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憑楊文俊臉上這種要便秘的表情，張建川就知道對方憋不出好屁來，而且他多半能猜出一二。

　　放下手中筷子，稍稍平復(fù)了一下心境，張建川心中自嘲。

　　剛才還在覺得怎么和唐棠分手幾個月，夢里夢見的次數(shù)越來越少，現(xiàn)在又有了單琳，不是說忘記一段感情最好的辦法就是來一段新感情嗎？

　　怎么自己看到楊文俊的表情，心里就沒來由生出一股子壓抑不住的怒意。

　　“哦，在哪兒？”張建川抿了抿嘴，盡量讓表情平靜一些。

　　“在東方閣。”楊文俊說了一家酒樓的名字，“我請五建司那邊的朋友吃頓飯，碰巧就遇上了，唐棠可能沒看見我，但我看見他們一行幾個人了。”

　　張建川不想問，但又知道自己心里其實想知道具體情況，在楊文俊面前沒必要忸忸怩怩，想知道就是想知道，沒啥不好意思。

　　楊文俊也看出了張建川的心思，徑直道：“四個人，坐了一個小包間，正好上菜，我就路過，看到了，……”

　　“有一個男的和唐棠有點兒掛像，也很親近，應(yīng)該是他哥吧，另外那個女的也挺漂亮，估計是他婆娘，……”

　　“另外一個男的，二十七八吧，個子不高，就一米七吧，說實話，長得有股子殺氣，說話鏗鏘有力，很有氣勢，但對唐棠很殷勤，看樣子是在追求唐棠，……”

　　三下五除二，楊文俊就把話說清楚了。

　　他知道這種時候別去吞吞吐吐，張建川尤其討厭這樣，索性抖落干凈，讓他自己早點兒接受現(xiàn)實。

　　張建川搓揉了一下自己的臉頰，放慢語調(diào)：“追求唐棠？”

　　“我覺得有點兒像，很殷勤的樣子，還給唐棠夾菜，但唐棠應(yīng)該有些抵觸，不太愿意，……”

　　楊文俊補充了一句，稍微寬解一下張建川的心。

　　楊文俊太了解自家兄弟了，啥都好說，就這上邊擱不下。

　　被唐棠給蹬了，這事兒放在誰身上都太難受。

　　話說回來，楊文俊也早就或明或暗提醒過他，唐棠非良配，并不適合他，兩家差距太大。

　　這不是掙點兒錢就能改變的，唐棠也不是那種看重錢的人，關(guān)鍵在于兩人工作環(huán)境差異太大。

　　不過那會子張建川上了頭，當然唐棠也的確漂亮，又是大學(xué)生，這誘惑力太強了，換了自己估計也頂不住。

　　兩人一來二去好上了，楊文俊也只能祝福。

　　現(xiàn)實就是如此，很快就展現(xiàn)了殘酷一面，唐棠調(diào)回市里，建川還在縣里苦苦掙扎，所以分手也是必然。

　　“后邊呢？”張建川搓完臉，手放下，按在桌子上，楊文俊都擔心別突然像香港錄像里一樣突然暴起就把桌子掀了吧？

　　“后來，后來人家關(guān)門了，我就看不見了啊，我也不可能老站在那里，被唐棠看見還以為我奉你之命去跟蹤監(jiān)視她呢。”

　　楊文俊攤攤手，“對了，后來吃完飯后，我去送五建司那幫人時，看見那家伙開車出來，是輛桑塔納，漢川01——00860，五建司的人說那是市政府的車。”

　　桑塔納，市政府的車？

　　張建川想起唐棠說起過，原來她一個同班同學(xué)的哥哥，漢川大學(xué)畢業(yè)的，比他高兩屆，一直在追求她，后來被她拒絕了。

　　好像那人畢業(yè)后分配到了市委政研室，難道是這家伙？

　　不過唐棠沒說名字，他當時也沉浸在得到唐棠的狂喜中，根本就沒在意。

　　現(xiàn)在自己和唐棠分手了，這個“情敵”就又冒出來了。

　　問題是現(xiàn)在自己還有資格去干涉別人追求唐棠么？

　　別說現(xiàn)在自己和唐棠都分手了，就算是沒分手，人家仰慕，追求，只要行為不是太過分，如果唐棠自己都沒有反對，自己又有什么資格去干涉？

　　原本輕松的心情一下子就被楊文俊帶來的消息給攪亂了，張建川真后悔讓楊文俊來給自己送車。

　　張建川又捫心自問，自己的心胸就這么狹窄？

　　這邊都和單琳好上了，周玉梨還在“虎視眈眈”呢，怎么自己卻還對唐棠和另外一個男子一起吃飯耿耿于懷？

　　而且人家還有她兄長在一起呢。

　　那唐棠看到自己和單琳你儂我儂，又如何著想？

　　雙標啊雙標，想到這里張建川都不敢再想下去了。

　　看見張建川甩頭之后又用手使勁兒抹頭發(fā)，楊文俊就忍不住想笑。

　　每次遇到燙手事兒，張建川就有這個動作，好像用這種方式就能把麻煩丟掉一樣。

　　“建川，這段感情都過去了，這廠里邊不是沒有漂亮女孩子，現(xiàn)成的，你要覺得周玉梨是通家之好，不好下手，那也還有姚薇、覃燕珊嘛。”

　　楊文俊樂呵呵地道：“你不是和姚薇眉來眼去嘛，覃燕珊拒絕了褚文東，反正褚文東也不在意這個，你要真覺得覃燕珊有味道，去追覃燕珊也行，我覺得覃燕珊肯定對你有點兒那個意思，……”

　　“滾！”張建川拿起車鑰匙。

　　長安車風馳電掣，半個多小時后張建川已經(jīng)到了縣城里，尋了個公用電話給單琳打了電話，然后把車開到廣電局門外接上單琳。

　　“究竟怎么回事兒？”單琳一臉惶急不安。

　　“找個地方坐下來說吧。”張建川撓撓腦袋，“這個話題也不是一下子就能說清楚的。”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為啥不早告訴我？”單琳臉陰了下來，“上前天散步的時候你怎么沒給我說？”

　　“縣里文件一天不出，我也不好說啊，再說了，和你說了又能如何？徒亂人意。”

　　張建川摟了摟單琳的肩膀，紅了眼圈，泫然欲滴，單琳把臉轉(zhuǎn)到一邊，扭了扭身體，表示不接受張建川的解釋。

　　“要不去我新單位辦公室里坐吧。”張建川建議。

　　“新單位？你調(diào)到哪兒啦？”果然，一下子就把單琳的注意力勾引了過來，單琳立即轉(zhuǎn)過頭來，關(guān)心地問道。

　　“去了不就知道了？”張建川笑了笑。

　　他很清楚單琳關(guān)注的重點并不是自己這個民豐糧油集團公司總經(jīng)理被免職的問題。

　　因為早幾日兩人都說過幾次了，張建川雖然沒明說，但是也透露出了自己可能在民豐公司不會呆下去的意思了，但卻沒說最后結(jié)果會怎樣。

　　單琳早就有這個思想準備，甚至也可能從郝志雄那里得到一些消息了。

　　她更在意的是張建川居然不提前和她說，甚至免職之后她還是從局長姜其英那里得聞。

　　而且她又不知道張建川會調(diào)去哪里，還一直擔心張建川會不會被退回尖山鄉(xiāng)去當公安員，所以才會惶然心亂。

　　現(xiàn)在聽張建川這么一說，心里一下子就放了下來，看樣子應(yīng)該不是被退回尖山鄉(xiāng)甚至東壩那邊去了，那就好。

　　她一方面擔心就是張建川受到打擊挫折難受，另一方面又擔心張建川會被退回尖山鄉(xiāng)去。

　　那樣和自己又隔著幾十里地不說，而要調(diào)回縣里，又不知道需要想多少辦法，說不定還得要去求姨父。

　　長安車輕盈地在縣城里游走，很快就到了東河街，看著長安車進了東河街68號大院，單琳就明白過來了，男友調(diào)到縣二輕局了。

　　這會子已經(jīng)快十一點了，二輕局院子很大，張建川把汽車停在靠近小樓當頭的陰涼處，這才下車，帶著單琳從樓當頭的樓梯上樓。

　　還好，也沒碰上人，直接就到了辦公室開門進屋，然后把門關(guān)上。

　　牛頭牌彈子鎖關(guān)門發(fā)出一聲咔嗒響，似乎把外邊的世界徹底隔絕了。

　　走到窗邊，張建川又去把窗戶推開，然后又在和世界連通。

　　單琳神色復(fù)雜地打量著四周，很顯然這是一個略顯陳舊甚至冷落的辦公室，雖然看起來很干凈整潔，但是清冷味道還是揮之不去。

　　但不管怎么說，建川在縣城機關(guān)里邊總算是有一間實打?qū)嵉霓k公室了。

　　茶盅，暖水瓶，墨水，筆筒，單位的信簽紙和牛皮紙筆記本，這才是機關(guān)里的標配。

　　“怎么樣，我這辦公室清靜方便，又在縣城里鬧中取靜的位置，縣二輕系統(tǒng)企業(yè)改制領(lǐng)導(dǎo)小組辦公室副主任張建川同志專用辦公室。”

　　張建川笑著自我調(diào)侃，但卻讓單琳眼睛一亮，連忙問道：“什么改制領(lǐng)導(dǎo)小組辦公室？副主任？快告訴我，說清楚！”

　　張建川都有些好笑，就這么一個不入流的頭銜，怎么單琳這么看重？

　　“呃，安江縣二輕系統(tǒng)企業(yè)改制領(lǐng)導(dǎo)小組辦公室，琳琳，聽清楚了吧？領(lǐng)導(dǎo)小組組長由縣委副書記錢力同志擔任，副組長由縣長助理、縣政府辦公室主任劉英剛同志擔任，領(lǐng)導(dǎo)小組下設(shè)辦公室，辦公室設(shè)在縣二輕局，辦公室主任由縣二輕局局長廖大民同志兼任，張建川同志任副主任，……”

　　張建川一字一句把這個任命背給了單琳聽，瞧著眼巴巴看著自己的單琳覺得格外有趣，只能再補充一句：“估計這副主任就是股級吧，組織部是肯定不認的。”

　　本來就是自我調(diào)侃的話，但沒想到卻引來單琳一臉激動的認真勸誡。

　　“建川，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層之臺，起于累土。不要小看這股級干部，鄉(xiāng)鎮(zhèn)里邊，你工作十年也未必能當?shù)蒙弦粋€股級干部，更別說你才轉(zhuǎn)為正式干部，我都沒想到你調(diào)到二輕局里居然還給了你一個職務(wù)，……”

　　張建川啞口無言。

　　本想解釋一下這可能就是縣里邊為了給自己一個安慰，隨便找了一個名頭來了這么一出，甚至這紙文件都不是縣府辦出的，而是縣二輕局自己出的。

　　當然這個領(lǐng)導(dǎo)小組設(shè)立肯定是縣里邊出的文件，但自己這個副主任身份，就有些類同于兒戲了，沒想到單琳卻是這般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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