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萍萍還是沒能忍住,“哎呀,學車多危險啊,玉梨以前從來沒有接觸過,萬一出個啥事兒,……”
周強聽得自己母親這么一說也是皺眉,正欲圓轉,一旁一直沒怎么說話的周玉桃卻忍不住了:
“有啥危險啊,市里邊許多公交車和電車司機都是女的,誰說女的就不能學車了?姐,你學會沒有?好不好學?建川哥,我也想學車,要不暑假我也去學車,行不行?”
這丫頭一邊支持姐姐學車,其實也就是為自己學車打埋伏。
尹萍萍一聽,聲音陡然尖利起來:
“死丫頭,你還在讀書,學啥車?你姐都工作了,現在沒事兒才去學車,你學車有啥用?你以后難道還打算去當司機不成?”
“媽,以后的事情誰說得清楚?建川哥讓二姐學車,肯定不只是讓二姐吃飯喝酒幫他開車吧,萬一要給二姐買輛車呢?”
周玉桃牙尖嘴利,可要比老實的周玉梨厲害得多,根本不懼她媽的責罵。
“建川哥,你說是不是?”
擁有一輛私家車,在這個年代還屬于稀罕事,至少在包括周家所有人能接觸到的范圍內,還沒有誰能買得起私家車。
即便是張建川現在開的這輛豐田佳美,他們下意識地也覺得應該就是益豐公司的車。
只不過張建川作為老板專用,但是好像也不算是張建川私人一個人獨享,畢竟大部分時間是司機在開。
像廠里楊文俊開的那輛三菱越野車,也是建材公司的,除了楊文俊,也還有其他人在開,不能算是私家車。
張建川有錢,肯定能買得起私家車,但是給周玉梨買一輛私家車,好像又有點兒超出周家人的想象了。
即便是據周強了解,整個152廠里上萬職工也沒有誰能買得起私家車。
倒是有些152廠子弟里邊出去開公司做生意的,有的公司買了皇冠、公爵這類的,也有私人買了富康、夏利這類私家車了。
可要說玉梨這種啥事兒沒有,啥都不會,都被廠里勸退回家休息了,成天抱著瓊瑤、岑凱倫、亦舒的書看,也要買輛私家車開,怎么都讓人覺得有點兒荒誕不經。
張建川本來的確有意給周玉梨買輛車,要不他也不會去讓周玉梨學車。
這樣除了他剛才說的有時候喝了酒可以讓玉梨代勞開車外,以后玉梨在市區和廠里來回奔波,既免了坐廠里班車的不方便,又不再需要自己來接送了。
眾人的目光都被周玉桃的話給吸引過來,落在張建川身上。
張建川很有錢,大家都知道,但有錢那也是張建川個人的。
現在玉梨和他也就是談戀愛處對象,之前說張建川在市區里搞了一套房子,玉梨經常過去住。
周家人也只能睜只眼閉只眼,畢竟周玉梨都26了。
可要說給周玉梨買輛車,這還是有些顛覆認知了。
“呃,我是這么想的,玉梨現在反正也沒上班了,在家里也閑著沒事兒,經常要到市區里不方便,我又不能隨時來接她,就給她買輛車,她可以想去市里住就去市里住,想回家里來,就回家里來,這樣也方便?!?/p>
張建川坦然道:
“在市里邊我哥和嫂子不是開了兩家送水站嗎,挨著住的地方很近,玉梨沒事兒也可以去城里,陪著我嫂子說說話,忙的時候也能幫我嫂子接接電話,玉梨都去幫過幾次忙了,……”
張建國兩口子停薪留職去了市里辦送水站的事兒廠里很多人都知道,但是送水站生意好不好,能不能掙錢,誰也不知道。
不過聽到張建川說玉梨在市里的時候沒事兒可以去他嫂子送水站里幫忙,周鐵錕夫婦乃至周強他們心里都是一動。
這意味著玉梨和張家人關系很親近密切了,這可是好事兒。
真要給女兒(姐姐、妹妹)買車?
周家一大家子都有點兒懵了。
最后還是周鐵錕干咳了一聲,有些不太自在地道:
“建川,合適嗎?這廠里邊,除了你和楊文俊平時車來車往的,大家都知道你們是在搞企業做事情,自然不會說啥,
可玉梨成天閑著沒事兒干,你給她買輛車,怕是要招些不必要的閑話吧?”
“沒事兒,周叔,玉梨平時也不招惹是非,也沒得罪過誰,都知道她在家里窩著不是看小說就是看電視,去了城里更沒有人能接觸得到,能干個啥?買輛車也就是方便點兒代個步而已?!?/p>
張建川想了一下,又道:
“實在有人要問這問那,就說是我公司里的車,玉梨學了駕駛技術,這段時間借來練練技術,久而久之,大家適應了,也就沒啥好說的了?!?/p>
“就是,買車又咋的了,又不是偷來搶來的,建川哥有本事能掙錢,給誰買車不是他的自由嘛。”
周玉桃興奮地立即接上話:“暑假我也要去學車,學會后,姐我就借你車出去旅游,爸,媽,我也可以拉著你們一道去,……”
周玉桃的話讓周鐵錕和尹萍萍夫妻倆一時間都有些意動。
起碼以后逢年過節走人戶,尤其是要回嘉州老家,那可就真的方便太多了。
只不過現在張建川和玉梨只是男女朋友關系,就這樣給她買一輛小轎車,周家夫婦總覺得還是有些不太合適。
你說是他們倆敲定了關系,結了婚,這還能說得過去。
只是這個時候也不好說太多,周鐵錕也只能含糊其辭:“建川,先上桌子,吃飯,吃飯,……”
一家子也才各自上桌,因為人比較多,除了周玉桃是一個人,其他都是兩個成雙成對了,所以干脆就在方桌上加了一個圓桌,這樣也更好坐。
從桌上的飯菜也能看得出來周家對這一次家宴的重視程度。
六個傳統涼菜,蒜泥白肉,棒棒雞絲,夫妻肺片,鹵豬蹄,臘雞,甜皮鴨,一看這就不是一般家庭能做得出來的,只能是從外面專門買來的。
廠里有兩家涼菜攤專門有賣的,但上午一般都沒出攤,要等到下午四五點鐘才出攤,肯定就是昨天下午就先買好了。
甜燒白和蒸肥腸也是張建川喜歡吃的。
一般那說來要么是過年,要么就只能到專門的館子里才能吃到了,但今天飯桌上居然能見到,張建川都覺得驚訝。
周鐵錕開了一瓶劍南春,給周強、張建川和周宇倒上。
張建川趕緊起身,一邊道謝,一邊雙手接過酒杯,這讓周鐵錕很滿意。
飯桌上,周鐵錕才給張建川介紹了齊芝和魏薔,張建川也早就聽周玉梨提起過,但是沒見過,今天也算是正式見面。
齊芝不用說,都懷孕了,91年5月周強和齊芝結婚時在廠里也辦了酒席,還請了張建川。
只不過當時張建川在燕京全力打開大師傅方便面市場沒有回來,托張建國去送的情,所以也沒見過,今天還是第一次見面。
魏薔雖然還沒有和周宇辦結婚證,但是雙方父母都見過了,兩人感情也很穩定,估計也就是今年就要辦證辦席結婚。
現在周家是兩個兒子的工作婚姻都已經基本穩定下來,反倒是兩個女兒都還沒著落。
周玉桃還在讀書不用說,性格也有點兒跳脫任性,連周鐵錕兩口子都拿著沒法。
周玉梨原本在周鐵錕兩口子心目中是最老實最安穩的,也應該是最先解決個人問題的,沒想到在這方面卻最是死心眼。
不知道哪根筋不對了,卻和張建川好上了,明知道張建川不是良配,跟著他日后結果難料,但是卻死心塌地。
弄得周鐵錕夫婦現在也沒有辦法,只能捏著鼻子認了,卻又擔心以后女兒年齡漸長,萬一和張建川沒有結果,日后該怎么辦。
所以今天招張建川登門吃飯,其實也就是一個摸底,想要搞明白張建川對自己女兒未來究竟有什么打算,總得要有個說法才行。
在周鐵錕兩口子殷勤的招呼下,張建川也沒有多客氣,大大方方地和周家人寒暄聊天,碰杯敬酒起來。
張建川能夠感覺得出來,雖然周家目前仍然是周鐵錕作為家長,但實際上周強說話看起來都更管用了,這和周玉梨平時言談中流露出來的信息相符。
這不僅僅是年齡增長帶來的變化,更因為周強的西北工大畢業高材生身份加上在152廠里工作前途光明帶來的潛移默化影響,也與現在漢紡廠的不景氣和周鐵錕正式卸任車間主任有很大關系。
周鐵錕年前因為年齡原因被免去了水電氣車間主任職務,變成了一普通干部。
雖然才短短一個多月時間,連周玉梨都在說感覺她爸肉眼可見地衰老下來,變得嘮叨起來了。
很多家里事情也要給她哥打電話征求意見了,連今天這頓飯也是專門詢問了周強,確定了周強要回來之后才定下來的。
既然今天這頓飯主要是為張建川登門所設,話題自然也肯定就是圍繞著張建川更多。
尤其是周強。
在和妹妹談過兩次,確定了妹妹的心意之后,周強其實也有些犯愁。
這個妹妹別看平時沒心沒肺,讀書也不行,但這樁事兒上卻比玉桃還倔強,認定了張建川。
他甚至也隱約聽母親提起過,妹妹早就和張建川有過夫妻之事了。
其實這也在預料之中。
這年頭年輕人已經不像十年前那么循規守矩了。
相好這么長時間了,你要說他們情濃意濃的時候能一直不逾紅線,怎么可能?
而最讓周強擔心的還是父母都提到過張建川在感情上的不穩定。
不提當初和廠里另外一朵廠花唐棠的感情糾葛,就是現在,都有原來廠里一兩個女青工辭職后去了益豐公司。
而這兩個女工也是當初廠里五朵金花中人物,很顯然和張建川就有點兒曖昧不清的關系。
這也是今天家宴上不得不面臨的問題。
“……,益豐現在還主要是靠方便面這一單一產品為主,我們也早就意識到了,所以才不得不搞包裝水,
也算是一種主動求變應對吧,避免單一產品如果遇到市場波動對公司的業績影響,……”
周強的主動問及公司情況,張建川也很積極地給予回應。
“聽你的意思,包裝水現在情況還不行?”周強是搞技術出身的,對于益豐公司的情況并不清楚。
“也不是不行,開局還是可以的,不過現在體量還太小,要看今年下半年的情況,包裝水目前受季節影響比較大,有淡旺季區別,但前景我們很看好,……”張建川解釋道。
“建川,聽你的意思是包裝水市場未來可能會比方便面更大啊,今年益豐的包裝水銷售收入達到了多少?”齊芝問道。
對于齊芝的插話,張建川略感意外。
不過他也聽周家介紹了,這一位是周強大學同級的同學,西北工大數學系畢業的,分配到了省統計局,好像也是高知或者高干家庭。
既然是統計局的,可能對于市場數據啊這些東西就比較感興趣了。
“現在還不太好說,但我個人是看好包裝水市場前景的,水與人體健康息息相關,
而我國水資源短缺和水污染的形勢日益嚴峻,隨著人民生活水平不斷提高,對關乎自己身體健康的這些要素會越來越重視,
以后可能無論是城市還是農村,飲用桶裝水或者經過凈化的水會成為一種常態,所以我覺得這個市場會非常巨大?!?/p>
張建川回答道:“今年最后數據還沒有出來,估計還要幾天才知道,但包裝水這一塊銷售收入大概是在四千萬左右吧。”
四千萬?雖然有所預料,但是齊芝還是吃了一驚。
她在省統計局工作,在聽聞自己丈夫提到小姑子和堪稱全省名人的張建川似乎在談戀愛時,簡直不敢相信。
張建川名聲太大了,可以說這個人的名字哪怕是在省里主要領導那里都是掛得上號的。
丈夫是搞技術的,又在央企里邊工作,可能對這些東西沒那么敏感,但是在統計部門工作的齊芝卻太清楚益豐一家公司帶來的影響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