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到二人就像是在打啞謎，丁向東放下酒杯，“看樣子這話不說清楚，這頓飯都沒法說了，建川，怎么回事？”
“東哥，沒啥，就是我打算辦一家食品公司，玉梅姐來幫我，我會給一些股份，不僅僅是玉梅姐，其他人也有，我可沒想過讓玉梅姐出資入股，我也不需要玉梅姐出資入股，當然我也有幾個合伙人，他們會出資占股。”張建川攤攤手，解釋道。
“哦，看樣子你是掙到錢了，沙場上掙的？你這個食品廠準備投資多少？”丁向東感覺到似乎張建川要辦的這家企業規模好像不小啊，也有些好奇。
簡玉梅打算借錢幾萬塊，加上她自己的，起碼是六七萬塊錢，入股的話占多少，百分之十，還是百分之二十？
“初步預算五百萬。”張建川坦然道：“我出資三百五十萬，另外三個合作伙伴出資一百五十萬。”
這一下子不但丁向東呼啦一聲站起來，差點兒把桌子都給帶翻了，瞪大眼睛地看著張建川：“多少？你哪兒來的錢？”
簡玉梅的姐姐簡玉萍也嚇了一大跳，望向自己妹妹，顯然有些不太相信。
丁向東是真被嚇住了。
五百萬總投資，張建川出資三百五十萬？
雖然知道沙場能賺錢，但丁向東也非毫無生活常識的人，對當下這些生意門道也略有所知。
你說你一年沙場掙個三五萬，十萬八萬，甚至更多一些，都有人信，你要說掙了三百五十萬就簡直是天方夜譚了，真把沙子當金子了？
你開個食品廠，丁向東印象中大概就是生產點兒餅干、面包或者皮蛋鹽蛋這一類的東西，投資幾十萬也差不多了。
你這一開口就給我來一句五百萬投資，真把我當成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嗎？
“東哥，您別緊張，我說的是實話，你也放心，我這錢來歷都是清清白白，和民豐不沾半點兒瓜葛，當初我卸任之所以反復要求必須要嚴格審計，就是怕招這些幺蛾子出來，錢是股市上掙的，都有交割清單，否則我怎么會去廣東一呆就是幾個月？”
張建川好整以暇，簡單把自己在年初開始在股市上的投入情況做了一個介紹。
“一切手續都有，包括傭金、印花稅清單均有保留，歡迎紀委調查，其實東哥你問一問深發展和萬科年初時候的股價，再看看前兩天股價是多少，就知道我所言不虛了，其實我都還出手早了點兒，再晚上十天半月，多掙二三十萬也不在話下。”
見簡玉梅點頭，丁向東兩口子才算是勉強接受了這個現實。
可是這是三百多萬啊。
你都掙了這么多錢了，干啥不好？
存銀行信用社這些金融機構現在一年最高利息能到百分之十，利息都能有三十萬，躺著花錢都花不完啊，何必要去折騰啥食品廠？
吃飽了撐的？
這要是一砸下去，最后虧了，豈不是全部打了水漂，何苦來著？
還有，這啥食品廠需要投資五百萬？
見丁向東依然質疑這食品廠項目，張建川這才又把方便面的情況做了一個介紹。
“總計投資都是玉梅姐委托人做出來的，我看過也差不多，這還是在全數用國內生產線的情況下，如果用日本的設備，那就基本上奔著八百萬以上去了。”
張建川隨即就把對市場的調研分析情況撿著重要的說了一遍，簡玉梅也做了補充。
丁向東還是想不通：“建川，你這是不是覺得錢來得太容易了，才這么不管不顧的？三百多萬，你在政府里邊當干部，干十輩子都掙不到這么多錢，……”
“玉梅，不是我說你，你怎么想的，建川這錢來得容易，他要去瘋，你不勸也就罷了，怎么你也跟著瘋？你找我和你姐借錢，我和你姐省吃儉用口攢肚挪也就幾萬塊錢存款，加上你的，投入進去，能占多少股份，有意義么？”
的確，任何正常人在這種情形下都要如此想，幾百萬你不自個兒存著攢著好生享用，咋就還要去浪？真不把錢當錢啊。
“姐夫，項目雖然是建川提出來的，但后期各方面的市場考察和調研，我卻是每一步都參與了的，如果沒有搞頭，我豈會這么認真，肯定也會勸建川不要貿然行事，有這筆資金，干其他什么項目也一樣有機會，但就是覺得這個項目前景最好，……”
“目前方便面市場我們是花了心思做調研的，就九月份開始，我們七八個人分成三四個組在全國七個省市做了市場調查，情況大同小異，國外產品雖然味道不錯，但是價格動輒五六塊錢，只能在機場和賓館這些高檔場所消費，而低端的方便面倒是便宜，大多不到一塊錢，但是在味道和面餅的質量上就有些難以滿足普通百姓的需求了，……，所以我們覺得這個市場有搞頭，而且搞頭很大，……”
這個時候張建川反而不說話了，是簡玉梅來主講了。
“……，從近三年的方便面消費狀況來看，增速很快，建川也提到了一點，那就是經濟在發展，尤其是我們中西部地區大量勞動力前往東部沿海打工，因為時間和地域環境限制，對這種速食產品的需求呈現出是一種急劇增長的態勢，方便面便是其中占據分量最大的一類，……”
……
這一講就是半個小時，弄得簡玉萍不得不菜又拿回去熱了熱才又端上來，重新續上吃了起來。
現在丁向東不再質疑這個項目的可行性。
只不過企業和產品的興衰從來就不是光靠可行性就能定調得，很多時候你的產品的確符合發展需要，但是你就是火不了或者不受歡迎，這里邊存在的變數太多，任何一個意想不到的因素都可能讓你的想法愿望擱淺。
不過這就不需要多討論了，討論了也沒用，只有你做了才知道成不成。
丟開了方便面的項目，丁向東反而對張建川在深圳股市上的斬獲頗感興趣。
張建川也就揀了一些股市故事來閑聊，倒是把丁向東夫婦聽得唏噓感慨不已，連簡玉梅之前也沒有怎么聽到張建川關于在這方面多說，一樣聽得興致勃勃。
最終話題還是回到了張建川本人身上。
“也就是說，你打算停薪留職，或者辭職？”丁向東沉吟著放下筷子：“辭職怕是不合適。”
見三人目光都望過來，丁向東微微抬起頭來，想了一下這才道。
“孔書記和姚縣長那里過不去，如果市里邊知曉，肯定對孔書記和姚縣長有看法，要么你縣委就不該把這樣一個人當成典型報上來特批解決，要么解決了你就該好好用，怎么還弄成了這樣？什么原因？這一牽扯沒準兒還要把民豐糧油集團的事情給牽扯出來，尤其是現在民豐糧油集團的情況不盡人意的情況下，更容易招人詬病。”
張建川默默點頭。
的確，自己有些忽略了這一點，沒有意識到當初縣里把自己樹立成為特事特辦的典型帶來的意義。
現在自己卻要辭職，這不是在否定當初縣委的決策么？
“那就只能停薪留職了，我問過二輕局這邊，停薪留職的情況不算少，每年都有那么一兩個，……”張建川說了二輕局的情況。
“嗯，建川，停薪留職的話，最好都辦得隱秘一些，不要聲張，到時候我估計縣里要給二輕局這邊打招呼，無關人就不要知曉了，”丁向東一邊思考一邊道：“就那么一兩個人知道，時間擱上一兩年或者兩三年，你的事情漸漸淡了，也就沒有那么引人矚目了。”
“也只能如此了。”張建川喟然長嘆。
“你啊你，總是不讓人省心啊，縣里給你這么高的待遇，你卻來這么一出。”丁向東也不好多說。
但你要讓人家在縣二輕局里閑耍幾年，好像也說不過去。
說來說去還是時運不濟，縣里你不好用人家，又不可能讓人家閑著等你安排。
“東哥，我也不想啊，可我才二十三，總不能一直耍著沒事兒干啊。”張建川撓著頭。
“你沙場那邊沒干了？”丁向東隨口問道。
“有其他人在負責了，我基本沒過問了。”張建川回答道：“我現在也沒那么多精力去管了。”
“嗯，就算是要停薪留職，我建議你恐怕要專門去找孔書記和姚縣長匯報一下，他們肯定會問你的想法，你就說現在二輕局這邊企業改制實際還不成熟，要等一等，你打算出去闖一闖看一看，也算是積累經驗，日后真的需要，你也可以回來效命效力，話說得好聽一些，態度真誠一點兒，求得他們理解和支持，……”
丁向東這番話才是老成持重之言，張建川聽得連連點頭。
不管日后如何，起碼現在態度要擺端正，誰也不可能在這個位置上干一輩子。
沒準兒人家孔運良哪天就調到經開區去當書記主任了，你這現在把關系處僵了，日后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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