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彥銘很會說話,張建川聽得也是怦然心動。
“《編輯部的故事》,也是燕京電視藝術中心出品的,還是那幫人?”
張建川流露出來的興趣讓電話另一頭的劉彥銘也是心中一喜。
雖然自己說的沒錯,但是這《編輯部的故事》和《渴望》還是有些不一樣的。
基本上就是固定在那兩間屋子里發生的故事,沒什么外景,也沒有特別的沖突和懸念,大體就是圍繞著一個雜志的存活衍生出來的各種家長里短的故事。
這明顯就是帶著某種實驗意義的電視劇,是情景喜劇的初探試驗,也結合當代社會變遷帶來的日常瑣事進行演繹。
連劉彥銘自己聽了趙保剛和王碩他們的介紹,都忍不住心里打鼓,這種劇有市場嗎,能受歡迎嗎?
就算是鄭小龍、趙保剛這些核心創作人員也都說明了,反正會在這一個場地里折騰,拍攝制作成本沒那么大,所以才敢來試一試,當然,如果能拉來幾個贊助商支持,那就再好不過。
也正因為如此,劉彥銘才想起了張建川這邊,如果兩邊都有興趣,未嘗不能合作一回。
“對,還是燕京電視藝術中心那幫人,和我都是朋友,挺熟,知道我在為你們公司制作這個廣告,所以順口提了一嘴,這劇背景就是現在,燕京城里一雜志編輯社,遇到困難,編輯們掙扎求活,結合當下時事現象,各種小故事,我覺得挺有意思,也知道您原來對這種合作有興趣,所以才和您說一聲。”
張建川想了一想,徑直道:“劉總,我信任你,你覺得這部戲有沒有搞頭?”
劉彥銘遲疑了一下,最后還一咬牙:“這部戲制作成本應該不大,但是選題我覺得聽切中當下的各種社會現象,沒準兒還能有個意外驚喜,所以還是比較看好的。”
“那行,劉總,既然你覺得行,那我們益豐就愿意合作,怎么個合作法?”張建川沉吟著道:“既然投資成本不大,我估計燕京電視藝術中心應該不需要投資才對,那我們‘大師傅’方便面能不能時不時地出現在電視劇里邊,比如給幾個特寫鏡頭,又或者某位演員拿著調侃或者夸贊幾句,反正都是寫咱們現在的故事,……”
張建川的提議如同一語驚醒夢中人,讓電話另一端的劉彥銘一怔之后越想越覺得這個想法太好了。
反正就是當下背景,放上幾盒方便面,鏡頭有意無意過幾下,甚至設計個情節,讓演員拿著方便面狼吞虎咽,也不是做不到,廣告效果不就一下子出來了?
“張總,雖然制作成本不大,但是您也知道現在大家都是自負盈虧,投資都得要自己去拉,所以我那幾位朋友也還是希望能拉到一些投資來減輕壓力,當然可以通過您說這的這種廣告來合作,也可以在電視劇后邊通過鳴謝或者加一段廣告來合作,……”
劉彥銘的話讓張建川笑了起來:“劉總,你我也算朋友了,既然你也看好,你們海潤完全可以投資這部劇嘛,和燕京電視藝術中心合作,共擔風險,共享利益,……”
“張總,您恐怕還不了解影視制作的政策,現在基本上政策是不允許私營企業介入制作的,所以要想介入只能打擦邊球,當然,你和國有企業簽訂合約參與投資,人家是拍攝制作主體,這還是允許的,……”
劉彥銘耐心解釋道。
“哦,我還以為政策是允許的,這樣,先說正事兒,這部劇既然劉總覺得不錯,那我們就愿意合作,具體如何合作,投資也好,費用也好都可以談,另外我很看好劉總的眼光和執行力,日后劉總真的有意進入影視行業,而國家政策也放開了,需要投資的話,可以和我說,我愿意投資支持劉總,……”
這一番話張建川并非心血來潮,而是張建川從《渴望》和《外來妹》看到的機會。
像方便面這種快消品是最依賴于廣告宣傳來進行傳播打響影響的,而影視作品,尤其是這種熱播電視劇無疑是現在最具費效比的。
一旦在電視臺熱播,尤其是大的平臺上熱播,其影響力可以在極短時間內就遍及全國廣大消費者,受眾面太大了。
“哎喲,能得張總的信任,我倍感榮幸啊,行,說到這里,現在改革開放嘛,說不準哪天國家政策就放開了,就允許私營公司進入影視制作呢,到時候一定和張總合作,共襄盛舉。”劉彥銘大喜過望,喜笑顏開。
“行,我也覺得這就是改革開放的一個大趨勢,咱們有這一次合作,相信還會繼續合作,劉總有什么覺得可以合作的,都可以和我說,……”
終于掛了電話,這才看到眾人目光望過來,張建川這才把情況解釋了一下。
“哇,建川,你的意思是方便面都可以在電視劇里那些角色嘴里手中出現?”晏修德也覺得很新鮮,“能行么?”
“沒什么不能行,這本來就是現代都市情景劇,故事就是發生在這個時代咱們身邊,有什么不能行,不過今年才開始拍,估計拍完播放得明年去了,不過《外來妹》這部劇我了解了一下,在廣州那邊也很受歡迎,比不上《渴望》,也差不了太多,如果能在播放前后先放廣告,一樣可以收到效果,……”
張建川一邊思考一邊道:“央視播放《渴望》來不及了,但是我估計其他各省電視臺還會重播《渴望》,到時候也可以選取一些重點省市電視臺做廣告,就釘在《渴望》播放前后,我琢磨效果也不會差哪兒去。”
還是晏修義最清醒,沉聲道:“建川,你要這么干的話,投入不小吧?”
“嗯,肯定不小,弄不好還得要再多花一兩百萬都有可能,但我覺得值得。”張建川點頭,“這第一炮打響了,可以說日后的路就寬了,若是沒打響,那以后要想在重新做起來,也許花幾倍的人力物力財力投入都未必能達到想要的效果。”
眾人都沒有說話。
按照張建川所言,這廣告上的投入就要奔著五百萬往上走了,他們都是外行,不敢輕易發表意見,決定還得要張建川這個掌舵的決策者來拿。
“行了,咱們就不妄加評論了,別干擾了建川的決策,建川,這個決定你和你們公司的人定了就行,我們不了解具體情況,就不發言表態了。”晏修義一錘定音。
吃完飯各自歸家,楊文俊和劉廣華走到一起,還是楊文俊主動問起:“建川,既然下了決心,那就去干,錢不夠,建材公司賬上還有五六十萬,你盡管拿去用,……”
“是啊,建川,真不夠,到時候我回上海把我那點兒豫園也賣了,……”劉廣華也拍胸脯表態。
張建川心中暖意融融,搖搖頭:“不至于,本來益豐就可以貸一部分款,另外我也打算三四月份就把我手里那部分電真空和延中實業賣掉,起碼也好有一百多萬,差不多也足夠了,真不夠,再來找你們想辦法。”
三人相顧而笑,倒是楊文俊說了一句實話:“建川,感覺你這人就是不甘寂寞,就喜歡折騰,而且還不愿意平平穩穩做事,總喜歡挑戰極限一樣,就像這個方便面一樣,做就做吧,一下子就砸進去五六百萬,前面幾年掙得全部都要投進去,還得要貸一部分款,……”
“要說你這是暴虎馮河孤注一擲吧,青江建材這邊這條路你卻是始終不放棄,還有一個鼎豐養雞場,也算是留下兩條后路,看不懂你了,……”
張建川也在自我分析:“嗯,我也在琢磨,就覺得反正年輕,失敗得起,留點兒后路是以后可以東山再起,其他的就沒必要瞻前顧后了,干就是了,免得后悔,或者等到我五六十歲了,就未必有這份勇氣了,……”
三條影子在月光下越拉越長,漸漸融入在黑暗中。
*****
除夕夜的節目乏善可陳。
并沒有多少值得讓人興奮的東西,當然譚詠麟的《水中花》和姜育恒的《再回首》還是很有味道。
童婭的電話打了十多分鐘。
她沒回湘南,而是她媽和她弟去了廣州。
或許是昔日在縣城里太過風光,現在對比懸殊,無論是童婭還是她媽和她弟,都對家鄉有了一種說不出抵觸感,翻了年她媽就提前退養了,有意無意也提出來想到廣州來生活。
童婭沒說什么,但是張建川能感覺到,應該是童婭的姨媽把童婭現在的情況和她媽說了。
有一個在外邊做生意到處跑的男朋友,很有錢,在廣州已經給童婭買了一套房子,翻了年之后就能拿鑰匙收房了,而且面積還不小。
童婭現在讀書日子過得也很滋潤,吃穿不愁,兩人感情很好云云。
張建川在電話里也就告訴童婭如果她媽真的想到廣州來生活就等她來,沒必要擔心這個擔心那個,房子既然寫了她的名字,那就是她自己的了,可以大大方方自由自在地做主。
童婭在電話里流露出來的思念也讓張建川恨不能立即飛到廣州去。
讓張建川自己都有些意外的是他發現自己似乎對唐棠和單琳的感懷正在迅速衰減,而且衰減的速度驚人的快。
算起來自己和唐棠分手也還不到一年,和單琳分手也才三個月,宛如昨日。
怎么現在自己反而無比思念童婭,甚至連莊紅杏都能惦記著給她打個電話說幾句。
反倒是昔日愛得死去活來的唐棠就像是被無數灰塵掩埋了一樣,需要仔細擦拭拂去塵埃,才能看到那深深的印痕了。
而單琳的面孔和身體卻只是若隱若現地偶爾浮起在自己夢中,一覺醒來,似乎就只剩下一些碎片了。
有時候他都懷疑自己是不是有點兒天性涼薄,還是真的屬于那種喜新厭舊,可想想自己對童婭的思念,又覺得不是,喜新是天性,但念舊才是長情,才是自己的本性。
白天時候張建川還接到了姚薇、覃燕珊、崔碧瑤的拜年電話,似乎一切都很正常。
但大年初二整個公司都要全部上班,進入復工階段,這一點似乎有些不近人情,不過在面臨著公司最重要的大考時候,沒什么好說的,覃燕珊和崔碧瑤也都態度鮮明的表示會服從安排。
姚薇的情緒似乎不是太好,張建川在電話里也問了問,但姚薇似乎不想多說。
初一吃了中午飯,簡玉梅和楊德功先到,緊接著呂云升、康躍民、高唐、江元博、鄭永才,趙美英也到了。
應該說這是整個益豐公司自成立以來所有股東和管理層的第一次正式見面會。
說起來都還是張建川這個益豐公司大股東兼締造者的失職。
當然這也和晏修德、劉廣華這兩個股東長期不在漢川,而其他管理層又都各自忙碌,長期出差在外的原因。
這一次總算是利用春節大年初一這個特殊時間節點來一次見面會了。
對晏修義、晏修德、楊文俊、劉廣華、褚文東這些股東來說,熟悉一下管理層也很有必要,畢竟他們之前都只能通過張建川才知道這些人。
同樣像簡玉梅、楊德功他們這些管理層也需要認識一下除開張建川之外的這些股東們。
像晏家兄弟是僅次于張建川的第二大股東,楊文俊倒是和這些管理層都認識,畢竟經常到公司來,褚文東認識,像劉廣華、褚文東則是和簡玉梅股份一樣的并列第四大股東。
隨著日后張建川將會提議自己和幾個非管理層的股東拿出部分股權來作為下一步公司管理層的獎勵期權,也包括日后對部分各大區域表現優異中層的股權獎勵,包括張建川在內非管理層的原始股東股份都會逐漸下降。
但這是要建立在益豐公司需要達到一定預期目標的前提下。
這一點張建川也在和簡玉梅商量,要拿出一個公司從1991年到1993年未來三年的發展目標,并預設產值、利潤和總資產、凈資產的目標值,并以此作為未來管理層和部分中層的股權獎勵依據。
只不過鑒于目前公司尚未正式推出產品和銷售,這個構想估計要等到下半年生產和銷售正式鋪開之后才會逐步完善和細化。
廠俱樂部的休息室其實就是表演舞臺背后的一個大間,有時候用來作為逢年過節廠里有慶祝晚會時表演演員臨時開會或者化妝所用。
這里內部有一個巨大的長條形桌子,上邊鋪設有米色的桌布,四周則是椅子。
張建川居中而坐,他的左手邊是以簡玉梅為首的管理層,右手邊則是以晏氏兄弟為首的股東們,都開始紛紛落座。
楊文俊和褚文東算是里邊的熟人了,主動和簡玉梅、楊德功、呂云升和高唐等人打招呼,也為晏家兄弟、劉廣華介紹給對方。
這個見面會于情于理都不得不開了。
雖然大家都信任自己,自己也的確是這個公司的締造者和最大股東,但是畢竟股東們投了這么多錢,而管理層也希望搞清楚股東們的基本情況,避免日后萬一有什么意外,也好及時溝通。
同時還有一個關鍵點,那就是張建川提出了管理層股權獎勵的想法,這一點對管理層來說意義重大,也需要得到全體股東們的認可。
周玉梨推開俱樂部的休息室時,看著里邊黑壓壓兩列人,也是一愣。
她本來是去找張建川的,結果不在,便去了楊文俊家,也不在,正好碰見了來找楊文俊的尤栩,兩閨蜜自然就結伴而行。
連劉廣華和晏家兄弟都不在,最后還是在晏家兄弟樓下遇到熟人說好像是往俱樂部那邊去了,她才又轉了過來。
俱樂部里沒人,但門衛大爺說,晏家兄弟早早就來了打了招呼,讓幫著燒了幾壺水,說有幾個朋友要過來見個面。
周玉梨也很好奇,什么朋友不在家里見面,居然要來俱樂部的休息室里?
尤栩透過門縫看到了男朋友也坐在里邊。
張建川沒想到周玉梨居然找到這里來了,也不知道是誰透露了消息,看見尤栩也跟在周玉梨身后,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楊文俊。
楊文俊趕緊搖頭,雖然他和尤栩已經正式確立了男女朋友關系,但是這種事情他怎么可能告訴尤栩。
來都來了,張建川肯定不可能就這么冷腔冷調地讓周玉梨離開,只能干咳一聲,“玉梨來了,正好,門衛那里燒了幾壺水,你和尤栩幫我來倒一倒水。”
周玉梨已經看到了里邊的情況,一邊全是熟人,晏家兄弟,楊文俊,劉廣華,褚文東,另一邊則是一個都不認識,這種場面很奇怪。
面對張建川的吩咐,周玉梨也細聲細氣地應了一句,和尤栩關上門,出去提水壺去了。
其實張建川一招呼周玉梨時,所有管理層,包括簡玉梅在內,目光都落到了周玉梨身上,心中都是一動,莫非這才是老板一直沒露過面的正房大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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