,別他先崩了躁了,那才是出大事了,保持一種平和心態(tài)來應對至關重要。
“可是這樣的生意做下去咱們不但掙不到錢,還得要負債累累,根本就做不下去了啊。”楊文俊愁腸滿腹,“褚文東那幾萬……”
“不急,五建司欠我們的錢人家安之若素,我們欠褚文東的錢只要姿態(tài)擺足,也不會有大問題。”張建川沉吟了許久。
“今年各地都在壓縮基建,像東壩區(qū)這一片,東壩建筑公司和白江建筑公司都幾乎沒啥工程,我們只能盯牢大件公路項目,這種押注單一項目的風險很大,但現(xiàn)在非常時期我們也沒得選擇,……”
“錢的事情,我來想辦法,大不了我私人再去信用社和合金會貸幾萬,好歹我有這個干部身份了,這點兒面子在東壩和尖山還是有的,……”
楊文俊沉默不語。
雖然他膽子也大,但是還是覺得張建川這種押注大件路項目五建司上風險太大,一旦收不回來,或者說拖上你兩三年,公司就只有關門倒閉了。
張建川也知道楊文俊擔心什么,笑了起來:“文俊,是不是有了點兒盆盆罐罐就有些拿不起放不下了?怕什么?你我都是白手起家創(chuàng)業(yè),合金會貸款和褚文東那邊借款都是我簽的字,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大不了倒了就重新再來,……”
楊文俊見張建川如此樂觀豁達,心里稍微一松,“建川,你現(xiàn)在身份不一樣了,干部身份來之不易,廠里那個黃寶才你有印象吧?”
張建川當然知道“君子蘭大款”黃寶才,他之前還用這個范例嚇唬過周玉梨呢,現(xiàn)在楊文俊卻用來提醒自己了。
“滾蛋,少用黃寶才來詛咒老子,老子沒得那么瓜,君子蘭那種球錢不值純粹炒作的東西他也會去上當,砂石這種東西哪朝哪代,放在哪里都要用,五建司如果敢不認賬,老子豁出去這個干部身份不要,都要和他們干到底!”
張建川一副氣勢如虹的架勢,楊文俊也笑了起來,“建川,你娃就是嘴巴硬,不過我也相信你不會失蹤,黃寶才這種人沒得一點兒擔當,連婆娘女兒都不要了,嘿嘿,……”
似乎是覺察到楊文俊眼光里的異樣,張建川笑罵一聲:“少在那里瞎幾把想,我爸早就沒有……”
黃寶才失蹤之后,也不知道她那個算假離婚還是真離婚的老婆金玉枝在廠里就成了人見人恨的臭狗屎了。
后來也就和自己老爹有些關系不清不楚了,連帶著自己老爹也挨了處分。
至于說她那個拖油瓶女兒金鑲玉,有時候都要被廠里有些人調(diào)侃為張家兄弟的干妹妹了。
楊文俊和張建川關系不一般,但這種長輩的玩笑話也不能亂開,趕緊岔開話題。
“算了,既然你都這么硬氣,那就賭這一把吧,料繼續(xù)送,五萬塊錢我先去結清,有這五萬,省著點兒再堅持兩個月問題不大,但你說貸款的事情,恐怕也需要先談著,一旦需要就得要辦下來,……”
張建川最欣賞的就是楊文俊做事狠中帶穩(wěn),這一點和自己有點兒相像。
謀定后動有時候顯得太過保守,但是多考慮一些后手卻是防止事情不可收拾的救命稻草。
另一邊陳霸先和曾海山也在交談。
“海山,欠他們多少款子沒結了?縣砂石廠那邊還能跟得上么?”陳霸先吐出一口酒氣,漫不經(jīng)心地道。
他知道曾海山和胡倫勇那邊有些瓜葛,但金無足赤,人無完人,他從不指望自己手底下這幫人都能純潔無瑕,但他會盯著他們,越線那就不會客氣,好在自己幾個副手都還算是懂事。
“縣砂石廠還能供應得上,不過質(zhì)量有點兒問題,經(jīng)常扯皮,你也曉得縣砂石廠那幫人,覺得現(xiàn)在是皇帝女兒不愁嫁,所以態(tài)度囂張得很,還經(jīng)常這樣那樣伸手,另外幾個標段都有求于他們,……”
曾海山搖搖頭:“張建川這家,現(xiàn)在欠了三十萬了,不過我覺得他們還有潛力可挖,逼一逼,緊一緊,我們也松活一些,……”
“縣砂石廠那邊只能先將就忍著,沒辦法,但張建川這邊也不能太過,逼得人家走投無路,那我們也就缺了一根制約縣砂石廠的救命繩子了,這樣先結五萬,等到下個月如果他們繼續(xù)按照要求保質(zhì)保量送料,再結三萬,其余就要等到我說的五十萬以后再說了,……”
陳霸先的突然轉(zhuǎn)變態(tài)度,讓曾海山也有些摸不著頭腦,“陳總,不是說好就五萬么?那邊也同意了,……”
“嗯,這個年輕人不簡單,怕是有些來歷的,不必太苛刻,總比胡倫勇這種貨色強得多,人家起碼還是按照咱們規(guī)矩來的,就按我說的辦吧,……”
陳霸先不多解釋。
他還打算好好接觸一下對方。
正如對方所言,說不定日后還有合作的時候。
他覺得對方日后恐怕不會只僅限于一個區(qū)區(qū)沙場老板那么簡單,也許還會帶給自己一些不一樣的東西,結個善緣沒壞處。
楊文俊反饋回來的消息第二天五建司那邊就已經(jīng)支付了五萬貨款到賬,這一點陳霸先還是讓人滿意的。
解決了沙場的問題,張建川就把心思都放在了飼料廠這邊來了。
剛走到區(qū)委門口,張建川本來是打算去派出所找秦志斌、范猛加上田貴龍、朱炳松幾人吃個飯。
原來在當聯(lián)防的時候沒那么多講究,但現(xiàn)在當鄉(xiāng)公安員了,還有了沙場這個“產(chǎn)業(yè)”,而且沙場這邊的事情多少也還需要大家照拂,所以時不時在一起吃頓飯,聯(lián)絡一下感情也很有必要。
單琳從區(qū)委出來,一眼就看見了張建川。
深吸了一口氣,單琳沒有喊他,只是停住腳步看著對方。
張建川也看到了單琳,停住腳步:“單琳!”
單琳點了點頭,握緊手里的文卷:“你這是去哪里?去了尖山,是連東壩都不回來了?”
張建川一陣背后發(fā)虛,抿了抿嘴,“的確回來得少了,前兩個月是忙著熟悉工作環(huán)境,要把各個村跑遍熟悉,領導要求高,我也不敢怠慢啊,這段時間好不容易松活一些,又攤上事兒了,你怕是也聽到了吧?”
這是張建川慣用伎倆,總能巧妙地轉(zhuǎn)移對方的關注點。
單琳果然皺起眉頭:“你是說你們鄉(xiāng)飼料廠的事情?聽說連高乾軍,還有齊少華都牽連了?關你什么事兒?”
說到最后一句時,單琳聲音都降了幾個調(diào),也走近了幾步。
單琳原本刻意保持疏遠,甚至有點兒冷淡的姿態(tài),似乎又被這個話題給沖淡了。
張建川也覺察到了這微妙的變化,心中也感慨。
這政府機關部門的人,天生八卦心,無論男女老少,幾乎沒有人不對這些消息感興趣的。
聽到這類消息,耳朵立馬都要長幾分。
“你不知道嗎?”張建川故作驚訝和苦惱狀。
“我這個公安員現(xiàn)在也不務正業(yè)了,被陶書記、顧鄉(xiāng)長以及張書記他們強行安排到工業(yè)公司當副經(jīng)理兼飼料廠廠長了,這一段時間我都在飼料廠里折騰,這不才從縣檢察院回來嗎?”
單琳也吃了一驚。
她聽說過尖山鄉(xiāng)這邊出的事情。
黃家榮是前任尖山鄉(xiāng)黨委I書記高乾軍的舅子,而高乾軍在東壩區(qū)也是頗有名的人物,敢和前任區(qū)委I書記叫板的角色。
這一次很突兀地黃家榮就被抓了,據(jù)說高乾軍也被紀委帶走調(diào)查了,鄉(xiāng)黨委副書記齊少華也受到了牽連,但是好像暫時還沒有到高乾軍那一步。
但她怎么也沒想到張建川會被尖山鄉(xiāng)黨委政府給弄到飼料廠去當廠長了。
要說鄉(xiāng)鎮(zhèn)企業(yè)里去干算不上什么不得了的事兒,但是如果說以招聘干部身份去當廠長,那又是另外一回事兒了。
進可攻,退可守!
如果在廠子里干得出色,在當下這個經(jīng)濟掛帥的形勢下,直接轉(zhuǎn)正也并非不可能的事情。
如果干得不順心不如意,回到鄉(xiāng)政府里繼續(xù)干本職工作也很正常。
尤其是現(xiàn)在是被領導寄予厚望推上去的,只要稍稍出點兒成績,那就完全有可能在合同期滿直接轉(zhuǎn)為正式干部。
但同樣這也是一個艱險的挑戰(zhàn),你沒干出成績來,固然還可以回去當公安員,但肯定在領導心目中印象就要打折扣了。
可以說這也是一柄雙刃劍,稍不注意也會傷及自身。
一時間單琳都忘了這幾個月張建川神出鬼沒,就匆匆見過兩面,連電話都沒給自己打兩次的“惡劣表現(xiàn)”了。
“怎么一回事兒,為啥要把你弄去當飼料廠廠長?你們鄉(xiāng)飼料廠不是早就經(jīng)營不下去,咋就要喊你這個才工作沒兩天的人去了?是不是你們鄉(xiāng)里故意要找個人去頂缸啊?”
單琳有些發(fā)急,都有點兒口不擇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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