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摩根斯坦利也感興趣？”張建川略感驚異。
不過他也約莫了解過，摩根斯坦利和高盛一直是一對老對手，從美國到亞洲從來都是纏戰不休，突然發現競爭對手進軍中國大陸市場，而且是一家私人企業，引起興趣也在情理之中。
“對，我也是剛接到香港那邊總部的消息，威廉給我來電話說，摩根斯坦利聯系了他，詢問情況。”
梁博韜沒有隱瞞，“我和威廉在百富勤各管一片，他負責歐美，我負責包括大陸在內的亞洲，但我們配合很默契。”
“那梁總你的意思是……”張建川聽出了梁博韜的話外之意。
“不忙和高盛簽約，摩根斯坦利既然有興趣，那不妨再請他們也來看看，他們和高盛也一樣也早就希望進軍大陸市場，只不過一直找不到合適的目標，而國企對他們來說，可能還是覺得有點兒太復雜了。”
梁博韜頗為自豪地道：“對國內的企業，還是我們更有優勢，高盛和摩根斯坦利雖然實力雄厚，但他們對我們香港和大陸這邊的市場環境還需要相當長時間來適應。”
張建川笑了起來，握住梁博韜的手：“這也是我之所以愿意選擇百富勤和梁總的原因，西方人總喜歡按照他們的思維模式來考慮問題，不容否認，的確有其合理的一面，但是亞洲，我們中國，這塊土地成長起來的企業，終究還是有自己的獨特性，……”
梁博韜也笑了起來：“很愿意能夠為益豐這樣優秀的企業服務和合作，其實百富勤也有投資業務，如果不是要幫益豐運作上市，百富勤也很愿意投資一筆益豐，我相信上市之后絕對可以取得很好的收益。”
張建川微笑，“我相信還會有很多機會的，益豐不會是第一家，大陸機遇很多，也有無數優秀的企業希望獲得更多的融資機會，益豐會是比眼前百富勤所運作的其他企業更為美好的一個開頭。”
氣氛非常好。
百富勤方面對益豐這樣一家私營企業在財務和資產方面的清晰干凈也相當吃驚，同樣益豐方面對百富勤的專業以及對內地一些實際情況的理解也同樣十分贊許，雙方在合作上十分滿意。
“那摩根斯坦利方面，張總考慮……”梁博韜笑著問道。
“既然人家感興趣，我沒有理由拒之門外，不過處于商業道德和法則的尊重，我會和高盛那邊講明，沒有必要因為這個而藏著掖著，反而讓人低看了我們的氣度，我相信摩根斯坦利如果是專業的，應該能看得到益豐的價值。”
張建川的自信也讓梁博韜頗為贊許，“那好，我會讓摩根斯坦利先直接聯系益豐這邊，益豐可以再通過百富勤溝通摩根斯坦利，這樣我們也都說得過去了。”
張建川和梁博韜都會意的一笑。
把百富勤的人送走，張建川和宋茂林、章逆非重新回到酒店的會客室里，張建川才讓崔碧瑤打電話請簡玉梅也過來。
等到簡玉梅到來，崔碧瑤和與簡玉梅一道過來的覃燕珊退了出去。
“……，情況大致就是這樣，我個人覺得高盛方面還是比較有誠意了，基本認可了益豐和大師傅的品牌價值，另外也對益豐未來三年的市場發展有很高的期盼，當然這也同樣涉及到對賭，……”
章逆非介紹，“今年的目標沒啥問題，高盛方面也知道，主要還是明年的銷售收入和市占率，對市占率這一塊我們也和高盛方面進行過探討，主要是方便面市場還在持續擴大，對產能要求很高，而且在統計上也會存在很大誤差，每個省區的情況也不盡一致，他們也同意，所以最終還是確定銷售收入的增長來作為對賭，但到94年，如果益豐仍然沒有上市，那么市占率就要有一個明確的指標數，……”
益豐是1990年9月正式注冊成立的，到94年，益豐就成立第五個年頭了，已經完全滿足在香港上市需要三個會計年度的要求，而股東穩定性和財政盈利狀況也都不是問題。
張建川和梁博韜都認為按照現在益豐的發展狀況，只要內地這邊不設限制，益豐到香港上市完全沒有問題。
當然，這些對賭條件中還是有些要求的，銷售收入要求在今年銷售收入的基礎上明年還要增長50%，后年在明年基礎上還要增長40%。
準確的說，這個要求不算高。
今年的銷售收入能夠在去年基礎之上翻兩番還有多，但是考慮到去年剛剛投產，今年正是產能爆發階段，所以不能按照今年的增長勢頭來算。
但張建川認為明年再今年基礎上再翻一番是完全有可能的，后年在明年基礎之上增長60%也問題不大。
當然高盛提出這樣的條件，益豐當然樂于接受。
“另外，高盛也考慮到增長幅度的不確定性，在對賭協議中也提出了一個豁免條款，那就是如果94年銷售收入能達到二十億以上，那么市占率和增幅都可以不再考慮，……”
張建川點頭，“很合理。”
簡玉梅也點頭，“我覺得差不多，只要產能保持繼續現在的增長勢頭，從市場調查情況來看，方便面市場未來幾年還會呈現出爆發式增長，我覺得這個目標不難實現，不過如果摩根斯坦利進來，提出更高的估值和更高的要求，我們怎么應對？”
宋茂林和章逆非加入益豐的時間都不算長，但是也都知道整個益豐體系中，張建川是當之無愧的核心，但是這一位簡總也是毫無懸念的二號人物。
張建川對其也格外尊重，甚至有點兒長輩的味道。
很多具體事務張建川不怎么過問，都是這一位簡總來決定，二人配合也很默契。
張建川和簡玉梅都認可了，那么這樁事情就基本敲定。
簡玉梅的問題張建川也考慮過，引入新的投資者來競價，這也是常態。
縱然高盛可能內心不爽，但是也要尊重這就是商業規則，只要一天沒正式簽署協議，一天都存在變化因素。
“我覺得益豐還是有潛力的，如果摩根斯坦利進來真的能進一步抬升益豐的估值，我覺得沒什么不可以接受的，當然也要看他們的條件，只要不太離譜，我相信益豐可以做到。”張建川緊接著又補充了一句：“就算是頂新和統一加入戰局，我一樣有這個信心。”
簡玉梅笑了，“建川，看來香辣牛肉面和香菇燉雞面表現很好，給了你很強的信心啊。”
“當然，這兩樣新品火爆上市或許會讓這兩家臺灣企業清醒清醒，論對大陸市場的了解，沒人比得過我們大陸企業！”
張建川傲然道：“明年我們還會保持節奏，持續推出新品，給這兩家新入局者上上強度，看看頂新和統一的分量究竟夠不夠足。”
“張總，簡總，高盛方面也了解了我們下半年到明年的發展規劃，他們還是有些擔心我們的產品太過于單一，抗風險能力為題，想要了解如果他們的投資到位，公司會考慮在哪方面進行投入，……”
遲疑了一下，宋茂林沉吟著道：“高盛方面不太贊同集團在泰豐方面的投入，認為現在并非集團多元化的好時機，希望集團在泰豐的投資上最好有一個限度，……”
張建川忍不住撓撓頭。
恐怕泰豐置業的問題應該是公司上下的一致意見了，都反對這一決定。
大家都一致認為這個時候不該介入地產開發這個領域，至少在目前完全看不到春天的痕跡，這個投入可能會成為益豐的一大敗筆。
只是誰又能知道自己的難處？
“建川，恐怕的確需要給泰豐那邊設定一個限度。”簡玉梅也支持這一意見，“雖然從長遠來看，錦繡春曦項目肯定是不會虧的，甚至以后可能會相當劃算，大賺，但這可能會多年以后了，我們益豐主業不變，始終圍繞著食品領域，無論如何和地產都沾不上邊，我們能等得到那個時候嗎？”
似乎是擔心大家誤解，簡玉梅又解釋道：“我不是說我們益豐等不到那個時候，而是說從價值和投資角度來說，等到那個時候恐怕這筆投資算下來就很不劃算了，甚至可能影響到我們益豐主業的發展，那就更不值當了。”
宋茂林和章逆非都會意地點點頭，表示明白意思。
“唔，這個問題看來大家都很關心，的確，泰豐置業的設立大家都知道目的，市里有要求，我們要顧大局，但也要考慮我們自身的發展，就目前來說，三千萬的投資暫時還影響不到大局，如果高盛兩千五百萬美元進來，問題就更不存在了，當然人家投錢了，肯定也會對企業下一步動向有關心，公司管理層肯定要給予解答釋疑。”
張建川也知道如果只是公司內部，自己的意見決定了，頂多和簡玉梅、晏修義、高唐他們幾個溝通一下就行了。
但一旦高盛進來，人家肯定會要對這個決策提出質疑。
好在這三千萬在之前就已經投入了，也獲得了高盛的接受。
只不過人家現在需要設定一個限制，不能無休止地往這個看起來更像“無底洞”一樣的企業里砸錢。
“我考慮過，未來三年內以兩億元注資為限，不能超出這個額度。”張建川沉吟著道：“其余資金可能就需要泰豐自行籌集了。”
幾人面面相覷，這不是太高了，而是太低了。
他們都知道益豐是接受了市里“地標任務”的。
一個地標性建筑，以漢都大廈為標準，按照現在通脹的速度，要建成沒有五個億根本拿不下來。
兩個億夠干啥？弄成爛尾樓擺在那里？
要泰豐自行籌集？
那意思是就是這兩三年見泰豐還得要自己想辦法去發展業務自己賺錢，兩三年里一方面要推動地標建筑建設，一方面還要自我積累來為地標建筑建設輸血，這可能么？
“張總，就算是陳總能力超強，但現在這種經濟形勢下，三角債盛行，基建領域回款更難，您說要讓泰豐置業自己去籌集剩下的資金，恐怕做不到吧？”
章逆非是市財政局出來的，很清楚現在經濟形勢，短短兩三年你指望泰豐置業能有多大的業務能讓它快速發展壯大，顯然不現實。
“三年后如果泰豐還能勉力維持，我們再來說吧。”張建川攤攤手，“大不了就擱在那里，反正我和先哥說過，首先把土地拿下來，土地證辦下來，至于說建設，節奏放慢，不急，以后再說以后的事情，這本來就是益豐總部大樓，如果益豐上市之后真的資金充裕了，有這個資本來上了，那不是皆大歡喜？如果沒戲，益豐自顧不暇，那也怪不了我們，對不對？”
章逆非眨了眨眼，“張總，您這是打算和市里耍詐啊？”
“這怎么叫耍詐？實事求是好不好，土地費我們該交就交，市里答應出讓金會壓到最低，拿到土地證，泰豐就可以以土地質押貸款，具體如何運行，那該是先哥他們考慮的事情了。”
張建川理所當然地道。
市場經濟會教會很多人，張建川也不例外。
這也是逼出來的。
市里邊你不能只讓馬兒跑，又不讓馬兒吃草。
如簡玉梅所言，益豐現在完全沒必要建什么總部大廈，租兩三層樓足夠了，就像現在租用工業大廈一樣。
市里非要建，投入那么多資金，收益寥寥，但對整個錦繡春曦乃至漢州市的形象帶動很有益，那么你市里邊肯定就該給出一定補償。
土地協議出讓，價格肯定就要壓到最低，否則誰來干？
聽明白了張建川的意圖，宋茂林和章逆非二人心中也才放下一顆大石頭，他們還真擔心益豐被泰豐給拖下水，這可關乎到二人日后一輩子前程。
看樣子這兩位也早就是胸有成竹，打下這么打江山沒點兒手段還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