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江縣這一兩年里人事變動太大了。
從梁崇信離開安江開始，安江縣委縣府班子就處于一個不斷變動的狀態下。
這和孔運良沒能很好地駕馭住這個局面有很大關系。
而被寄予厚望的明星企業民豐飼料如彗星一樣崛起而又黯然落幕可以說是其直接誘因。
孔運良只擔任了兩年不到的縣官員就被調整，調到市政法委，明顯是一個貶謫。
前任書記到華陽當縣委I書記然后迅速就升任副市長，你這一任居然就直接發配市政法委。
掛職鍛煉的錢力回去之后也一樣。
接任的姚太元和新來的覃昌國也都感覺到了壓力。
同樣市里邊也意識到了安江這個全市第一人口大縣的重要性，所以才會不斷地在人事上進行調整布局。
相比之下，王景民調任高新區算是一個不錯的升遷，商文棟這一次到市商業局擔任副局長同樣也是升遷。
張建川發現不知不覺間，安江縣委縣府班子里邊，絕大多數人都和自己有著或深或淺的關系了。
如褚德輝所言，在這個時代，絕對是一個難得的機遇期。
這意味著只要你和縣委縣府的工作思路合拍，絕對可以得到縣委縣府的全方位的全力支持，無往不利。
“不過黃劍秋既然是剛上任，你說這個戚寧應該不是針對黃劍秋吧？”張建川問道。
“當然不是，志雄卸任主任之后，這中間有一段斷檔期，而商文棟要走，可能也沒怎么多操心，所以縣委辦工作有些亂，姚書記也很不滿意，所以戚書記和黃主任上任后肯定要整飭一下縣委辦的風紀，……”
褚德輝笑了笑，“單琳在招商引資局表現也很出色，而且她自考大專文憑已經拿到了，現在正在考本科了，戚書記需要一個秘書，所以單琳就入選了。”
張建川不用猜也知道郝志雄這個前任縣委辦主任在其中發揮了關鍵作用。
不過這的確是單琳的一個機會，大專文憑有了，現在如果再給戚寧當兩年秘書打磨一下資歷，下一步就可以直接到鄉鎮擔任副科級領導干部了。
可喜可賀。
“褚叔，看來你也很關心單琳的成長啊。”
褚德輝笑了，“好歹也算是沾著親戚關系，幫不了忙，關心一下還是可以的，建川，你和單琳成不了夫妻，也可以當朋友，多個朋友多條路，不必弄得怨冤不解。”
張建川啼笑皆非：“褚叔，你該知道，我和單琳分手可不是我的責任，我是被拋棄者啊，是她甩了我啊。”
“我知道，但如果現在她想和你破鏡重圓，你覺得能行嗎？”褚德輝反問。
張建川愣了一下，怎么現在都要說破鏡重圓的事兒了？
他搖搖頭：“我不知道，但我相信單琳不會這樣做，而我也不知道過去的事情是否還能重新再來。”
褚德輝嘆了一口氣，沒有再多說。
單琳的確從來沒在人前表露出來過，但是褚德輝從郝志雄以及兒媳婦龍琴那里還是有些了解，單琳只怕心中還是有些放不下。
張建川從褚德輝家出門就接到了姚薇的電話。
四十分鐘后，張建川已經和姚薇在市區紅雀咖啡館里坐著了。
之所以沒選在安江縣城里喝咖啡，就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縣城里還是太小了，無論是張建川還是姚薇，現在都算是比較熟悉的臉了，真要被人看見，還不知道說什么。
“肯定是郝部長起了作用，不過單琳在局里表現的確很好，也舍得累，并不比我差。”
姚薇依然是那么明朗大氣，豐唇似火，眉目如畫，飽滿的胸房在脫掉風衣之后被高領羊毛衫勾勒得“觸目驚心”。
咖啡廳里暖氣很足，坐在里邊有些熱，所以張建川脫了外套，而姚薇也脫了風衣。
“姜局長本來就很喜歡單琳，所以這幾方面因素加起來，單琳調到縣委辦也很正常，都知道縣委辦是中樞所在嘛，黃主任和你也很熟吧？”
姜其英本來就是單琳老領導，有這層關系在，姚薇表現再好，都不可能壓得過單琳，何況單琳本身也不差。
姚薇記憶力很好，當初她剛到招商局，張建川就提過黃劍秋的名字，那時候黃劍秋也擔任人事局長沒多久。
“嗯，我也是才知道她到縣委辦當主任了，不過單琳到縣委辦和她沒關系，單琳應該是要給新來的戚書記當秘書。”
張建川的話讓姚薇一驚之后又有些自我解嘲的黯然，“果然是……”
“果然是朝里有人好做官？當秘書可不是官。”張建川解釋道。
“呵呵，建川，我在招商局里也有這么久了，咱們機關里邊門道我多少也是懂一些的，到縣委辦，給領導當秘書，這條路是通天大道，恐怕要比在招商局里打熬好得多吧？怎么就沒誰把我看上讓我去當秘書呢？”
姚薇看著張建川，嘴角有幾分說不出寥落。
“我不認為我比單琳差，她拿到了大專文憑，我也快了，但你覺得我拿到大專文憑，會有人選我去當秘書嗎？”
張建川皺了皺眉，“王縣長……”
“我錯過這個機會了，我是工人編制，而且沒大學文憑，進不了兩辦，這是縣里鐵律，以前大學生金貴，或許沒那么嚴格，但90年以后，沒有大專以上文憑，不能進兩辦，這是縣委常委會和縣政府常務會議定下來的規矩。”
姚薇的話很坦率，“我不怪誰，怡姐已經很幫我了，說實話，她幫我從廠里借調到縣委宣傳部，這份恩情我要記一輩子，否則也許我現在就還是廠里一個擋車工。”
“那你拿到自考大專文憑之后，就可以進兩辦，也可以給王縣長當秘書了啊。”張建川不以為然。
姚薇噗嗤一聲笑出聲來，上下打量著張建川：“建川，你是故意在這里逗我啊？”
張建川不解：“什么意思？”
“大專文憑只是進兩辦的一個基本門檻，甚至可以說也許明年就會變成必須要全日制的大專以上了，自考成考黨校函授一律不行了，再等兩年說不定這個門檻就要升格成為要全日制本科，連全日制大專文憑都不好使了。”
此時姚薇燦爛明媚的笑容微微變冷。
“也就是單琳吧，你換一個人自考大專的去試試，看看能不能調進縣委辦？”
“縣教育系統師范大學出來的女生還少了？一抓一大把，誰不想進縣委辦？有幾個能進去？”
“……，還直接給領導當秘書，做清秋大夢吧。”
姚薇毫不客氣地直接戳穿內里的真相。
張建川也不在意，他對這里邊的門道一樣清楚，點點頭：“所以我才說，如果你拿到自考大專文憑，王縣長未必就不能讓你給她當秘書。”
姚薇搖頭，“我有自知之明，真正讓我拎包倒茶鞍前馬后我未必就能習慣，但是最關鍵的還是做人不能太自私，怡姐已經幫了我一回了，我不能什么都靠怡姐，怡姐本身就不是咱們縣里成長起來的干部，也需要主意風評和影響，……”
張建川就喜歡姚薇這種性格，大方坦率，而且不自私。
從內心來說，他是真心希望能幫姚薇一把，只不過自己現在是私營企業主，和體制內有一道深深的溝壑。
或許在很多工作中能和某些領導結成較為密切的關系，但是這種關系密切但又有些復雜。
尤其是在涉及到用人上，就更微妙，所以也許你不推薦還好，推薦了說不定人家就反而要起戒心。
不過這也不是絕對的，黃劍秋的性格他還是比較了解的，只不過黃劍秋才到縣委辦，自己現在還不合適提這種要求。
看著姚薇地垂下目光端起咖啡杯攪動，張建川有些失神。
這是一個很優秀的女孩子，自強自立，不屈從于命運，靠自己的努力拼搏，贏得機會。
張建川突然發現，廠里五朵金花中，姚薇和覃燕珊性格是最獨立自強的，崔碧瑤次之。
反倒是和自己關系最親密的唐棠和玉梨這方面卻是最弱的，難道自己反而喜歡這種柔媚依附形的？
聊起天來時間就過得很快，不知不覺間就已經是六點鐘了，姚薇抬起手看看表，“我回縣里了。”
“吃了飯再走吧，就我們倆，火鍋，我都叫人訂了。”張建川笑著道：“很久沒和你再一次吃火鍋了，上一回還是去年這個時候吧？還有夢華，還碰見了單琳，……”
提到奚夢華，張建川差點兒一澀，但迅速就帶了過去。
姚薇并沒有意識到這一點，笑著道：“嗯，還得謝謝你幫夢華調到廠里招待所了，你找的是劉廠長，也不知道現在你在找劉廠長幫忙，他還會不會賣你面子？你們益豐大發年終獎可是把廠里害得不輕，……”
說到這里，姚薇臉上露出好奇的神色，認真地問道：“建川，你說實話，你這大手一揮就給幾千號工人多發幾百上千塊，那可是幾百萬，理論上這幾百萬大部分都該是歸你的吧？你真的一點兒都不心疼？”
“還有，我想問問，燕珊和碧瑤也拿那么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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