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丁向東辦公室出來,張建川也在思考需要不需要和單琳或者褚文東打個電話說一聲。
但思考了一下,還是放棄了。
雖然郝志雄是單琳的姨父和褚文東的表叔,但是畢竟這是公事,沒必要牽扯到私人情誼上去,除非自己和單琳真的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
郝志雄能從隆慶區委I書記位置上一步躍升到縣委辦主任上,雖然現在也是沒任常委,但從長遠看,恐怕比劉英剛都更看好。
當然這里邊也有變數,縣委辦主任當上一年半載,讓你再去擔任副縣長的情形也有。
如果那個時候人家劉英剛也擔任副縣長,那么人家縣長助理的副處級在前,那么排序就會在你這個初任副處級的副縣長之前了。
晚間和劉英剛在一起吃飯,馬連貴也參加了。
自打馬連貴當了副局長,而張建川卻又踏上干企業的路之后,兩個人的工作交道銳減,很多時候就變成了純粹的私人關系了。
現在反而是劉英剛才成了兩人工作聯絡的紐帶了。
“嗯,估計就是下一周吧。”劉英剛沒隱諱什么。
這種消息一兩天之內就會在縣委縣府大院里傳遍,再消息靈通的人比其他人也就頂多早知道半天時間而已。
“沒想到姚書記還是最終勝出了,之前各種傳言都說他只能擔任分管黨群的副書記,沒想到還是把這一步給省略了,起碼節約兩年時間。”馬連貴大大咧咧地道。
公安出身的干部,大多對縣委縣府里邊的干部調整有著一種既好奇又不屑的態度。
公安專業性太強,這個時代的公安干部基本上是在條線上發展,頂多也就是在政法板塊里輪動,鮮有調離政法系統的。
“老馬,說話注意一點。”雖然劉英剛也贊同馬連貴的觀點,但他不會說,還得要提醒馬連貴不要在外邊亂說,雖然他知道馬連貴口風很穩,也就是在自己這些人面前才會如此說,換個人肯定就變成鋸嘴葫蘆了。
“知道,不就是只有你和建川么?”馬連貴搖搖頭:“不說了,建川,說你自己的事兒吧,你真打算一直在企業上干下去,那可否先借調到縣計經委或者糧食局、二輕局這樣的單位上去?總覺得這在鄉里,現在民豐公司這么大動靜,縣里就熟視無睹?”
劉英剛瞟了一眼自己的戰友,看樣子自己戰友也覺察到了民豐公司“功高震主”,或者“喧賓奪主”的風險了,但這個風險不是來自區里鄉里,而是縣里。
說來說去你還是鄉鎮企業,還是集體企業,還是受黨委政府控制的企業。
原來企業小,當然無關大局,但現在發展成了一個舉足輕重的明星企業,縣里不可能不從多角度來考慮問題了。
劉英剛已經很快完成了從東壩區委I書記到縣長助理、縣府辦主任角色的轉變。
他這個縣長助理純粹就是解決級別的一個加掛,讓他正式晉位副處級,但主要工作還是縣府辦主任這一攤子。
雖然現在縣長尚未到位,但整個大院都已經知道姚太元很快就會履新了。
那么作為縣府辦主任他就需要以縣政府一盤棋,或者要以姚太元的角度來考慮民豐公司后續發展事宜了。
“建川,你自己怎么考慮的?”劉英剛夾起一筷子蒜泥白肉,放進嘴里嚼著,他最喜歡這樣菜,幾乎在外用餐時必點。
“劉書記,稱呼您什么好?劉縣長,劉助理,還是劉主任?或者還是劉書記?”張建川先要解決稱謂問題。
縣長助理理論上喊一聲縣長好像也沒啥不對勁兒,副縣長清一色都是喊某縣長,而不可能喊某副縣長,縣長助理也能靠得上,但一般沒人會這么做。
果然,劉英剛擺擺手:“沒人時候就叫剛哥,有人在的時候就劉主任,我和你跟老馬原來那種關系不一樣,老馬和你近乎于師徒了,老孫又是你爸的戰友,所以各交各的,……”
“那敢情好,我還可以占占你的便宜,要這么算,我也算是你長輩了。”馬連貴也不在意,笑著對劉英剛道。
張建川一旦走出去,基本上就和公安體系絕緣了,往來公事情況很少,更多的是將私人情誼了。
劉英剛嗤之以鼻,“老馬,怎么現在混到靠嘴皮子占便宜了?當了副局長怎么還越混越倒轉去了?看看人家建川,還算是你教出來的徒弟呢,表現難道就沒讓你感到汗顏?”
“我有什么好汗顏的?走到哪里,我都敢說張建川是我帶出來的徒弟,他張建川敢不認?”馬連貴滿臉不屑,把酒杯往桌案上一頓,“你就是嫉妒我帶出來一個有本事的人罷了,說來說去你也得感謝我,若非我把建川推薦給你,你當書記能搞出來這么一個明星企業?”
“好好好,你慧眼識人,你功勞最大,東壩發展,你居功至偉,行了吧?”劉英剛也不和馬連貴爭,笑瞇瞇地道:“但我還是要說,是金子哪里都要閃光,沒有你我,建川也遲早要嶄露頭角。”
馬連貴惱了,“滾你的!好像成了我想貪占建川把企業搞起來的功勞一樣,各是各的本事功勞!我只說我在東壩派出所幾年,選了一個半人,朱元平是靠他自己,和我沒關系,秦志斌我起了一些作用,算是半個人,但建川最開始老孫介紹來,我沒在意,但后半年的確大變樣,我也毫不客氣地說,我是盡全力推薦了他的,……”
馬連貴說的是實話,劉英剛也要承認。
若非馬連貴竭力推薦,甚至動用一些他自己的人脈資源,張建川有天大的本事,也絕無半分可能當一年聯防就成招聘干部。
不去尖山當這個公安員,自然也就沒機會接觸到尖山飼料廠,也就沒有現在的民豐公司了。
“建川,沒見著老馬都開始為你感到驕傲了,還不敬一杯?”劉英剛笑著打趣。
張建川自然沒話說,端起杯子給馬連貴滿上,這才舉起自己杯子和對方碰了一下,干了。
馬連貴也干了之后才有些感慨:“人的際遇真的不好說,我看好建川當公安,誰曾想他在企業上表現更出色,我現在幫不了他多少忙了,英剛你現在是縣領導了,日后也要多幫幫他,讓他更好的成長。”
劉英剛笑了,“這還用你說?好歹也是我在東壩區委時候成長起來的干部,搞企業既然有天賦,那就好好干,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何況現在從中央到地方都是以經濟建設為中心,以富民惠民為重心,產業也好,企業也好,只要能創造財富,上繳利稅,帶動勞動力就業和百姓增收,尤其是最后一條,這就是天大的事情,誰也不能也無法阻擋,……”
馬連貴聽不出來,但張建川卻能聽出來劉英剛話語里隱藏的意思,微微點頭:“劉主任說得是,公司現在也是在做這方面的考量,不能只局限于企業當下,要用企業的發展來帶動縣里的發展,尤其是主動帶動相關產業的發展,……”
劉英剛也聽出來了張建川話語里的意思,滿意地點點頭,聞弦歌而知雅意,建川這小子真的悟性太高了。
“建川,你明白就好,主動比被動好,你還沒明白,我都準備提醒你了,現在看來我多慮了。”劉英剛沉吟了一下,“姚書記那邊其實我也提前征求了一下意見,作為縣長,他即將面臨之前孔書記面臨的局面,所以可能心態觀點也會有所適應,你這么做他應該會樂見。”
張建川心中微嘆,果然只要角色一轉換,所處位置和面對形勢不一樣,自然也就會考量也不同了。
姚太元一旦擔任縣長,縣財政壓力就會落到他身上,也就是說以前孔運良面臨的壓力,現在就轉到他身上了,而以往他是分管經濟工作的副書記,就不需要考慮財政的問題。
那么現在像糧油系統也好,二輕系統也好,這些舉步維艱甚至連發工資都困難,影響到全縣穩定的企業問題就必然會納入他的視線范圍。
他也必須要考慮如何為這些企業的解困和職工的出路找到一條合適路徑。
可以想象得到,他再是對民豐公司垂愛,也遲早會要把主意打到民豐公司身上來的,這和去年的孔縣長一樣。
與其被動,那就真還不如爭取主動,還可以有一定選擇權,另外也在縣里兩位主要領導那里博得一個好印象。
劉英剛剛才得話其實也就是隱晦的提醒張建川可以按照自己的思路去做,不必太多忌諱,隱含的意思就是姚太元恐怕也有這方面的意思了。
馬連貴也隱約聽出了一些端倪來,但他不多問,張建川已經走了一條不一樣的路,和公安甚至政法聯系都沒那么緊密了,這是屬于他自己的路。
作為昔日領導兼長輩,他能做的就是祝福,另外若是有什么能幫得上的幫一把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