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碧瑤沒有做聲,只是低垂下目光捧著茶杯,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張建川估計肯定是遇到什么事兒了。
不過崔碧瑤家庭條件尚可,父母都是815廠的職工,比覃燕珊甚至姚薇家庭都要好一些吧。
而且她現(xiàn)在工作穩(wěn)定,又能打籃球排球,是廠里相當(dāng)活躍的體育明星。
那雙又白又嫩的大長腿,只要一登球場,永遠(yuǎn)是所有男工們目光的聚焦點。
一直傳言她可能要調(diào)到工會去,本身體育好,而且性格也外向,這一點和姚薇差不多。
兩個人都是爭先恐后要謀求脫離車間“苦海”,調(diào)到廠部去。
“碧瑤,是不是遇上什么事情了?需要我?guī)兔幔俊睆埥ùú坏貌婚_口詢問了。
“建川,沒看見燕珊,她還沒回來?”崔碧瑤終于調(diào)整好情緒,抬起目光問道。
“嗯,這會兒還在天津吧,還要幾天才能回來。”張建川注意到崔碧瑤的神色變化,“燕珊很能吃苦,而且也很堅強,要說她的條件可比你和姚薇差不少,但我覺得她比你樂觀。”
崔碧瑤臉上浮起一抹有些勉強的笑容:“是么?也許吧,我這個人素來喜歡把事情想得糟糕一些,所以有時候就會錯過很多機會,只不過你還是想不到有些事情會比你想象的還要糟糕。”
“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張建川沉聲問道:“如果你把我當(dāng)朋友,就不妨說出來,解決不了,起碼我也能寬解你幾句,讓你心情好點兒。”
崔碧瑤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好像在斟酌言辭。
“你該知道我一直很努力地打籃球打排球,廠里有什么安排,我都是盡力參加,有時候和車間上班沖突,工會不愿意和車間打招呼換班時,我還得私下去和工友換班,賠上人情,可是這樣多了,人家誰也不樂意,但工會那邊的安排我又不能拒絕,所以我在車間里人緣關(guān)系并不好,……”
“所以姚薇和我有了隔閡,大部分人都覺得是我的不對,雖然他們并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崔碧瑤語氣里有了幾分激動。
“我之所以這么努力,就是不想再在車間里上班了,我在車間干了五年,太累太枯燥了,我知道大家都這樣,我也不是怕累,但是我覺得這種生活一眼就能看到頭,我覺得就太沒有意義了。”
看來覃燕珊辭職的效應(yīng)正在慢慢開始顯現(xiàn),但張建川沒想到是崔碧瑤,他一直以為可能是姚薇。
“但我的努力失敗了,昨天廠工會選人了,是細(xì)紗車間的田瑩,……”
崔碧瑤語氣這會子已經(jīng)慢慢恢復(fù)了平靜。
“和我一樣,也是廠排球隊的,個子也和我差不多,領(lǐng)導(dǎo)更喜歡她的大方,有什么活動都愿意去參加,……”
張建川沒有說話,田瑩他不認(rèn)識,也沒聽說過,但崔碧瑤都這么說了,肯定也是廠里的活躍分子了,這個活動可能不是指打球,而是其他。
“廠工會進人很少,要進去很難,所以這一次之后,估計未來幾年都不會進人了,我只能一直在車間里呆下去,建川,你覺得我該繼續(xù)等下去嗎?”
崔碧瑤的話語里多了幾分殘酷。
失去了這一次機會,她基本上就沒有多少可能了。
同時參加籃球隊和排球隊也很辛苦的,要占用大量私人休息時間,本來就是三班倒就夠辛苦了,還要承擔(dān)這種訓(xùn)練,就更累了。
只有打比賽的時候廠工會才會幫你協(xié)調(diào),有些時候連打比賽都要讓你自己去調(diào)班,這種情形自然讓人難以接受。
“碧瑤,這要看你自己怎么想了。”張建川注視著對方:“如果只是因為一時的受挫,我覺得你還是要理性冷靜地看待,你家里都是815廠的,條件也不錯,應(yīng)該對國企正式工這個身份還是很看重的,這一點和燕珊不一樣。”
“廠工會這一次雖然補缺了人,暫時不會進人了,那還有其他機會嘛,比如廠團委,廠婦聯(lián),廠宣傳部,也都還可以去努力,……”
張建川的話引來崔碧瑤的冷笑。
“我要真想去廠宣傳部,只怕姚薇就真的要和我拼命了,何況她能歌善舞,我比不過她,何況,我覺得她只怕最后也會落得個和我一樣的下場,領(lǐng)導(dǎo)使喚你是一回事,要把你調(diào)到單位里去,只怕又要覺得有礙物議了,……”
“至于廠團委和廠婦聯(lián)我也了解過,短期內(nèi)都不會進人,如果有什么活動,頂多也就是暫借一兩個月,活動結(jié)束就又要回車間,而且這樣更容易讓車間不滿意,回去之后啥苦活兒累活兒都得要往你身上堆,……”
崔碧瑤的話真實而殘酷,這廠里邊車間里邊就是如此,競爭無處不在,冷刀子也一樣暗藏殺機,總會在你預(yù)想不到的角度捅出來。
就像田瑩一樣,崔碧瑤根本就沒想到最后是她上位了,自己這一兩年的辛苦努力全成了泡影,這幾天讓她徹夜難眠。
她不怕累,但問題是辛苦幾年沒有任何回報,也沒有人給她任何解釋,之前工會里邊幾位領(lǐng)導(dǎo)都或明或暗給她過暗示說肯定是她,結(jié)果呢?
一時間她才發(fā)現(xiàn)覃燕珊才真的是聰明人,早早就找準(zhǔn)了奮斗的目標(biāo)和方向。
無處可去。
崔碧瑤的回答讓張建川也找不到更合適的話來幫她寬解。
覃燕珊敢辭職來益豐,固然有她炒股賺到一筆錢的原因,也有自己為她托底的因素,但更重要的是覃燕珊是在去一趟上海之行后看到了外邊世界的廣闊,而現(xiàn)在崔碧瑤呢?
“碧瑤,你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我如果還要顧左右而言他,估計就有點兒傷你的心了。”張建川想了想,“你是不是真的不想在廠里干了,這是第一個問題;如果真的不想干,那么你是不是覺得來益豐更有發(fā)展前途,或者前景更好,這是第二個問題……”
“你如果想來益豐,是否能吃得下苦?可能和在車間里那種一站半天的苦不一樣,而是那種厚著臉皮到各個單位去辦事,陪著笑臉,人家冷言冷語對你,甚至趕你出門,你都要安之若素,泰然承受,……這是第三,這幾個問題你想明白,再來做決定更合適一些。”
崔碧瑤心情終于一松,說了這么多,其實她就是想要看張建川的態(tài)度,如果張建川并不希望自己來益豐,那她不會腆著臉強求,但張建川之前的話也的確在理,自己真的能不管家里的意見舍棄廠里工作?
來益豐真的就是最好的選擇,這可是一家私營企業(yè),這些都要考慮清楚。
至于最后一個因素,她倒是不太在意,再苦再累再受冷遇,難道還能比得上廠工會這幫人對自己羞辱?
“嗯,我會考慮清楚,但我更想弄清楚一點,你歡迎不歡迎我?我覺得這可能才是決定我能不能在益豐公司立足生存下去的關(guān)鍵。”
崔碧瑤笑了起來,笑得很開心,一雙桃花眼甜中帶著幾分憂郁的味道,睫毛濃密,很是勾人。
張建川心中一跳,隨即似笑非笑:“碧瑤,你是來入職上班,不是來給我當(dāng)女朋友,我當(dāng)然歡迎你,但你如果表現(xiàn)不佳或者不努力,恐怕也很難在公司立足,尤其是有燕珊這個對比在,簡總在燕京給我打電話回來對燕珊贊不絕口,你真要來,可不要被燕珊給比下去了,那就太有損于崔腿精的形象了。”
一句崔腿精把崔碧瑤弄了個大紅臉,恨恨地看著張建川:“建川,我可不可以理解為你這是在調(diào)戲婦女?”
“錯,這是褒贊,而且最高禮遇的褒贊,你不知道女孩子擁有一雙逆天大長腿會多么值得驕傲嗎?唯一遺憾的是碧瑤你還是太瘦了點兒。”張建川不無可惜地道:“若是在稍微豐腴那么一點點,那絕對就是超級模特身材了。”
崔碧瑤高冷地一仰頭:“就算是這樣,我一樣可以當(dāng)模特,……”
“好了,你干啥都行,時間差不多了,就在這里簡單對付一頓中午飯吧。”張建川看看表,“因為工人還沒有完全到齊,食堂還在準(zhǔn)備,所以我們暫時是喊外邊送餐,估計月底食堂就要開火了。”
“那吃了這頓飯要不要付錢呢?”崔碧瑤調(diào)皮地問道。
“當(dāng)然,你也聽到了,下午有領(lǐng)導(dǎo)來參觀,你就臨時充當(dāng)我的長腿秘書,負(fù)責(zé)摻茶倒水和做記錄吧,勞動報酬相抵,反正現(xiàn)在行政部的人都被抽出去了。”張建川也笑著應(yīng)道。
當(dāng)張建川帶著崔碧瑤出現(xiàn)在大廳里時,立即引來了無數(shù)人的目光。
楊德功和呂云升交換了一下目光。
之前他就和呂云升說了,那位才來不久的女孩子覃燕珊跟著簡玉梅去燕京沒幾天,現(xiàn)在又來了一個個子更高的漂亮女孩子,老板的桃花運似乎太好了一點。
好在老板的心思都還在工作上,之前還以為那位覃燕珊是來當(dāng)老板娘的,沒想到才來兩天就被直接安排去跟簡玉梅出差了,直接就被排除了。
現(xiàn)在又冒出來一個大長腿,不知道這一位又是以啥身份出現(xiàn)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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