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初蕊內心一喜,不管是真是假,至少有這句話了,但表面上還是一臉不屑,“不稀罕。”
面對許初蕊的冷淡態度,張建川也不在意。
誰都知道女人就是表面說一套,內心想的又是一套,你要真去計較這個,那就又得要招惹是非了。
“對了,你也還沒吃飯?”張建川隨口問道:“你平時吃飯怎么解決?”
“怎么解決,自己做唄,有手有腳的,還能把自己餓死不成?”許初蕊應道,“這前面不遠就是菜市場,啥都有,電飯煲,煤油爐,炒鍋,砂鍋都有,我想吃什么自己做就行了,挺方便的,實在想要改善伙食了,隔壁就有鹵菜攤,棒棒雞,夫妻肺片,想吃啥自己買就行了,怎么,打算給我漲工資啊?”
“工資該是三妹兒和你商量才對。”張建川提著包往里走,四處查看。
這個門面面寬不算寬,就三米左右,但進深就有點兒長了,起碼在十二米以上,總共大概有四十平左右。
內外專門做了一個木質膠合板的隔斷,將內外分隔開來,內六外四,里邊要大不少,但是只有在內墻上部才有一個小窗,還用鋼筋作為防護欄閘了的,采光就不太好了。
不過這也都是老式門面的通病。
見張建川直接進了里邊,正巧又有客人來買蛋,許初蕊勸阻不及,又不好不管上門的客人,只能紅著臉趕緊提客人把雞蛋裝好送走,而張建川已經優哉游哉地在里邊晃蕩了一圈了。
這里邊的布置和單琳在廣電局宿舍里的布置差不多,但是面積肯定要大不少,畢竟外邊是用作營業用,置放有冰柜這些東西。
一條塑料繩掛角拴上,晾曬著女性的文胸內褲,紅黑分明,張建川只是目光一掠而過,卻看到這張床足夠大,明顯是雙人床,還有一雙枕頭。對面是一個電視柜,擺著一個十四寸的金星彩電。
打發走了的許初蕊已經疾步跟了進來,注意到張建川的目光,沒好氣地道:“專門買的雙人床,三妹兒進城也就住這里,……”
張建川“哦”了一聲,笑了笑:“我沒說啥啊。”
“哼,我還能不明白你們這些男人心里想的?”許初蕊頓了頓,“你也沒吃飯,飯我都在電飯煲里做上了,本來說炒一個菜燒一個湯就行了,你要不嫌棄,我去買兩樣涼菜,你就在這里對付一頓?”
“行啊,正好嘗嘗九妹兒的手藝。”張建川欣然同意。
許初蕊沒想到張建川滿口答應,反而有些猶豫了,但話已出口也不可能收回,只能硬著頭皮道:“那行,你在這里幫著守著,托盤秤都在那里,萬一有客人來,你替我稱量賣了就行。”
張建川笑著點頭:“放心,這點兒活兒我還是能干得下來的。”
許初蕊在市場上轉了一圈,買了棒棒雞絲、夫妻肺片和鹵豬蹄,還有一袋油酥花生,然后又買了用繩子捆好的一扎六瓶啤酒,這才回到門市上。
此時已經快七點了,見許初蕊回來,張建川便進屋打開電視,坐在沙發上,一副老爺模樣,就等著上桌吃飯。
許初蕊在外邊猶豫了一下,才把卷簾門拉了下來關上,往常這個時候她也差不多關門了,但今天卻因為張建川在里邊兒讓她有些心神不寧。
不關門吧,好像有點兒欲蓋彌彰,關門吧,又覺得不那么自在。
這門面左邊是一個文化用品門市,五點半就已經下班關門了,右邊則是進修校大門通道。
就在許初蕊心不在焉地炒菜時,張建川的目光卻被電視上的《新聞聯播》給吸引住了。
“連日大雨,我國長江下游地區遭遇數十年一遇的強降水,……”張建川看到電視機中一片汪洋,安徽和江蘇好像都遭遇了洪澇災害,而且似乎還很嚴重一樣。
正琢磨著,許九妹兒已經把炒好的木耳肉片和燒好的西紅柿煎蛋湯端了進來,順帶也把幾樣涼菜擺好。
沙發是三人沙發,但許初蕊沒想和張建川并排而坐,而選擇了坐張建川對面,“要不要喝一杯解解乏?”
看著許初蕊有些挑釁的目光,張建川暫時把電視里的新聞拋開,笑著問道:“怎么,打算把我灌醉,再提漲工資事兒?”
許初蕊呸了一聲:“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還不是看你忙碌一天,陪你喝杯酒解解乏,卻把一片好心當成驢肝肺了!一瓶啤酒能把你灌醉?”
張建川笑了,“好啊,正好我們倆喝一杯,上次看你和三妹兒都挺能喝啊,看樣子也是巾幗英雄,不比我酒量差。”
許初蕊也就不再多言,把啤酒打開替張建川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
深吸了一口氣,許初蕊這才舉起酒杯,示意要和張建川碰一碰,張建川有些訝異,但還是舉杯和對方碰了一碰,“看樣子還有什么說法了。”
許初蕊嫵媚地白了張建川一眼,“這么久了,一直沒機會,今天就借著這個機會感謝你了,感謝你給我勇氣,幫我解除枷鎖,鼓勵我走出陰影,脫出樊籠,重得自由,我覺得我這一年心情好的時候比我前二十幾年都還要多,……,再次謝謝你,沒有你,我不知道我還會被他們折磨到什么時候,也許會是一輩子,……”
說完,許初蕊抹了抹眼角的淚花,然后一口把酒杯中的啤酒喝干了。
張建川點了點頭,也一飲而盡,然后道:“雖然我不認為我在其中起了多大的作用,更多的還是作為一個當時還沒有卸任的公安員也好,作為一個普通的朋友也好,做了自己應該做的事情,最終起決定作用的還是你自己,只有你自己勇敢起來,才能面對一切加之于你身上的凌辱而反抗,說實話,我也很佩服你的勇氣,……”
許初蕊穩了穩心神,重新給張建川和自己倒上酒,“我自己心里清楚,沒有你最后幫我下決心,我也不敢走出最后一步,而且沒有你幫我,鄉里那些人肯定也會來勸說我,糾纏我,而劉老蔫兒和劉大娃父子也絕對不會輕易放過我,讓我這么容易離婚脫身,……”
這一點張建川倒是清楚。
如果沒有自己的插手,劉老蔫兒就不會被治安室乃至派出所介入調查,而東壩法庭在沒有獲得治安室和派出所調查所獲的證據情況下,恐怕也不會輕易判決離婚,許九妹兒要想脫身的確沒有那么容易。
當然自己介入也是付出了代價的,那就是被自己糟踐的“女人”又多一個,不對,應該是許九妹兒這個“紅顏禍水”成功地又把自己“勾引”下了水,讓自己助紂為虐了。
“第二杯,感謝建川你幫我背負那么多‘惡名’了,把你拖下水,非我所愿,但是如果沒有你,我又的確沒辦法……”
可能是啤酒喝得太急,也許的確是激動和感動,許九妹兒臉上也多了一抹潮紅,再度舉起酒杯,“我再敬你一杯,話在酒中,……”
“慢點兒,慢點兒,雖然是啤酒不至于醉人,但也莫要這么猛,……”張建川無奈地看著許九妹兒又干了,只能也陪著干了,“好了,先吃菜了,……”
兩杯啤酒下肚,兩人才開始夾菜吃。
“這么久劉家那邊沒來騷擾你吧?”張建川一邊夾起肺片一邊隨口道。
“哼,劉老蔫兒去雞場找過我,估計還是心有不甘,這個老畜生,……,不過被三妹兒罵走了。”許初蕊搖頭:“他也就是只敢霸著門檻前耍橫,遇到更兇的,也就不敢了,……,我什么都沒要,就凈身出戶,連我陪嫁過去的東西都沒要,……”
“說起來我都不知道我當時怎么會瞎了眼,劉大娃沒出事之前長得還行,加上也還會穿衣,年輕時候就是不懂,看花了眼,加上我姐也說他家條件不錯,劉大娃人老實,呵呵,的確是老實,出了事之后,老實的背后就是懦弱,……,也許他也是沒有選擇吧,……”
許初蕊又喝了一大口啤酒,或許是很久沒有當著人傾訴那段過往的歷史了,即便是和莊三妹兒在一起,只要自己一提起,莊三妹兒就是罵劉家屋里不是人,所以無法深入下去,莊三妹兒炮仗性子也不是有耐心的,……
“其實人只要往前走,你會發現其實以前很多覺得不得了了不得的事情現在看來其實根本就不算個啥,走出去也好,邁過去也好,才會發現自己當時怎么會那么糊涂可笑,或者短視愚笨,不過人不都是這樣的嗎,要在不斷地經歷和磨煉中成長成熟起來,……”
張建川再度和許初蕊碰杯,……
不知不覺間六瓶啤酒就被喝光了,六瓶啤酒對兩個人來說也不算什么,只是有些漲肚子,兩人都還不得不出門去上了廁所。
或許是情緒所致,兩個人都還覺得狀態挺好。
吃完了飯,張建川就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許九妹兒把鍋碗瓢盆兒收拾起來在外邊洗刷。
電風扇嗚嗚地響著,不知不覺間眼皮子就耷拉下來,張建川歪在沙發上睡著了。
許初蕊洗完鍋碗,又把外間營業房那邊收拾干凈,聽得里邊有噗鼾聲,進來瞅了一眼,沒有打擾,又在外間把賬目清算了一下,把賬對好,這才進來。
走到近前,看見這個眉目間略顯疲憊,但是卻又充滿了陽剛氣息的男人,一時間心潮澎湃,忍不住蹲下身,想要好好看看這個人。
她還從未這么近距離地觀察這個男人。
從第一次見到這個男人,她就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當時對方是來查莊紅梅失蹤的事情,她就覺得自己的命運會因為這個男人的出現而改變。
當時的自己處于一種彷徨和恐懼之中,劉氏父子和鄉間的人言可畏就像是重重陰影鎖定著自己,讓自己喘不過氣來,只能偶爾躲回姐姐家中得一時的喘息。
而后事情的發展似乎也映證了自己的直覺,他的果敢和剛硬給了自己勇氣,而無視會對他造成巨大影響的流言蜚語更是讓許初蕊不知道該如何感謝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