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會散了。
梁崇信有車來接，三人目送皇冠離開。
王景民打車離開了，張建川要送他，被他婉言謝絕了，但留下了聯系方式，表示春節期間也許可以聯系一下坐一坐。
張建川當然是一口答應。
成香餑餑還是唐僧肉了，張建川感覺誰看著自己都想來咬一口了。
但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并不是壞事。
這意味著你已經在領導們心目中有了足夠的信譽和影響力，知道你不是空殼老板，是有真金白銀的實力大佬了。
就像梁崇信的提議一樣，你心里發虛，覺得這可能要掏空整個公司家當來上馬這種現在對公司沒太大意義的項目。
但在很多人看來，這卻是無數人打破腦袋都擠不進去的圈子。
你不想一想，總督街——春曦路——錦繡廣場是什么地段？
那真的稱得上是漢州乃至漢川核心中的中心，皇冠上的明珠，說寸土寸金也不為過。
這種地段能讓你一家企業進入建樓，雖然這里邊有市里邊的一些考量，但也足以說明市里是真的把你這家企業打上眼了的。
但即便如此，張建川也不敢輕易表態。
很顯然你想進場，市里邊肯定是有要求的，想要多大利益，就得要付出多大代價，這都是有講究的。
梁崇信在席間就說了，省市兩級都希望要把這一區域打造成為漢川的城市會客廳，西部地區的名片。
你想想這個要求，你說你去建幾幢十層八層的樓群干脆就成了你公司的宿舍區了，就可以交票了，你覺得可能嗎？
人家還專門點了漢都大廈，34層，117米，成為了當下城市地標，但孤零零一座高樓地標，無法引領帶動整個區域的發展，……，那啥意思？
肯定就是希望你也能對標對表，比著來唄。
這就讓張建川不寒而栗了。
漢都大廈從八十年代初就開始籌劃，四處募集資金，甚至不惜發行股票，也是搞得轟轟烈烈。
當時要作為展覽中心來建的，總計投資據說總共花了兩個億，也有說是一點七個億。
但不管是一點七個億還是兩個億，對現在的益豐來說都是不可承受之重，就說有也不可能花在這上邊啊。
而且這還是前幾年了，漢都大廈89年就建成了，去年正式投入使用，的確是顯赫無比，風光一時。
假設現在再要建這么一座同檔次規格的大樓，哪怕不算地價，張建川估計三個億都未必能拿得下來。
如果再要像梁崇信所說的那樣，達到領導滿意的那種地步，那可真的就是要比著五個億去了。
奧迪來了，張建川和丁向東上了車，直奔安江。
“是不是有點兒意外？”丁向東也在思考，“你覺得是壞事還是好事？”
“這種事情本身就無所謂好壞，在領導心目中，這應該是一個難得的機會才對。”
張建川此時已經冷靜下來。
“既然市里都找到了我，我相信肯定市里邊還是充分考察和論證過的，誰有資格有這個實力來入局，……”
丁向東微微頷首：“嗯，我也是這么想的，梁市長不是不是代表他個人，肯定市里邊也是拿出了一些政策，做了一個畫像的，當然肯定也不止你益豐一家才對，或許還有央企省屬企業和銀行這些？”
“或許吧，這其實就是一個在政府里邊的信譽評級了，因為這種事情你不能到最后干成一個半拉子工程，或者動輒以此為要挾要銀行貸款，要政府背書，或者就擺爛，我都沒想到我自己在政府和領導心目中的印象就這么好，信譽就這么高了。”
張建川摩挲著自己下頜，也不知道這該是高興還是擔憂了。
“估計市里都也和幾家銀行核對評估過，否則我覺得再怎么都不該找到你，畢竟益豐才一年多的歷史，……”丁向東也覺得不可思議。
固然益豐現在勢頭正盛，市里幾位領導也都很看好，但是如果市里希望益豐在未來的黃金地帶牽頭建地標建筑，丁向東還是覺得有些勉為其難了。
建一座地標建筑，所耗用的資金起碼是數以億計，這個資金對益豐自身發展會有多大影響，會不會直接拖累益豐本身業務的發展？
這些都需要考慮進來。
當然，梁崇信所提到的好處也很明顯，一座地標性建筑對于益豐這樣的新興企業形象塑造和信譽提升是不言而喻的。
這能極大程度彌補益豐底蘊不足的短板，尤其是在人才吸引和引進上就有著很大的信服力了。
畢竟現在益豐的辦公條件，看一眼的確都讓人心里難以相信你這個家公司的底蘊。
同時另外一大好處就是這種黃金地段的土地資產是可遇不可求的，如果在這里置產興業，基本上是穩賺不賠，甚至可以說未來升值幅度很大，無論是日后出讓還是貸款抵押，都能獲取很高的收益。
“也許市里邊還有其他安排，益豐只不過是幸運或者不幸運地被列入其中一個，……”張建川笑著道：“我現在都無從判斷這是好事還是壞事，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虛以委蛇陽奉陰違，還是緩兵之計拖上一段時間，或者是積極擁抱，反正梁市長也說了，愿意幫助協調銀行解決資金問題，我都在琢磨，市里邊這是多看好益豐未來的發展前景啊，……”
丁向東也笑了，心里也放松不少。
他之前就是擔心張建川會不會心里有怨氣，覺得這是被做了局。
但現在看來張建川對此事的看法并沒有那么悲觀和負面，或者是覺得這里邊利弊皆有，風險和收益并存。
“這么看來，建川你覺得似乎還可以考慮？”丁向東提醒道：“梁市長話語里隱藏的意思你要聽明白，如果要建的話，這座地標建筑不得遜于漢都大廈，也就是說不得低于三十四層，117米，按照現在的建造成本來算的話，沒三四億元你恐怕做不下來，益豐現在很火，明年呢，后年呢，這個建造過程中肯定還有很多不可預測的風險，你要考慮清楚。”
“東哥，我心里有數，這種事情，不經過科學的論證，誰敢下手？我再有錢也不可能去丟進一個大窟窿大泥潭里吧，到時候錢損失不少不說，弄不好還討不了好，讓政府對我有意見看法，損害我好不容易樹立起來的形象和聲譽。”
張建川靠在車座上，若有所思：“雙刃劍啊，看看吧，我估計這也不是一天兩天能落得下錘的事兒，何況這個黃金地段雖然好，但是也還是有這么大，選擇那一處，涉及到的動遷，都是麻煩事，我估計梁市長也只是先開始撒撒餌，看看有誰有這個意愿，再來說和下一步合作的問題。”
“行，你心里有數就好，可千萬別覺得是誰的面子就必須要怎么怎么著，一切都要服從于你們益豐自己的發展方向和大局，領導也好，政府也好，他們的態度很重要，但是那只是態度，一旦你因為服從于他們的態度結果導致失利，最終反而會喪失自身的底氣，進而出局，甚至再也沒有入局的機會，……”
丁向東這番話算是推心置腹了，并沒有因為梁崇信是他的老領導就偏袒哪一方，很直白地講明了政商之間的關系。
“謝謝東哥的提醒，我知道，外部因素，包括政府資源，可以借力借勢，但要明白那永遠都只能是錦上添花，所以你得一直保持你自己是‘錦’，一旦你不是‘錦’了，那就永遠等不來‘花’，所以歸根到底，你還得靠自己實力說話。”
張建川的話也算是一錘定音，丁向東心中感喟，也難怪張建川能這么短時間就能連續成功，并非無因。
他不再多說，只是拍了拍張建川的肩膀。
奧迪在安江縣城把丁向東送回家，然后又把張建川送到漢州紡織廠門口，張建川這才讓司機返回。
幾分鐘后楊文俊罵罵咧咧地開著三菱過來了。
“你就非得要折騰我一趟，心里才舒服？不敢讓司機直接把你送過去？”楊文俊一邊打著呵欠，一邊哆嗦著，汽車剛發燃不久，熱風都還沒上來。
“不合適，怎么，耽誤你和尤栩睡覺了？”張建川毫不客氣地道。
“你知道還要來討人嫌？要不是你的聲音，尤栩只怕都要懷疑我在外邊有女人了。”楊文俊沒好氣地道：“趁早趕緊給莊紅杏買車，免得我還得要一直給你當司機，老子也是百萬富翁了，你用得起百萬富翁當司機嗎？”
楊文俊的話里也還是充滿了喜意。
益豐91年一年的表現堪稱奇跡，隨著公司的瘋狂擴張，產銷兩旺，92年必將再上一個臺階，當初的二十萬投資，現在能值多少錢，大家也沒有仔細評估過。
但是按照現在益豐的勢頭，估計翻上十倍應該不成問題的。
這是益豐公司內部的管理層們自己的評估，但是在張建川看來，這個評估太粗糙太不專業。
在他看來，光是大師傅和益豐這兩個商標，每個都能價值一億元，這還是截止到目前，過了92年，這個商標價值再翻幾倍都有可能。
相比之下，那些生產線設備和土地廠房或許在銀行眼里最值錢，但在張建川心目中反而是最不值錢的。
真正值錢的除了這兩個商標，就是益豐這套人馬班底和組建起來的經銷商體系。
憑借著這套人馬和招牌，哪怕所有廠房生產線全部被銀行收走，他也可以輕而易舉地重新復制起來。
“媽的，老子都是億萬富翁了，你百萬富翁給億萬富翁開車，不很正常嗎？”張建川也笑著罵罵咧咧：“你回去就告訴尤栩，想當百萬富翁的婆娘，就得要讓男人來給億萬富翁當司機，否則百萬富翁就永遠只能停留在百萬富翁的份兒上，連千萬富翁這個門檻都爬不過去！”
“嘁，還億萬富翁呢，給女人買輛車都這么磨磨蹭蹭，錢不夠，我這里拿。”楊文俊故意揶揄張建川。
“滾，老子缺你那幾個錢？”張建川翻了個白眼，“三妹兒還沒有拿到駕照，車子買回來也沒用，再說了，這種新手司機，我拿給她開也不放心。”
“哎，建川，讓我怎么說你呢？說你娃花心濫情，你又對這些女人這么上心，莊紅杏聽到這些話只怕更是要巴心巴肝了。”
楊文俊搖搖頭，“算了，各人路各人走，也不曉得你們兩兄弟咋個就完全是兩個性子，你哥硬是被那個蔣蕓管得服服帖帖，你呢，就是一匹沒籠頭的野馬，哪個女人都把你馴服不了，玉梨，……”
一聽到楊文俊說周玉梨，張建川就覺得頭疼，“文俊，你饒了我好不？”
楊文俊終于閉口，一直把張建川送到鼎豐養雞場，感覺到張建川興致都低了不少。
……
“九姐和我說了，我姐出現了，其實我也早就知道了，她回來過，有人看見了她，但是她沒聯系我，……”
嬌膩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柔嫩，很少看到三妹兒有這樣柔弱的一面。
“你擔心什么？”張建川摟著對方道，有些不解，他感覺好像許初蕊也對莊紅梅有些忌憚的味道，雖然許初蕊沒說，但他感覺得到，怎么三妹兒也這樣？
“我也說不出來，我姐這個人好吃懶做，又愛慕虛榮，嫉妒心又強，我就擔心我現在這樣子，她會覺得是因為她的事情我才能遇上你，和你好上，……”
張建川笑了起來，“這是不是有點兒太牽強，太夸張了？我與你好上和她有什么關系？這也能扯得上？你是不是聯想太豐富了一些？”
“你不知道她這個人性格，我大姐嫁人嫁得好，她就羨慕嫉妒，經常說酸話，非要找一個更好的，……“
“劉永柱家庭條件好，處對象時對她百依百順，她就滿意了，然后就成了那樣，……“
“原來她和九姐關系是很好的，結果九姐嫁了劉大娃之后，她就覺得九姐嫁好了，關系就不好了，再后來，劉大娃出事，她又和九姐關系密切起來，反正，就是容不得別人比她好，要不總得要省點兒事情出來，……”
一句話，就是見不得人好，尤其是見不得人比她過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