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微斟酌了一下，梁崇信緩緩點頭：“建川，93年錦繡春曦項目必須啟動，前期做了大量準備工作，整體規劃也經歷了幾番修改，大體框架已經確定，所以一些項目就要敲定了。”
張建川也知道有些事情是無法回避的，益豐大廈就是焦點。
“我明白，益豐總部大樓怕就是首當其沖吧？”張建川淺笑回應道。
“對，中銀大廈預計后年就要竣工，也是38層，另外市里正在積極推動一些外資地產開發商和漢信集團也要在這個項目中發揮作用，這涉及到對于未來CBD商區的一個總體規劃，說實話，也不是沒有其他企業想要來參與，但是市里不太放心，……”
梁崇信的話讓張建川十分驚訝。
“市長，這什么意思？我們現在主要精力在主業上，您都知道的，實在騰挪不出精力來，市里要我們上，我迫不得已才成立泰豐置業，怎么人家想要進來，市里還不答應了？”
梁崇信苦笑，“市里肯定也要綜合評估一下啊，你說讓漢鋼投入幾個億來修一棟大樓，行不行？”
“現在看起來似乎漢鋼和益豐在資產規模和銷售收入上都相差不是很大，準確的說只能說是上半年看起來差不多，但下半年開始你們都開始拉開了距離，但是漢鋼負債多重，益豐基本沒有負債，這就是差距，……”
“市里其實也隱約和老洪提過，但老洪不敢表這個態，尹市長為此也專門調研過漢鋼，回來得出的結論還是最好不要強人所難，真要把漢鋼折騰垮了，那可是上萬工人，誰都承擔不起這個責任，……”
梁崇信的話雖然坦誠但卻有些刺心，張建川忍不住道：“市長，您這話太讓人傷心了，把益豐折騰垮了，就沒人承擔責任了？就該我和股東們倒霉？所以人家高盛和摩根斯坦利就明確要求，益豐雖然斥資組建了泰豐置業，但是必須要有限度，如果超越限度，那就只能是我本人承擔連帶責任，只是寫入具有法律效力的補充協議中了，……”
梁崇信既然這么說肯定也知道會引來張建川的抱怨，他解釋道：“建川，市里也考慮過，不會讓你吃虧，在地段地塊上，泰豐置業有優先選擇權，另外區域土幅規劃面積上，也可以商量著來，……”
“市長，不是我抱怨，市里邊有實力的企業不少，不能老盯著益豐，……”
聽到梁崇信這么說，張建川心中才稍微舒坦了一些。
本還想再多說幾句，但想到這些事情梁崇信也做不了主，多說無益，最后還是搖搖頭。
“算了不說了，市長的關照我張建川心領了，益豐和泰豐會支持市里工作，市長有什么吩咐，和我說，和陳總說都行。”
梁崇信繞了這么多話，就是要等張建川的這句話：“建川，我的想法，這事兒還不能只讓陳霸先來，你得參與進來，錦繡春曦項目很大，同時還和青牛騾馬市商圈要形成遙相呼應，那邊中銀大廈95年就會竣工，但這邊還需要有更大的動作，而且不能拖，……”
張建川沉吟了一下，“我怕是沒那么多精力來過問，你說偶爾一兩次我參加一下可以，……”
“建川，至少泰豐置業對益豐廣場及其附屬建筑群落的總體規劃構想你要心里有一個數，要符合市里的總體規劃，還是那句話，你要支持政府工作，市里會在各方面予以優惠和支持，……”
聽到梁崇信把益豐大廈改成了益豐廣場，張建川就覺得有些不妙。
再來一句附屬建筑群落，聽得張建川更是頭皮發麻。
大樓變廣場，張建川感覺這建筑體的規模好像還要更大，他不是專業人士，只是純感覺。
建筑群落是啥意思？
意思還不能只是益豐大廈一棟樓，如果和廣場聯系起來，是不是還意味著還得要“適當”多點兒建筑物，這才能叫群落啊。
舔了舔嘴唇，張建川訥訥地道：“市長，你得要給我一個準信兒，我怎么感覺您這話的意思益豐要成為這里邊的主力啊。”
梁崇信也在醞釀說辭：“建川，益豐大廈不必說，我們原來就說定了，但市里的意思，可以圍繞著益豐大廈這座地標建筑，進行一個整體開發，泰豐置業不是一直想要進行商品房開發嗎？這一片區域位置如此核心高端，未來前景不必說，市里可以在出讓金和地塊上、容積率都給予泰豐置業較為優惠政策，但在如何建設上需要和建委這邊來協商，……”
張建川聽明白了，其他都好說，除了益豐大廈外，市里還希望泰豐置業能承擔起在整個錦繡春曦項目中的部分建設開發。
說穿了，交給你一宗或者幾宗地，你可以進行商業開發，但是要符合市里邊的統一規劃。
再說直白一點兒，市里給你各種政策優惠，甚至可以讓你賺錢，賺大錢，但你得要給市里城市形象建設做貢獻。
比如市里希望你在這里建一座商業體，土地價格可以相當低廉，但你得建得像模像樣，賣不賣得出去或者你自己能不能招商引資來，那是你的事情。
相信你都修成這樣了，你自己就該著急去怎么來盤活了，總不能幾千萬幾個億變成的水泥鋼筋建筑體白白撂在那里吧？
這是利益交易或者說帶點兒賭博性質的交易，賭的就是你的商業眼光和未來的商業操盤能力。
張建川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在想如果是陳霸先在這里能不能經得起這份誘惑，連自己都有些動心。
這一區域的土地價值可以預期，但對未來商業價值的時間卻不好預期。
不過梁崇信的確也給出了另外一個思路，那就是商業樓宇開發與商品房小區相結合。
只不過這一樣很考驗對未來國家政策結合漢州市場需求的預期。
見張建川沉默不語，梁崇信也不催促。
這事兒不是小事，關系到益豐未來對泰豐的投入。
以現在梁崇信了解到益豐給泰豐的投入是肯定無法承擔得起這個重任的。
如果過于依賴銀行貸款，一旦經濟形勢或者宏觀政策調控，那么風險就會變大，張建川不可能考慮不到這方面。
“市長，茲事體大，我可能要考慮一下，另外也要和陳總商量一下。”張建川想了想，“另外考慮到泰豐置業剛成立，就算是要切入錦繡春曦項目，也需要一個過程，陳總的意思還是需要一些項目練手，另外未來泰豐可能要走綜合一體化道路，也希望市長在這些方面多予以關照。”
梁崇信點點頭：“建川的意思是安江東壩那個水泥項目吧？泰豐準備投資？”
“泰豐會出資，另外還有幾個股東，包括我個人。”張建川點點頭，“用誰的都是用，如果各方面條件都一樣，還請梁市長在多予以支持。”
“沒問題。”梁崇信爽快地應承道：“我曾經聽向東說起過你有一句話，錢要用出去才是錢，否則就是紙，尤其是要用到該用的地方，對不對？……”
張建川忍不住撓頭，看來這句話流傳甚廣啊，連梁市長都知道了，現在還用這句話來敲打自己了。
“市長放心，這話是我說的，現在我也一直堅持，錢存銀行是最不值當的，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用于有意義的事業上，自己喜好的興趣上，我覺得都是應該的。”
張建川只能用這種話來應對了。
總體來說，這一次談話算是一個相互的交底。
梁崇信也基本上把市里的底線亮了出來，93年不僅僅益豐大廈的建設要啟動，另外以益豐大廈這個地標建筑的“建筑群落”或者說街區建設也要規劃敲定，并適時啟動建設。
這是市里邊對泰豐置業的設想，甚至也可以說就是任務了。
推無可推。
如梁崇信所言，其他一切條件政策都好說，但是必須要為市里“形象工程”做貢獻，張建川理解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雖然梁崇信的態度很溫和，但是張建川也能感受到這背后的姿態。
算不算圖窮匕見？張建川覺得真的要見仁見智。
離開市政府，張建川并沒有立即和陳霸先聯系。
他需要冷靜一下，保持一個清醒的頭腦。
梁崇信開出的條件算是很優厚了，也有誠意，但要求依然苛刻。
泰豐置業如果要最大限度地提升利潤，降低成本，那么把青江建材和東壩水泥這兩個項目囊括是一個好選擇，但這又涉及到投資超出泰豐本身承受能力了。
東壩水泥有楊文俊和褚德輝加入，泰豐置業可以入股，甚至不必控股，自己也可以入股，反正市政府那筆錢過來，放在那里也是放在那里。
青江建材對價補償給楊文俊和劉廣華，也算有個交待了，同樣也可以引入泰豐置業入股，這樣形成一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格局，算是利益捆綁了。
多想無益，那就干吧。
***
第三更寫不完的話就明早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