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豐集團搬到工業大廈這邊來之后，田貴龍還是一次來。
在下邊前臺還是問了幾次，最后電話核實之后，才允許他上來的。
張建川身份不一樣了，田貴龍心中頗為感慨，不是當初自己騎著摩托車送他去莊三妹兒那里過夜的時候了。
想想也是，這都幾年過去了，但很多事情就像是昨天發生的一樣。
經常借自己的山川二八大杠自行車回家，在寢室里睡得扯噗打鼾，回力鞋里的汗臭，這一幕幕一晃就從他腦海里掠過。
現在呢？
寬大的辦公室，真皮沙發坐著松軟無比，兩邊還擺放著兩盆大的綠色植物，也不知道是啥玩意兒。
就是沒見什么美女秘書，還是他親自給自己遞過來一瓶礦泉水。
這玩意兒也是益豐生產的，一瓶兩塊多錢。
饒是田貴龍現在自認為是有錢人了，但要讓他去花兩三塊錢買一瓶這種沒滋沒味和涼白開沒啥區別的水喝，他是不樂意的。
可就有人覺得這是檔次，這是時髦。
那胡倫勇就隨時手上提著一瓶礦泉水。
聽說他的富康車上也是隨時放著兩箱礦泉水，這廝現在一下車動輒就是給人遞上一瓶礦泉水，簡直比散煙還來得洋氣。
張建川叫自己過來，田貴龍多少也猜到了一些。
之前文俊也問過奚建華的事情，他也打聽過了，這是周瑜打黃蓋，一個愿打一個愿挨，誰也管不著。
人家胡二娃也沒有逼著你奚建華去借他的錢，也不是什么牌桌子上的賭債，你怎么管？
他當時還很奇怪，楊文俊怎么會管這種事情？
胡二娃沙場也做得越來越大了，也不僅僅只在安江了，還去了龍門那邊。
他本人大部分時間也在市里呆得多了，而且還有了一幫人專門搞拆遷，安江這邊沙場交給他弟弟胡四娃胡倫虎在做了。
現在胡二娃人家是跟著城投建發集團那邊在做了，和自己這邊是井水不犯河水，甚至還能時不時地在一起吃頓飯喝頓酒。
都是場面上的人，表面上都挺熱絡的。
后來楊文俊很隱晦地提了一句奚建華他妹，田貴龍才反應過來，還以為是楊文俊看上了奚建華他妹了。
結果被楊文俊笑罵了幾句，田貴龍才恍然大悟，原來根子還是在張建川這邊啊。
田貴龍一下子就覺得合理了。
奚建華他妹田貴龍也見過，的確長得漂亮，個頭高奶子大屁股也大，和莊三妹兒有點兒像。
但要比莊三妹兒高半個頭，打扮也更洋氣，一看就知道是廠里的。
奚建華本來就是一個不太安分的，原來在815廠里也經常招事兒，田貴龍在派出所里時候就處理過。
當然不是什么大事兒，就是酒后打架這些拉雜事兒，而且奚建華那邊還占理兒。
但你借了胡二娃的錢，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兒了，欠債還錢，天經地義，至于說那利息，就沒個深淺了。
“從豐邑過來的，豐邑那邊規模又擴大了一些，泰來曦城那邊需求量大，但是我們原來也還有一些老生意也不可能全然不顧了，還得要維系著，也不可能在泰豐一根繩子上吊死，……”
田貴龍話一出口，才想起泰豐置業雖然是陳霸先掌舵，但是卻是益豐控股，而益豐卻又是眼前這一位的。
“嗯，本該如此，做生意按照自己的思路走，哪有只吊著一家的道理。”張建川卻不在意。
“是啊，最開始因為考慮到反正沙場都要交給泰豐那邊，所以豐邑那邊本來要擴產的就放下了，
但拖了大半年了，也沒見動靜，需求又打，我問文俊，文俊就說要不先擴產了再說，……”
田貴龍一邊介紹，一邊也在觀察著張建川的神色。
這青江建材是兩位老板，張建川和楊文俊。
之前張建川是大股東，楊文俊是小股東，好像他們之間有什么協議慢慢張建川要退出，估計也是覺得這生意太小。
以張建川的身家怎么會看得上這些了，應該是逐漸把股份轉讓給楊文俊，但再后來就說到泰豐置業要收購了，就擱了下來。
現在聽楊文俊話語里的意思，恐怕青江建材又未必要賣給泰豐置業了，這也讓田貴龍他們幾個很高興。
畢竟如果賣給泰豐置業，肯定就要正規化管理，像他們這種原來的管理層，雖說是不影響下一步工作，但之后的事情誰又說得清楚，肯定就沒有現在那么自由自在了。
上邊管的人多了，又不熟悉，肯定做起事情來也就沒那么順心了。
如果不賣了，繼續維持現狀，田貴龍是最樂見的，張建川和楊文俊兩個人對下邊人都很大方。
說句難聽點兒的話，只要忠心肯做事，人家不缺你這三瓜倆棗，也不在乎多發點兒錢給下邊人。
這一點是最讓田貴龍、高軍、朱炳松幾個人滿意的。
“貴龍，你們按照你們的需求做就行了，該擴產就擴產，我聽文俊說豐邑那邊條件沒有安江這邊好啊。”張建川隨口問道。
“豐邑那邊單論采砂條件是不及安江這邊的，但那邊距離主城區更近，運輸成本就要更劃算一些。”
田貴龍解釋道：“所以我們還是先擴建了豐邑那邊，如果還要再繼續擴產的話，恐怕就只有在安江這邊了。”
張建川笑了：“今年公司賺得多不多？”
田貴龍也笑了起來，裝傻充愣：“這你要問文俊了，要不就問財務，財務這一塊我沒管，我只負責保證生產和銷售不出問題，……”
張建川笑得很開心，知道田貴龍不愿意摻和這些，深怕是因為自己和楊文俊之間有啥齟齬，他夾在中間不好做人。
“你娃給我兩個裝悶嗦，文俊都沒怎么管了，都是你娃在負責，財務雖然你不管，但每天運出去好多砂石你也不清楚？算不來賬？”
“嘿嘿，建川，你都曉得的，我文化低，不懂這些，……”
田貴龍樂呵呵地道，反正他不插話，兩個老板的事情他們自己去算賬
張建川才懶得管這些，左右也不過一兩百萬的盈利，年終還得要給田貴龍他們幾個分紅，也就算是自己額外的零花錢了。
“行了，不扯這些閑事了，你曉得我找你來問啥吧，奚建華和胡二娃是咋個回事？”張建川直接問道。
田貴龍估計應該是奚建華的妹妹又去吹了枕頭風了。
他只是有些不明白，奚建華妹妹跟了張建川，還用得著去找胡二娃借錢？
幾萬塊錢對張建川來說那不是就和一般人幾角錢一樣？
說句不客氣的話，張建川睡了她妹妹，隨便給點兒紅包只怕都不止幾萬塊吧？他不敢找他妹妹借點兒？
田貴龍不相信張建川會對奚建華他妹妹這么吝嗇。
“奚建華在胡二娃那里借了三萬塊錢，說是要和人家搭伙辦送水站做水生意，結果不曉得咋個的，那個他搭伙做生意的突然找不到人了，
大家估計他是被人家騙了，現在水站沒辦起來不說，胡四娃找奚建華要錢，奚建華就和胡四娃鬧起來了，還把胡四娃打倒起了，
好像都報到派出所去了，派出所那邊說要把奚建華弄去拘留了，……”
什么狗屁倒灶的破事兒啊，張建川也很郁悶，他堂堂漢州首富，居然還要來為這種雞毛蒜皮的破事兒來親自過問，真的有點兒又好氣又好笑。
但奚夢華在電話里哽咽抽泣，他實在是沒法拒絕推托。
有心想讓楊文俊幫忙過問處理呢，結果楊文俊現在正忙，抽不開身，就算安排田貴龍去幫著處理，那也得把有些事情交代清楚。
東壩派出所所長還是朱元平，但張建川和他關系很一般。
而秦志斌已經調走了，調到太和派出所去擔任教導員主持工作去了。
所里是劉文忠接替秦志斌擔任了東壩派出所的副所長，而另外一個關系和張建川密切的范猛則調到刑警隊里去了。
有些事情你安排其他人處理也不合適，唯有田貴龍和高軍知根知底。
甚至自己和莊三妹兒以及許九妹兒的關系，田貴龍都約摸知曉，所以算是一個可以幫著處理這些私人事務的角色。
“拘留？傷很重嗎？”張建川略感驚訝。
他也是派出所出來的，知道這種糾紛引起的打架斗毆，一般說來不會上升到治安拘留這種程度，如果說刑事拘留那就更不可能了，除非傷情很嚴重。
“好像是胡四娃酒喝多了，和奚建華兩人動起手來，結果被奚建華摔倒還是推到，腦袋撞在臺階上起了個包，有點兒腦震蕩吧，
派出所調查了，說是奚建華欠賬不還，還把人打傷了，所以要拘留，……”
楊文俊問了田貴龍之后，田貴龍就專門去打探了，情況大概就是這樣，也沒啥特別復雜的。
張建川也是頭疼。
“奚建華啥原因打胡四娃？欠的錢就算是暫時還不起，那也可以好好說嘛，如果是高利貸，也可以協商，
我覺得胡倫勇好像不是那種沒得腦殼的人才對，也該曉得兔子逼急了也要咬人，沒得必要嘛，
何況奚建華錢遭人家騙了，你這個時候把他殺了，他也還不起，這又何必喃？”
“具體什么原因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應該是奚建華和胡四娃兩個言語上有爭執，好像也不完全是為了還錢的事情，結果打了起來，……”
田貴龍半遮半掩地道。
張建川也聽出了田貴龍話語里的一些隱藏，皺起眉頭：
“怎么，貴龍，還要和我藏著掖著？不完全是為了錢，那是為了啥？這個胡四娃是胡倫勇的弟弟？”
“胡四娃是胡倫勇堂弟，現在幫著胡倫勇在安江這邊守沙場，胡倫勇現在在市里邊開了一家建材貿易公司，鋼材、水泥這些都在做，
所以他在安江的時候不多，基本上都交給胡倫虎在管了，也就是胡四娃。”
田貴龍的介紹讓張建川也有些意外。
他還以為胡倫勇是越混越回去了，才去放高利貸，沒想到還不是這回事。
人家是生意越做越大了，都做到漢州市區來了，搞建材貿易了，這要點兒人脈才行啊。
“貴龍，我記得當初胡倫勇在和九建司送料的時候都很惱火了啊，咋個又翻起身來了？”張建川回憶了一下問道。
“就是啊，九建司出了一些問題，差點兒就把胡倫勇拖垮了，但不曉得后來咋個擺平的，
反正后來九建司不是和一開司合并之后現在成了城投建發集團了嗎？九建司那個謝朝煌，你有沒有印象？
現在是城投建發集團的副總了，胡倫勇抱準了這個大柱子，所以就發達了，……”
原來如此，張建川恍然大悟，是謝朝煌啊。
他聽陳霸先提起過，當初他們市里邊建設系統路子最野也最不講譜子的一個就是這個謝朝煌。
但是這人也很厲害，不是業務能力厲害，而是其他本事厲害。
總之這一次合并之后居然混到城投建發集團當副總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搶了唐文厚的位置。
到現在唐文厚都還是城投建發集團的辦公室主任，沒當上副總。
但據說季延慶對唐文厚還是很信重的，聽蘇芩和唐棠話里話外的有意思，遲早還是要給唐文厚解決副總位置。
“哦，胡倫勇發達了，賺大錢了，發大財了？”
張建川似笑非笑：
“所以胡四娃也就跟著風光起來，那奚建華就這么認不清形勢，欠了人家錢，還敢打胡四娃？
哦，還不完全是為了錢，那是為了啥？唵，貴龍，這里邊還有啥子故事？”
田貴龍默不作聲。
張建川越發詫異了，這還有啥不好說的，居然把田貴龍弄得都不開腔了？
約莫一思索，張建川就若有所悟，“貴龍，是不是牽扯我了？”
田貴龍趕緊道：“也不是，就是胡四娃那張嘴巴太臟太臭了，……”
張建川眨了眨眼睛，“那就是胡四娃罵我了？奚建華這是為我打抱不平，替我扛了這樁事兒？”
“不是，胡四娃又不是瓜娃子，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罵你，哎呀，……”
楊文俊問過田貴龍之后，田貴龍就去了解過了，但內里這些細節不足為外人道，他也不想聲張，免得弄得滿城風雨，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但張建川現在這個樣子顯然是瞞不過去，再要這樣子，讓張建川不滿意了，那就得不償失了。
想了一下，田貴龍吧唧了一下嘴，大概也是在想怎么說，“建川，其實胡四娃雖然嘴巴臭，但是他也不曉得里邊關節，所以也不算，……”
“說清楚，究竟啥情況。”張建川不耐煩了。
“就是胡四娃和奚建華喝酒的時候喝多了，就說奚建華他妹妹長得漂亮，不如就去跟著他哥如何如何，
奚建華就不答應了，說他妹妹是有主兒的人，然后兩個人就在那里拌嘴皮子，兩個人都喝多了，越說越過火，
那胡四娃總之就說了些野話，然后奚建華就打了胡四娃，其實也沒怎么打，就舞了幾下，胡四娃摔了一跤把腦殼碰了個包，……”
好了，張建川終于明白了為啥田貴龍吞吞吐吐，楊文俊也是裝作不曉得這件事情一樣，原來是這種事情，弄得他現在都不曉得咋個說了。
見張建川臉色陰晴不定，田貴龍趕緊道：“建川，胡四娃雖然不是個東西，但他確實不知道奚建華他妹是你的女人，要知道也不會說那些話，……”
張建川啼笑皆非，但又不好解釋，解釋也只能是越描越黑。
在楊文俊、田貴龍和高軍幾個人眼里，自己是全無形象可言，誰讓自己和莊紅杏、許初蕊的事情他們都知曉呢。
張建川猜也能猜得出來那胡四娃說了些啥話，無外乎就是讓奚夢華給胡倫勇當情人，欠的錢就算了，奚建華肯定不答應，爭吵起來，胡四娃說些野話粗話那就太正常了。
“呃，奚建華沒說其他？”張建川沉吟了一下。
他還真不好說自己就和奚夢華毫無干系，那自己親人家嘴摸人家奶算什么？一時沖動？
“沒說，沒說，只說他妹是有主的人，沒提你的名字，……”田貴龍連忙解釋道：“但胡四娃肯定不信，覺得是奚建華在哄他嚇他，……”
奚建華敢說有主的人，那肯定這個主的意思就不是一般人，胡四娃肯定覺得這就是在威嚇他了。
借錢不還，還敢用這些莫須有的東西來嚇他，當然就不會什么好話了，粗話野話臟話就少不了。
辱及自己妹妹，奚建華肯定就不能忍了，大概率就要動手，就成了現在這種情形了。
“貴龍，你覺得現在該怎么處理才好？”張建川看了一眼田貴龍：“我給胡倫勇打個電話？”
田貴龍嚇了一跳，趕緊道：“那倒不用，我給胡倫勇打個電話都行，可我就怕人家會聯想起來，若是你不在意，就無所謂，我和胡倫勇說一聲，讓他給胡倫虎打個招呼，問題不大，至于欠的錢，……”
“欠的錢該還就還，真要受了傷，該醫就醫，……”張建川也覺得頭疼，
遇到個奚建華這樣大嘴巴的人，就算沒說自己名字，可你這一句“有主兒的人”，含義就太豐富了，太容易讓人浮想聯翩了。
田貴龍出面也好，楊文俊出面也好，肯定最終都會指向自己，自己這算是無妄之災嗎？
好像也不算吧，做了事情就要承擔后果，哪怕就是那么一時沖動。
“這樣，我找人給朱元平打個電話，你再去找胡倫勇說一聲，大事化小小事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