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霸先和秦鵬踏入張建川辦公室時，張建川正在打電話。
招手示意二人入座，張建川一邊繼續說著：“要考慮長遠一些，漢川省內肯定優先，但東北長白山脈是和阿爾卑斯山脈、高加索山脈媲美的三大黃金水源地，礦泉水資源豐富，也要考慮，華南廣東是目前瓶裝水市場最成熟發展最快的區域，我們如果想要打造成為全國性品牌，華南是必爭之地，……”
崔碧瑤端著兩杯熱茶進來，陳霸先也笑著打趣：“碧瑤，以后益豐真的要做礦泉水的話，那就不用泡茶了，直接兩瓶礦泉水，既時尚，又省事，……”
“陳總，總還是有更喜歡熱茶的，另外我覺得奉茶更代表我們中國人的一種禮儀和尊重，礦泉水更適合在外講求方便應景。”
崔碧瑤含笑遞上。
“嗨，碧瑤，你這口才是越來越好了，建川把你放在行政部這邊太屈才了，你該去公關部鍛煉鍛煉，我覺得你應該有這方面的天賦。”
益豐集團總部也在不斷地裂變細化。
從93年1月I日開始，益豐集團內部架構也進行了調整，行政部劃出了公關部（宣傳部），法務部，新成立了戰略投資部，加上原來就有的財務部、生產部，市場部，后勤（采購）部，另外還有兩個單設的機構，產品研發中心和市場調查中心。
但這兩個機構覆蓋的業務范圍不僅僅局限于益豐集團，也還包括了鼎豐和民豐，只不過涉及鼎豐和民豐的還在逐步組建和完善中，下一步這兩個機構要徹底從益豐集團獨立出來，成為關聯企業。
“陳總過獎了，我這點兒水平還是呆在行政部最合適。”崔碧瑤宛然一笑，婀娜娉婷地扭著身子離開了。
給宋茂林通完電話，張建川這才擱下電話，招呼二人入座。
“先哥，那邊規劃方案出來了？”看陳霸先把厚厚一疊資料遞過來，張建川接過，一邊瀏覽，一邊問道。
“大框架出來了，其他我也不關心，我只關心涉及到我們泰豐的，市里開出的條件應該說還是很有誠意，或者說很有誘惑力，只不過，唯一值得擔憂的就是這個節奏進度，一旦市里邊要求強力推進，我們這邊跟不上的話，可能矛盾就要出來了。”
陳霸先眉頭深鎖，滿意中又有一些擔心。
他和張建川的關注點還有些不一樣，或者說觀點也不盡一致。
他是傾向于要加大投入介入到錦繡春曦項目中去的，不是為市里做貢獻，而是真心決心這樣一個機會難得。
如果泰豐置業能夠在這一區域取得足夠地塊，完全可以在打造益豐大廈之外好生規劃剩余的區域，建成一個未來收益會極為可觀的商業和住宅相結合的高價值街區。
張建川其實也明白自己和陳霸先之間的分歧。
選擇陳霸先來當泰豐這個老總其實就是一柄雙刃劍。
優點很明顯。
陳霸先業務精熟，人脈厚實，在漢州不必說，在整個漢川乃至全國建筑業界都有一定知名度。
哪怕是泰豐白手起家，他也能迅速拉起一幫人來搭起架構，然后就能把業務做起來。
說實話，換一個人來，張建川要么就只能把益豐大廈乃至附屬建筑徹底交出去當個甩手掌柜，只管出錢，要么就不知道拖到什么時候，甚至捅出一個大窟窿來。
交給陳霸先，至少心里有數，可以預見得到會變成什么樣。
當然缺點同樣也很棘手。
陳霸先有自己的想法和宏愿，不是傀儡，更不愿意只把泰豐置業當成益豐的一個一錘子買賣項目公司。
他是想要把泰豐當成他的事業第二春來做的。
這一點天然就和當初張建川想要設立泰豐置業的目標沖突。
張建川也很清楚，如果自己仍然只把泰豐置業當成一個項目公司來做，那么陳霸先不會來，無論自己開出多么高的薪酬，對方也不會答應。
所以要讓陳霸先來干這個泰豐置業總經理，那就只能妥協。
不再是項目公司，而是一家真正的地產開發公司，這也是陳霸先能接受總經理的先決條件。
當然張建川做出這個讓步也不是沒有條件，那就是一個時間節點的對賭。
五年內，也就是從1993到1997年，泰豐置業的主業只能是圍繞益豐大廈的建設而來，暫時不能放開手腳去干陳霸先想干的地產開發。
陳霸先也不是沒有眼光見識的，人他也清楚目前的大環境不是地產行業大展拳腳的時候。
別看一開司在云頂小筑上大賺了一筆，但實際上都有點兒透支了漢州高端市場的味道。
這幾百套房子基本上把漢州市區內這個層級購買力的群體一網打盡了。
剩下的，要么就是更高端的群體，但人家看不上這種洋房，更傾向于別墅這一類高檔次建筑。
要么就是消費力略低一些的，對區域位置要求沒有那么高的，但這個市場有多大，還不確定，需要通過精準的市場摸底調查，才能得出結論。
不過陳霸先內心始終燃燒著做商業地產做高端地產的野心，所以當市里邊希望用在錦繡春曦項目上給泰豐更寬松更優惠的土地作為條件來希望泰豐置業加大投入配合市里邊打造高端商業街區時，他又動心了。
說起來這也是張建川作繭自縛。
如果不是當初自己給陳霸先灌輸這方面的思維理念，促成陳霸先的一開司轉型和野心萌發，到上海考察之后更是一發不可收拾，也不至于弄得陳霸先現在隱隱有配合市里邊跟著市里走的意思了。
張建川有時候都在心里吐糟，陳霸先這是在“吃里扒外”！
益豐出資組建，讓你是配合益豐別陷太深，你陳霸先不該是配合自己來玩太極嗎？
怎么市里邊給你畫幾張大餅，你就美得冒鼻涕泡，不知道姓啥了，屁顛屁顛想要“叛變投敵”了？
陳霸先來的目的張建川很清楚，還有幾天就過年了，開年之后錦繡春曦項目總體規劃敲定，那就要正式啟動。
泰豐置業這邊也不例外。
這是張建川和陳霸先當著梁崇信的面承諾了的。
現在規劃方案出來了，張建川之前就了解了一個大概，大大超出了自己的預計。
但是按照市里邊的說法，說既然是交給泰豐了，泰豐方面比較認可和接受。
這也出乎張建川的預料。
所以在電話里和陳霸先溝通過后就意識到了問題的棘手，陳霸先被市里邊給“收買了”。
這個“收買”，不是利益，也不完全是許愿畫餅，而是市里邊開出了足夠誘人以供泰豐置業或者說陳霸先一展心中所愿的條件。
這是最讓張建川覺得麻煩的。
這注定又會成為自己和陳霸先的一場口舌論戰博弈。
究竟是他說服自己，還是自己說服對方，又或者在一定程度上達成妥協，張建川心里都沒數。
他也不得不承認梁崇信的厲害，覺察到了自己的堅持，居然號準了陳霸先的“脈”，先把陳霸先給搞定了。
張建川一邊看一邊思考，同時也罷規劃圖在辦公桌上展開。
工業大廈這邊的條件不知道要比原來在經開區那邊好多少倍去了。
張建川的辦公室就有接近一百平，除了辦公桌和書柜這一圈外，還用綠植隔成了一個兩單一雙一三的小型會客座。
整個辦公室里邊沒有什么書法字畫，就是一副李可染的《萬山紅遍》，當然這是一副漢川美院一名學生的仿作。
張建川無意間碰到，覺得畫得挺不錯，就花了三百塊錢買了下來，拿回來直接裱好掛在了辦公室。
“這就是市里邊的總體規劃，喏，這一片，還有這一片，市里邊覺得益豐大廈可以任選在這二者之一，……”
秦鵬在一旁為張建川指點：“這一片區域略大，位置略微偏南一點兒，但地塊更為規整，如果益豐大廈在這中段建設，我們覺得是比較合適的，當然選擇靠北端，也不錯，只是如何規劃剩余地塊，就需要好好考究了，……”
張建川從一看到規劃圖時就開始皺眉，上邊被林林總總粗略規劃成了大小不一幾十塊，絕大部分都沒有明確，但是有兩處是明確了，標注為益豐（1）和益豐（2），兩塊區域相距不遠，但是面積都不小，哪怕是小的那一塊，張建川估計都應該在千畝左右。
千畝，那是什么概念？
哪怕是協議轉讓價格，哪怕政府有條件，張建川覺得恐怕沒有兩三個億你都拿不下來。
陳霸先也在觀察張建川的表情變化，之所以自己沒吭聲，讓秦鵬來幫著介紹，他就是打算好生和張建川說道。
他很清楚張建川不是那么好說服的，某些方面張建川性格和自己一樣，固執己見，認定的事情不會輕易改變。
但機會難得，他必須要抓住這次機遇，哪怕為此要和張建川好生“較量”一回也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