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局結束的時候，已經是快九點了。
還好，劉英剛也知道張建川還要回東壩，后邊就攔著沒讓再多喝了。
大家都散了，只剩下劉英剛和張建川步行。
張建川也給公司司機小田打了傳呼，讓他來接送一趟自己。
“你剛才和老羅說起肉聯廠的事情，怎么，對肉聯廠感興趣？”劉英剛隨口問起：“難道還打算承包肉聯廠不成？”
“不是，中午和招商辦姚薇聊起了一個項目，覺得有點兒意思，因為涉及到需要生豬屠宰的副產品，可以用來提取藥物原料，原來生化廠就是做這個的，……”
原本以為張建川有什么好項目，劉英剛還興奮了一下。
一聽是原來關門了的生化廠，劉英剛有些失望：“我知道，膽紅素，肝素鈉，到處都有，……”
“雖然是老項目，但如果有新工藝，說不定還是有搞頭的，據說還能用于出口。”
張建川見連劉英剛都知道肝素鈉，還是略感驚訝，這位劉縣長看樣子閱歷見識還是很豐富的。
“這種生化廠，不說每個縣都有，但是漢州市都有好幾家，效益都是大起大落，一方面沒啥技術含量，另一方面受市場影響大，很不穩定，……”
劉英剛搖搖頭：“如果真有新工藝技術突破，未必就輪得到你，建川，我建議你還是莫要忙著亂鋪攤子，益豐是你的根本，你多花心思在那上邊才是正經，……”
“鼎豐這邊說實話，相較于東壩水泥來說都是小項目，百十來萬就頂天了，對其他人來說是個大數目，但對你應該問題不大，而且上邊政策也很好，你交給莊三妹兒，我聽老顧說莊三妹兒做事還是很踏實認真的，文化程度低一點沒關系，只要你放心，現在看起來做得也還不錯，……”
劉英剛的話是由衷之言，尤其是建議張建川在水泥項目上要慎重。
畢竟是兩千多萬的投資，雖然張建川可能承受得起，但是真要出了問題，對益豐來說都還是要傷筋動骨了。
“謝謝剛哥關心了，我心里有數，就算是真有搞頭，我是外行也不會亂去插手，專業事情交給專業的人，內里情況我肯定也要打探清楚。”張建川很肯定地道：“現在肉聯廠縣里準備對外承包了？”
“哼，本來肉聯廠就已經不景氣了，再遇到縣里又同意了吳天德這種貨色來承包，純粹就是在那里過廠長癮，瞎折騰，窟窿越弄越大，最后吳天德就來個一走了之，現在就成了縣里來背這個鍋了。”
劉英剛不好說這背后的楊思清。
如果沒有楊思清在其中使勁兒，縣二輕局不可能同意吳天德這種貨色來承包。
雖說前面一個承包人蘇明瑞也不是好東西，但是人家起碼對業務還是了解的，大不了就是多往自己腰包里裝而已。
可吳天德就是純粹的啥也不懂的外行不說，還一門心思折騰花錢，根本就沒想過搞什么業務業績，就是過癮，拿國有資產來折騰過癮。
這才是最讓當時的宋云波和劉英剛感到痛心的。
但這事兒要說宋云波也有很大責任。
二輕局廖大民本來就是不求上進混日子的角色，楊思清給他打了招呼，人家吳天德把承包方案報上來，廖大民不可能去得罪楊思清，就直接往縣里一交，交給縣里定奪。
你這個分管副縣長既然知根知底，就該把責任扛起來，主動頂住。
甚至連劉英剛這個當時剛走馬上任縣長助理、縣府辦主任在知曉情況之后都看不過意了，忍不住提出來還是要加強資格審查，避免無謂的浪費時間，耽誤肉聯廠發展。
結果就是弄得楊思清對他意見很大，后邊一段時間很是受了楊思清一些小鞋。
但是宋云波卻是在縣政府常務會議上，不吭聲不出氣。
當時的縣長孔運良也沒有態度，也不知道是不愿意得罪楊思清，還是真的不了解吳天德的底細。
反正最后通過，然后就是一地雞毛。
就因為這事兒，接任縣長的姚太元對楊思清、宋云波很有意見。
楊思清倒是無所謂了，但宋云波還是很花了一些心思才算是在姚太元那里把印象慢慢扭轉回來。
“肉聯廠是咱們縣里的頭號企業，現在這樣子下去恐怕不行啊。”張建川頗有些感喟，也有一些考量。
一方面是姚薇提及的豬小腸提煉肝素鈉這個項目，如果他說的那兩口子真的在提純工藝上有突破，這東西還是有些搞頭的，但下來他要好生找人了解一下，看看是否如對方所說那樣。
另一方面他也要考慮鼎豐的發展。
鼎豐如果真的要做大，就意味著除了產蛋外，也還有被淘汰蛋雞的問題。
十萬只雞，每年幾乎輪換都要淘汰掉三四萬只雞，這就涉及到宰殺和加工問題。
算下來每天好像就一百來只雞也不算什么。
但是考慮到鼎豐繼續做大，可能就要繼續擴建和新建雞場，還要涉及到切入肉雞產業，而肉雞產業就直接對接的是宰殺加工了。
雖然說這可能都要牽扯到兩三年后的發展，但張建川不得不考慮這些問題。
另外還牽扯到一個和益豐方便面產業的協同問題。
益豐下半年就要推出香菇燉雞面以及更下一步的老母雞雞湯面，這就涉及到料包中的雞油提煉。
一旦這兩樣產品獲得成功，對雞油的需求會很大。
那么雞油從何而來，主要就是從雞的脂肪中來提煉，高壓蒸煮和離心分離。
如果這兩樣產品受歡迎，打響了招牌，恐怕對雞肉乃至雞脂肪需求就是一個長期需求了。
似乎聽出了張建川話語里的深意，劉英剛忍不住問道：“建川，你真的對肉聯廠感興趣？怎么想的？現在肉聯廠的情況不算太好，總資產名義上還是有一千來萬的，但凈資產恐怕都所剩無幾了，現在連工行兩百多萬和信用聯社的一百多萬貸款都還不上了，另外廠里上馬凍庫的時候資金不夠，還在每個職工那里集資了不少，這一筆也是一百多萬吧，……”
張建川明白劉英剛的意思，如果真要想搞屠宰和肉制品加工，那你還真不如去自己重新建一座企業可能都還更劃算。
張建川笑了笑，“剛哥，您面前我就不遮掩了，我把我的思路給您捋一捋，我是這么想的，雞場規模擴大，除了蛋雞產蛋期過后的處理，需要宰殺分割，另外必然要上肉雞項目，一旦上規模了，沒有自己的肉類處置企業是不可能的，另外也牽扯到益豐方便面下一步會需要雞肉雞油這一類產品協同，……”
劉英剛越聽眼睛越亮，到最后忍不住捶了張建川肩頭一拳。
“你小子，之前在大家面前還給我云遮霧罩，讓大家求著望著你在雞場項目上多投資，結果是早有打算啊，……”
“剛哥，也不是，真的是現在我們的人才和經營管理能力跟不上，三妹兒管理兩三萬羽的我覺得差強人意，再上規模，肯定有點兒力有未逮，所以她也很著急，都想要去尋個大學培訓深造一下了，和我也說過了，……”
張建川的話讓劉英剛也忍不住感慨，深看了張建川一眼。
“建川，讓我怎么說你呢，外邊那些傳言其實我當區委I書記時候就聽說過，都是些封建迷信無聊之人的瞎編，其實莊紅杏是個好姑娘，但說實話，我不認為她能和你走到婚姻上去，你這人在女人上夾纏不清，日后成就越來越大，身邊環繞的女人越來越多，或者說誘惑越來越大，遲早要……”
劉英剛一時間沒找到合適的語言來形容，還是張建川自我解嘲：“遲早花心，呃，可能吧，我自己有時候也管不住自己，……”
“嗯，你自己都知道，所以既然和她好過這么一段，論理也不該虧待她，但如果這個產業做大了，你也要提前考慮好資產和股權分配問題，莊紅杏既然都開始思考自我提升了，說明她是真心實意想要在這上邊做一番事業的，你也該支持，但就是別以后在財產分割上鬧出什么事情來，……”
劉英剛也是由衷地希望鼎豐在自己任上發展起來，所以才會這么苦口婆心。
尤其是他聽到張建川提到了鼎豐還要發展肉雞，和益豐那邊形成產業協同，就更興奮了。
這意味著鼎豐這邊可以得到益豐在資金上的大力支持，不再是一個小打小的項目，一樣可能發展成為產值破百萬沖千萬的農業企業。
“剛哥，放心，我明白。”張建川只能點頭。
“嗯，培訓學習的問題，其實你可以和方市長提一提，她原來是西財的副校長，看看能不能走個后門，有沒有什么專門的花錢就能去培訓的學校，就是針對企業管理人員的培訓這一類的，如果有的話，那就好說了，你不是一直說益豐也缺人才嗎，一些有潛力或者你看好的老員工，就可以用這種方式送出去培訓嘛，……”
張建川眼睛一亮。
如果真的有這種模式，那就算是高唐、康躍民甚至自己和簡玉梅都可以用這種短期的，比如三個月半年的方式來給自己加油充電，提升一下管理能力，單純依靠實踐類積累經驗，有時候還是總覺得欠缺一點兒什么。
劉英剛這個提議很好，自己倒是可以問一問方韞芝。
就算是沒有，那也可以給方韞芝建議一下，大學不行的話，像市里邊的諸如財干校、商貿校這類大中專學校能不能搞一搞這種培訓班？
見張建川若有所悟，劉英剛也不多說，繼續原有話題：“所以你覺得你想要承包或者買下肉聯廠？”
“呵呵，剛哥，肉聯廠會賣？”張建川敏銳地扭頭問道：“姚書記現在思想這么開明了？”
劉英剛沉吟著道：“年前我被任命為副縣長之后，我也專門向他匯報工作，也閑談了一陣，感覺他的思路可能要比孔運良清晰和開放得多，另外可能大家也都通過各種渠道聽到一些消息，……”
“鄧公年前在廣東那邊視察，提了一些觀點，很是振奮人心，只不過現在還沒有正式的官方精神出來，但有一點應該是肯定的，那就是要繼續堅定不移地走改革開放道路，嗯，有個說法叫一百年不動搖，以經濟建設為中心，堅持四項基本原則，堅持改革開放，一百年不動搖，這也足以說明很多了，……”
張建川點點頭：“我年前在廣州也聽到那邊一些領導也在討論，他們那邊要比我們這邊更為開明開放，或者說激進吧，……”
“沿海地區，肯定接受新的東西要快一些，而且人家就在邊上，自然能聽到很多更直接更清晰的觀點，不能比。”
劉英剛頓了頓，“但我看姚書記這方面還是很敏銳的，我估計市里邊主要領導對安江這個全市人口頭號大縣但在經濟總量上卻靠后的情況不太滿意，所以他接任縣委I書記，肯定壓力也不小，肯定要拿出一些動作和舉措來，山東那邊從去年就有一些動作，抓大放小，一些中小國有企業的改革，股份制，租賃制，甚至直接售賣，都有了，我們縣沒啥太突出的企業，我估計姚書記可能各種方式都會考慮，……”
“嗯，我就是考慮未來產業發展的戰略協同問題，有時候覺得早了點兒，但是又擔心往后喪失戰機，也很猶豫，看樣子我還得找個時間向姚書記匯報一下，……”
張建川點點頭。
“有機會我也先和姚書記談一談，先露個風，我相信姚書記還是希望你能回縣里來發展的，甚至民豐……”劉英剛想了一下，“甚至民豐說不定都可以賣給你，……”
張建川一驚，“民豐賣給我？我沒打算再回飼料行業啊，對了，新望集團劉永航和我說過，新望想買民豐啊，我當時也建議他可以和縣里好好談一談，這是一個不錯的主意，而且縣里也能賣出個好價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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