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年的圍爐煮茶談話比前兩年都顯得更輕松和更簡單，吃完中午飯大家就直接散了。
像晏修義要趕回市里去和妻子一道去妻子娘家，晏修德則是第二天要參加省物資學校同學會的聚會，正月初三就要飛燕京。
楊文俊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東壩水泥項目上，對其他事情毫無興趣。
因為第一次擔綱這么大的項目，他壓力很大，一邊學習一邊熟悉，連張建川召集包括劉廣華、宋德紅、馬成友在一起吃飯都沒太大興趣。
只有褚文東還算是懂事兒，幾乎天天就在廠里這邊，張建川一招呼就湊在一起。
龍琴的提議雖然沒有當場敲定，但是還是引起了很多人興趣，像晏氏兄弟，像劉廣華和褚文東，當然也包括龍琴所在的龍家，都有意出資來組這個局。
可以說93年的這個春節對張建川來說是最輕松最悠閑的一個春節。
周家沒人，雖然玉梨因為生理期來了而無法得償所愿，但是能抱著玉梨睡素覺，對張建川來說似乎更愜意自在。
午睡醒來，張建川看了看表，快四點了，玉梨居然不在，張建川有點兒驚訝。
一般說來自己在屋里睡覺，玉梨不可能出門，但今天竟然不在。
坐在床上發了一會兒愣，張建川才靠在床頭，隨手拿起旁邊小茶幾上的書。
和唐棠、單琳她們的愛好截然不同，玉梨看的書就要通俗得多。
岑凱倫，瓊瑤的，甚至還有雪米莉的“女‘字系列。
正在看的是時代出版社出版的《玫瑰的故事》。
張建川翻了一下，總感覺像是有些熟悉，但他確定自己應該沒看過，這種感覺很奇怪。
他注意到里邊夾著一張書簽，顯示玉梨應該正在看。
還有一本花城出版社出版的《喜寶》，相當抽象的一張女人臉，和時代出版社那本封面一樣，看上去有些驚恐。
兩本書都是亦舒的，張建川沒想到玉梨居然喜歡亦舒的書，倒是有些意思。
一大堆雜志也是玉梨的最愛，《世界時裝之苑》、《大眾電影》、《知音》。
難怪大哥大嫂都說周玉梨不怎么愛出門，大部分時間都在家里呆著，還時不時來家里看小侄女，所以才勸誡自己抽時間奪回來陪一陪周玉梨。
張建川不知不覺地就被《玫瑰的故事》所吸引。
倒不是說這本書有多么吸引人，而是張建川在考慮周玉梨看了這本書之后會有什么樣的感受，會不會變得向往那樣的生活，變得獨立而自主。
每一個章節都能帶來一些不一樣的觀感和看法乃至觸動，張建川也在根據每個章節內容在揣摩著作者的意圖和讀者的心思。
但是從這幾天的表現來看，似乎玉梨完全沒有受到這本書的影響，這也讓張建川很好奇，也許是每個人的悲歡并不相通？
從書簽插入的情況來看，這應該是已經看到快要結尾的狀態了才對。
就在張建川很認真地看書時，周玉梨卻和龍琴在廠里的茶吧里坐著品嘗著麥氏速溶咖啡帶來的“香濃”。
這是廠里才開業的一家咖啡吧，生意很冷清。
很顯然這個項目有些時代超前了，而且又趕上了漢紡廠現在效益不好，消費有些跟不上。
不過春節期間，總會有一些想要感受時尚的年輕人，尤其是談戀愛處對象的來忍痛品味一下。
三塊錢一杯的速溶咖啡顯然還是有些貴了，咖啡廳里只有二人。
龍琴和周玉梨很熟了。
對于自己丈夫的感情史，龍琴也是做過一番了解的。
漢紡廠的五朵金花，除了唐棠沒追過，褚文東都追求過，只不過無比丟臉，無一得手。
周玉梨則是想追但尚未來得及表明心意就被直接否了，而姚薇和崔碧瑤則是表明態度之后才被拒絕了。
只有覃燕珊和奚夢華算是真正處過一段時間，但毫無例外最終都是無果而終。
具體原因龍琴沒太大興趣去了解，丈夫那性格，本身就有些跳脫不羈，真正有點兒心計的女孩子都不會輕易上當，除非許以婚姻。
但褚家顯然不會允許丈夫娶一個對其家族事業沒有助力的女子，而丈夫也沒有那個魄力和能耐為女人與家庭決裂。
龍琴知道自己長得很普通，丈夫娶自己絕對不會是為色，某種意義上來說就是家族聯姻，但現在夫妻倆琴瑟和鳴，感情很不錯。
這樣挺好。
但對周玉梨和張建川的這種離奇關系龍琴還是很好奇。
據傳和張建川關系不一般的女孩子中，除了五朵金花加候補，還得要加上一個單琳，除了唐棠，她大多認識或者見過。
單琳不必說了，和丈夫沾親帶故，時不時會在有郝志雄“召集”的親戚飯局時還要遇上，很快就熟悉了。
姚薇也認識，但沒啥往來交道。
崔碧瑤和覃燕珊則是偶爾跟丈夫去益豐公司時見過幾次，見面之交。
那個最后和丈夫相處過一段時間的奚夢華，龍琴也見過，甚至還有意無意地接觸過以及通過一些渠道了解過。
畢竟是丈夫認真追求過且還有過那么幾個月糾葛的女孩子，長得也挺漂亮。
但很快得出的結論就是沒啥威脅，長得的確有幾分姿色，難怪男人喜歡，有點兒小心機，還有點兒野心。
如果丈夫真的許之以婚姻肯定可以拿下，哪怕只要帶去見了雙方父母，可能都能拿下，但可惜丈夫做不了這個主，也不敢。
然后就是周玉梨了。
當張建川帶周玉梨露面之后，龍琴其實就有些感覺了，這個女孩子怕不一樣。
對張建川這種人，越是秘不外宣的，就意味著越是意義不同尋常。
尤其是上一回龍琴就看出來了，張建川和周玉梨并沒有突破最后防線。
以周玉梨表現出來對張建川的親熱態度，可以說張建川和周玉梨有過夫妻之實再正常不過了。
這都九十年代了，男女之間婚前性行為已經不再像十年前那樣嚴防死守諱莫如深了。
張建川和周玉梨本來就是青梅竹馬，而且還在這個小圈子里帶出來露臉，本身也就是一種暗示了，可張建川卻沒有碰周玉梨。
這只有兩種可能。
一種是張建川很重視這段感情關系，所以希望保留到最后。
另一種張建川還沒有考慮好自己未來的婚姻，而周玉梨又是他所珍視的女孩子，所以在沒有考慮好之前不愿意給對方帶來可能傷害的感情風險。
龍琴覺得后者可能性更大。
至于說丈夫所言是不是張建川考慮到周家的原因，龍琴根本不信。
以現在張建川的身份，縣里想要給張建川弄一個政協委員的身份都不夠份兒了，市里直接就定了他要當市政協委員了。
現在只有他影響別人，而沒有人能輕易影響到他了。
連單琳他不也一樣沒結婚就有了性生活，然后分手了，郝志雄不一樣也和張建川相交莫逆？也沒見郝家褚家對張建川有任何不待見。
他就是睡了周玉梨把周玉梨蹬了，無外乎就是周家面子不好看，還能奈何張建川？
本身就是年輕人感情上的事情，你情我愿，誰還能說得上個啥。
肯定不是這個因素。
所以無論哪一種，周玉梨在張建川心目中的地位都非同一般。
所以龍琴才會刻意結交。
“建川還在睡？”龍琴很親熱地替周玉梨咖啡杯里攪動了一下，“要不要加奶和方糖？”
“嗯，他一般都要睡午覺，我就沒管他。不用了，我不喜歡太甜了。”周玉梨四下打量周圍的環境，“我還是第一次來這里呢，龍琴你比我還熟悉這邊啊。”
“沒辦法啊，東壩水泥這個項目文東他們家幾乎把所有家底兒都投進來了，哪敢和你們建川比，砸幾百萬眼睛都不眨一下，折了就折了，我們折了這個家就得要垮了。”
龍琴替周玉梨攪了攪咖啡，然后推到周玉梨面前，“文東又是個晃蕩性子，我不得幫著盯著點兒？”
周玉梨笑了起來，“也是，以后都是你和文東的家底兒，當然得盯著。”
“那建川投了那么多錢，也沒見你上心？”龍琴白了周玉梨一眼，“也是，折了就折了，反正我們周大富婆不在乎，有的是錢，……”
“哪有？”周玉梨有些不好意思，“我一個月就一百多塊錢死工資，爸媽也不給我錢，我也用不了多少錢，玉桃還經常在我這里要錢呢。”
龍琴吃了一驚，這可有些出乎意外，“建川不給你錢？不會吧？”
“他給我錢干啥？我天天就在廠里，又沒啥用處。”周玉梨一臉理所當然和無所謂，然后又有幾分幽怨，“他今年這么忙，回來的時候也少，……”
周玉梨的幽怨顯然不是因為張建川沒給他錢，而是因為張建川回來時間太少，這一點龍琴還是看得出來的。
這丫頭真的是一個馬大哈性子，應該是隨著她媽。
聽說她媽在家里就是啥都不管不問，除了唱歌跳舞打麻將，反倒是她爸是嚴父慈母一肩挑了。
和周玉梨相處這么久了，雖然有些刻意經營的意思在里邊，但龍琴還是真的挺喜歡這個沒有什么心機的女孩子。
雖然論年齡比自己還大半歲，但是她這性格你要說只有十七八歲還沒長醒，似乎更像。
和張建川熟悉的女孩子中，龍琴熟悉的就單琳和周玉梨。
雖然勉強有這一層親戚關系，龍琴之前甚至都希望單琳和張建川重歸于好，甚至還主動制造機會給他們促成他們。
但是龍琴內心其實并不太喜歡單琳的性格。
她覺得單琳性格太倨傲太別扭了。
所以在意識到單琳和張建川可能真的是有緣無分的時候后，她也就悄然放棄了。
相反，在和周玉梨熟悉之后，她是越來越喜歡沒心沒肺的周玉梨。
雖然也有些為周玉梨的未來擔心，但是她又有一種女人特有的直覺，覺得張建川不會傷害或者說拋棄周玉梨。
“玉梨，你還和他沒有……”龍琴不是一個喜歡探人隱私的性子，但是她還是替周玉梨著急，忍不住小聲啟口問道。
看見這個新交時間不算太久，但關系卻迅速熱絡起來的新閨蜜朝著自己眨眨眼，周玉梨臉又紅了，“哎呀，問這個干嘛？”
見閨蜜盯著自己不放，周玉梨只能紅著臉噘著嘴微微搖頭：“沒有呢。”
龍琴不好在這種事情逼對方，擔心適得其反，只能溫和一笑：“你們倆可真的厲害，都幾年了，這個世界怕是找不出來第二對吧？”
“沒有哪，我那個來了。”周玉梨噘著嘴的表情很好看，仿佛驟然就化身為十六七歲的小姑娘了，“他其實想的，……”
龍琴也有些不好意思，這丫頭真的是，搖搖頭：“好好好，你們兩口子的事兒我不打聽了，對了，你說建川都沒給過你錢？對你這么吝嗇嗎？你要不是是一回事兒，他給不給是另外一回事啊，難道逢年過節你過生，他連個禮物都不送給你？”
“送了啊，你看。”周玉梨喜滋滋地伸出手來，龍琴一眼看到了周玉梨右手中指上的金色蛇形戒指，以前從未看到過。
“他送給你的？”龍琴不動聲色地問道：“親自給你戴上的？”
“嗯，昨晚給我戴上的。”周玉梨笑意盈面，眼角滿是喜意：“他說表示我名花有主了。”
龍琴心中一定，這說明張建川是真的很看重這段感情了。
前兩次龍琴也不經意問起過二人相處，張建川給周玉梨也買過衣服，提包，甚至耳環項鏈這類東西，但是戒指卻從未有過，而戒指的意義本身就非同一般。
這枚戒指一看就知道價格不菲，龍琴估計應該不是在國內售賣的，或者是都應該是燕京上海這些地方才能有售賣，漢州都沒見過。
基本能確定周玉梨和張建川之間的關系，龍琴也在思考未來和對方的相處。
雖然之前的相處有點兒刻意，但是龍琴內心還是很喜歡周玉梨的，也希望能夠和對方建立起更親近的關系，如果周玉梨能嫁給張建川就最好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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