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方韞芝，張建川還在細細品味對方話語中流露出來的意思。
如果自己所料沒錯的話，安江縣班子調整應該就在這幾天里了，只不過現在都馬上是過年了，這個時候調整合適么？
但又轉念一想，你如果拖到年后來，只怕又要耽誤兩三個月，還不如趁著年前就調整了，讓新的班子迅速去適應。
年前各種大會小會，各種團拜看望，一趟手續(xù)就能走完，要比年后再來走一趟好得多。
安江班子要調整，所以方韞芝才會鼓勵自己回去投資興業(yè)，只不過現在不是回去不回去的事情，而是安江現在的條件是否適合益豐。
像包裝材料和碗杯印刷這些肯定只能放在經開區(qū)，就近供生產線使用，可以節(jié)省太多運輸成本，提高效率，自己對安江再有感情也不可能這樣違背市場經濟規(guī)律。
至于說脫水蔬菜的問題，那倒不一定非要放在經開區(qū)，而應該盡可能地放在交通便利所在，因為這脫水蔬菜肯定是要供應整個益豐體系內的生產基地，總不可能每個生產基地都還要專門來建一個脫水蔬菜廠，哪又不符合市場經濟效益規(guī)律了。
那就等一等看一看吧，好歹楊文俊盼星星盼月亮的水泥項目也拖了這么久了，如果安江縣委縣政府班子調整，水泥項目敲定，也算可以一個交待了。
張建川覺得自己不知不覺間都玩弄起平衡之術來了，什么事情先留點兒余地。
還沒出漢州賓館大門，張建川就接到了陳霸先的電話：“你和方市長談完了？”
“咦，先哥，你在方市長身邊布置得有眼線，這樣很危險啊，先哥，……”張建川開著玩笑。
“滾你的，我會做這種犯忌諱的事情？我直接問了政府辦的，說看著你和方市長在一起，結果再打電話方市長都走了。”陳霸先嘆了一口氣：“你現在多光鮮耀眼，多緊俏啊，領導都主動約你，我請老領導吃頓飯，孫書記都說要把你叫上，……”
“先哥，怎么這口氣太酸了吧？我就當一陪客，蹭頓飯吃，你都這么大意見？”張建川笑著道：“要不我就別參加了？”
“少在那里得了便宜還賣乖，我估計孫書記也是想要和咱們探討一下下一步一開司的打算，主要可能還是城市建設這方面的運作模式，……”陳霸先也沒多說，“你在哪兒？”
“車上，沒事兒的話就回去睡一會兒午覺。”張建川其實是打算去許初蕊那邊的，下午晚點兒去公司，趁著午間休息一下，他有好幾天沒來這邊了。
“年紀輕輕，睡啥午覺，走，楚漢棋社，我等你，要我來接你，還是你自己過去？”陳霸先興致很高。
張建川也無奈，九妹兒那邊就只能放在晚上了，“行吧，我自己過去吧。”
到了棋社，陳霸先制止了張建川話頭，“先下一局再說，我這半年忙得不可開交，你也是不見人影，算一算整個91年，咱們見面次數沒超過一個巴掌數吧？這還得要算上上一次市重點企業(yè)座談會，下棋有幾回？再不下兩局，我都得要不會下了。”
“下棋和開車一樣，一旦學會，便終生不忘，頂多水平略有退化罷了，你我都在退化，還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材啊。”
張建川也不客氣，屏風馬拉起，過河卒猛進。
進入棋局，陳霸先便全神貫注，不再說話，這一局一走就是一個多小時才算是以和棋告終。
推開棋盤，丟下棋子，陳霸先把身體靠在椅子中，放松下來。
“云頂小筑有兩棟封頂了，準備外裝了，還有三棟最遲二月底也要封頂，你說你要兩套，什么時候來選戶型和樓層？”
“這么快？”張建川訝然，“建工小區(qū)那邊呢？我記得文俊還在說給建工小區(qū)一直在送料啊。”
“你都多久沒過問那邊的事情了？”陳霸先笑了起來，“十月份建工小區(qū)就全部封頂了，剩下一些內部的道路地皮整修能用多少砂石？云頂小筑這邊也基本上都沒用了，但涉及到周邊一些道路可能還要完善一下，但最遲五月份之前都要徹底以嶄新的形象出現。”
“這么底氣十足，看樣子外銷公寓賣得很好？”張建川好奇地問道：“大賺特賺？”
“嗨，就那么幾套，再賺能賺多少？”
陳霸先連連搖頭，臉上笑容卻是遮掩不住。
“但一掃而空，一套不剩，而且是三天之內全部售完，我還琢磨著在做一做宣傳，造造勢呢，根本沒用上，廣告那邊的方案還沒敲定呢，這邊就預定完了，所以就只能改成云頂小筑這邊的廣告了，所以我提醒你，要選盡早選，別一下子就沒了，或者價格漲了，誰來都不好說，……”
“先哥，難怪心情這么好，底氣十足啊。”張建川笑著道：“行，到時候我再來選一選，那你們這邊項目告一段落了，是不是還是把款結一結了？”
“會給你們結的，不是過年還有幾天嗎？但也只能結一部分，理解一下。”
陳霸先臉色又恢復了平靜。
“二環(huán)路工程市里邊撥款遲遲不到位，一開司現在也是墊資墊得有些來不起了，銀行貸款利息太嚇人了，這利潤都給銀行做貢獻了，漢嘉高速那邊更糟糕，我都想要罷工了，……”
張建川嚇了一跳，“先哥，你可是國企，亂來不得。”
“國企也要吃飯，都欠著，工人工資總不能欠著吧？這都過年了，誰家不給三五個打發(fā)過年？再這樣，我都要讓工人們去市政府討說法了。”
“所以你才去找方市長？”張建川這才明白陳霸先為什么要問方韞芝的去向。
“孫書記那邊我找過他，這個老狐貍就給我玩緩兵之計，拖我，一直拖到后邊就說雖然方市長還沒上任，但市委里邊已經明確了接任分管財政工作，他也不好再給財政局打招呼了，讓我找方市長，方市長又說她還沒上任，更不可能給財政局那邊打招呼，就這么把我給晾起了，……”
看著陳霸先憤憤不平的樣子，張建川知道對方多半還是裝出來的。
政府工程拖欠施工單位款項自古有之，一開司在接這兩個工程時候就該有心理準備。
就像青江建材給一開司這兩個項目送料時也一樣有思想準備一樣，就從沒想過能按照合同約定準時拿到錢。
雖然不能準時拿到錢，但有一點還是可以保證，那就是你肯定可以拿到錢，這也是大家為什么愿意干的緣故。
但問題是現在銀行利息太高，這也是一大焦點，弄得大家都是給銀行打工去了。
就算是原來張建川和楊文俊商定盡可能用貸款，但現在也不敢了，實在是壓款太久，利息太高，能盡可能把銀行貸款還掉，節(jié)省下來的利息錢都相當可觀了。
“那方市長這邊給沒給個明確說法？”張建川關心地問道。
“我和財政局那邊交涉了幾次了，始終沒松口，說年前財政這邊的錢都已經有了去向，大概率是不可能再有特別的開支了，但我還是得要去找方韞芝說道說道，不能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攻堅克難，棘手燙手的事情就想起我們了，但一說到錢就不親熱了。”
說到這里陳霸先就有些憤然，很顯然他覺得方韞芝這個人不太厚道，比起孫道臨的滑不留手更難打交道，起碼孫道臨多少還有幾分香火情，但方韞芝則是六親不認。
“現在分管城建國土這一塊工作的市領導是誰？”張建川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問道。
“梁崇信，暫時還兼著華流縣委I書記，但市政府這邊分工已經出來了。”陳霸先搖搖頭，“他是剛上來的副市長，肯定不敢和方韞芝叫板的，何況我和梁崇信也沒什么交道。”
張建川遲疑了一下，“先哥，如果公司真的有困難，益豐這邊可以借一筆給一開司，利息就按照略低于銀行貸款利率來吧。”
益豐不是張建川一個人的，企業(yè)之間借款肯定要按照市場規(guī)矩來，能給出一個低于銀行貸款利率的條件，已經算是格外優(yōu)遇了。
畢竟企業(yè)之間借款的風險本身就不可預測，你覺得對方金字招牌，其實人家可能早就資不抵債了，國企也一樣。
陳霸先臉色復雜，想要拒絕，但是最終還是點點頭：“再等幾天，實在不行，我再來找你。”
氣氛似乎一下子就有些變得沉悶，張建川笑了起來，“先哥，你可從來都是樂天派，這算個多大的事兒，我也不不就是今年才算是過了一個稍微寬松的年，往年什么時候不是捉襟見肘的樣子，一開司已經走出了困境，我覺得曙光在前了，云頂小筑只要全面開賣，這點兒難處算什么？”
張建川的寬解話讓陳霸先原本有些郁結的心境稍微舒服了一些。
昔日隨時都是有求于自己的小兄弟，現在卻成了可是對自己施以援手的伙伴了，這種反差太大了，
“算了，不用安慰我了，搞企業(yè)本來就是這樣，大風大浪也經歷了不少，但今年算是最難的一年了，關鍵是手里還接著這么多工程，而且來頭一個比一個大，居然都成了這樣，真還不及我去修房子賣私人的錢來得撇脫。”陳霸先慨然道。
“云頂小筑真的值得，價格上再優(yōu)惠也不可能多便宜，你知道這是一開司的開山之作，小區(qū)環(huán)境，綠化，戶型設計，還有地段，都是一等一的，說穿了就是用來打牌子拉逼格的，大家都盯著，我知道你也不缺那兩個錢，這是給誰買的？你爸你媽？好像你爸年齡要退休也還沒到吧？”
陳霸先的隨口一問倒是讓張建川不好回答，能說自己這是給許初蕊買的？金屋藏嬌？
“嗯，給我自己買的吧，公司那邊條件還是差了一點兒，另外有時候在市里邊辦了事開了會也懶得回公司了。”張建川半真半假地解釋道：“另外一套算是給父母買的吧，再等幾年他們退休了可以來市里住。”
“那沒這個必要，以后肯定還會有更好的房子出來，以你的條件你完全可以有很多選擇，雖然我對云頂小筑的條件很有信心，但是時代在發(fā)展，環(huán)境在變化，現在看起來很好，三五年后說不定就落伍了。”陳霸先給出建議：“買一套你自己住足夠了。”
“看吧。”張建川內心深處還有一個情結，自己還欠唐棠一套房子，當時兩人熱戀期時就幻想著能在市里有一套屬于自己的房子，也不至于恩愛歡好的時候還要到酒店里去，這一點也是最讓唐棠難受的。
只可惜物是人非，買一套放在那里，也算是一個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