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修義說到做到,第二天就給張建川來了電話。
他委托市建委一位領導給市五建司總經理陳霸先打了電話,對方很爽快地應承了下來,歡迎張建川去接洽談判。
“建川,我聽市建委那位領導說,市五建司那邊似乎很歡迎合作方,感覺情況可能比你我想象的還要嚴峻啊,那邊態(tài)度越積極,就說明里邊水越深,你要有這個思想準備啊。”
晏修義在電話里嘆息著:“雖然這個項目省里很重視,但省財政今年也很艱難,如果交通部的補助資金不到位的話,我擔心問題會很大,……”
張建川明白晏修義的意思,再度提醒他要注意資金風險,必要時候可能要及時止損。
“謝謝修義哥了,我知道分寸。”張建川心中也在嘆息。
這一邊是崖,一邊是坎,選哪邊?
今年看這個架勢,只怕大小基建項目都要壓縮,能停的都要停下來,自己這個沙船怎么辦?
可以說大件公路項目大概是唯一能支撐得起沙場生存的救命稻草了,沒有這個項目,沙場今年難熬無比。
可大件公路項目對砂石需求很大,弄不好一個月就要送幾千方砂石,三五個月下來就是上萬方,款項就是二三十萬了。
每個月的人工、伙食、電費、資金利息,你能堅持多久?
和晏修義的對話分析也讓張建川預料得到今年恐怕墊款的壓力會很大,但不做的話,就更沒有希望。
張建川清楚這個坑不小,但是如果自己挺得過去的話,也許就是一個機遇,大不了自己可能就要靠著自己招聘干部身份,在尖山鄉(xiāng)合金會和信用社再貸幾萬塊錢了。
去見那位陳總還算順利,對方也很客氣,連張建川都有些搞不清楚究竟是晏修義口中那位領導的分量太足,還是本身這位陳總就待人和善。
總而言之幾乎沒有遇到什么阻礙,就達成了一致意見,同意從四月十五日開始,沙場就可以為項目送砂石了。
而且無論是中砂、細沙還是豆石甚至元石和連砂石,項目都需求量很大,送多少收多少。
當然在結款上就有要求了。
三個月或者貨款超過十萬結一次。
眼見得如此順利,楊文俊自然是喜出望外,現在沙場上堆砌的砂石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不到半個月,就已經有超過一千二百方的砂石分門別類地堆放在沙場上。
眼見得越堆越多,如果再不找到銷路,恐怕就只能暫時停止生產了,而現在恰恰是天氣最好的時候,不冷不熱,工人們也干得正起勁的時候。
見張建川并沒有多高的興致,楊文俊也很意外。
“建川,怎么了?這條件很好了,三個月也好,十萬塊也好,我覺得我們完全可以承受得起,……”
“按照目前的態(tài)勢,我們每天都能輕松生產超過一百方砂石,一個月大概產量可以達到在三千五百方左右,這還沒有計算元石,……”
“如果把砂、石均價平拉,這就是四五萬塊錢上下,三個月也差不多就是十四五萬,……”
張建川搖了搖頭,目光沉靜,“正因為條件太優(yōu)厚,我才感覺不太好?!?/p>
楊文俊一凜,“你覺得有詐?”
“項目沒問題,公司沒問題,換了是我,肯定會有更苛刻的條件,比如二十萬,甚至三十萬款項結賬,要不就是半年一結,……”
張建川冷笑,“沒理由對咱們就這么好?!?/p>
楊文俊遲疑,“是不是晏修義那邊請托的領導分量很重?”
這一點也是張建川考慮過的,他搖了搖頭:“或許有一些這方面的因素,但我還是覺得不踏實,但現在你要說有問題,又找不出來原因,合同一簽,那就要如期送料,……”
按照合同商談的約定,每十天送料中砂不得少于三百方,細沙不得少于二百方,豆石不得少于五百方,元石不得少于三百方。
這個量略微超出了當下沙場的產量,但是三千五百方是較為保守的產量,只要稍微延長一下生產時間,每月四千方沒有太大問題。
楊文俊有些舉棋不定了,“建川,那咱們到底簽不簽這份合同?”
張建川思考了一下,“簽肯定要簽,都到這個時候了,我們也沒有退路了,但我們要做好應對更糟糕局面的準備。”
“什么局面?”楊文俊看著張建川臉色,試探性地問道:“是那方面……”
“不一定。”張建川也不確定,但他更傾向于可能是自己和晏修義探討過的,“壓款結賬的問題,三個月我覺得有點兒太樂觀了,弄不好會是半年,甚至一年,……”
一年?楊文俊倒吸一口涼氣,“建川,合同可不是這么簽的,說好三個月,……”
張建川反問:“如果對方不履約,或者以國家政策調控資金撥付不到位為由呢?怎么,你打算去打官司,上法院起訴五建司?”
楊文俊張口結舌,他還從來沒有考慮過打官司這種事情,或者意識中就完全沒有這方面的考量。
“所以啊,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深挖洞,廣積糧,得有足夠的流動資金做好最充分的準備,……”
“廠建筑隊和東壩建筑公司的尾款想辦法去結了,折就折點兒,需要怎么處理你自己看著辦,……”
“另外白江建筑公司那邊可以把價格壓低一些,但是在結款問題上爭取更好的條件,盡可能在這兩三個月之內多收回一些資金回來,……”
張建川意味深長地道:“我們現在是私營企業(yè)了,一切要按照企業(yè)的標準來,賬目一定要清,請會計出納的花費該花就得要花,別在這上邊吝嗇,……”
三月份楊文俊就開始在跑注冊私營企業(yè)的事情了,足足花了將近一個月時間,而且還托了各種關系,最后總算是跑了下來。
青江建筑材料公司,張建川一度覺得自己這家公司會不會是安江縣第一家私營企業(yè),結果并不是。
褚家的褚氏家具廠才是第一家,其后還陸續(xù)有三家私營企業(yè)注冊成立,青江建筑材料公司都只能排在第五位了。
張建川打算讓楊文俊成為合伙人,因為現在是私人企業(yè)了,但楊文俊拒絕了。
他覺得不能讓張建川吃這個虧,之前給他一成干股,其實他沒出錢,就覺得很不好意思。
但那時候是個體工商戶,也就是口頭約定,現在要成立正式企業(yè),那就是兩回事了,所以他不肯占這個便宜。
再三勸說無果,張建川也不好強求,畢竟這合伙企業(yè)承擔的就是無限責任,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是有一些風險的。
他打算等到年底根據企業(yè)盈利狀況再來考慮給楊文俊什么樣的補償,總不能讓老實人吃虧,這是他一直的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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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英剛皺起眉頭看著一季度全區(qū)工業(yè)產值數據,忍不住搖了搖頭,“老邱,怎么下滑幅度這么大?”
“劉書記,恐怕一季度的數據還顯現不出來,看這個態(tài)勢,二季度情況還要更糟糕呢。”邱昌盛也是一臉愁云。
“全區(qū)五個鄉(xiāng)鎮(zhèn)所有鄉(xiāng)鎮(zhèn)企業(yè)的狀況都不盡人意,工業(yè)產值、利稅都不同程度下滑,根據我了解到的消息,從中央到省市,對下一步的經濟工作都是持謹慎態(tài)度,銀行信貸繼續(xù)收緊,物資短缺的情況并沒有得到根本性改善,……”
劉英剛的思維還是比較跟得上形勢的,順口問道:“今年我區(qū)私營企業(yè)注冊情況如何?”
“也沒什么起色,從工商局那邊的數據來看,全區(qū)截至目前為止還是只有兩家,……”邱昌盛略微有些走神。
青江建筑材料公司雖然法人是曹文秀,但他還是清楚這應該是張建川這小子的。
不過現在張建川應該沒怎么過問了,主要負責人是一個姓楊的漢州紡織廠子弟。
“唔,今年全國人代會代表們都在大談特談農業(yè)問題,農業(yè)重要不重要,當然重要,無農不穩(wěn)嘛,但是對于像我們安江這樣的人口大縣,城鎮(zhèn)化率太低,農村人口在八十五以上,光靠農業(yè)能讓廣大農民腰包鼓起來嗎?我覺得不現實?!?/p>
劉英剛忍不住在副手面前喟嘆。
“東壩區(qū)十多萬人,勞動力富集充裕,解決這些勞動力就業(yè)和增收的路子從何而來?要么勞務輸出,讓他們去沿海打工,要么就是在本地搞企業(yè),就地消化,單靠農業(yè)本身,無論是搞養(yǎng)殖業(yè)還是其他副業(yè),都消化不了,……”
邱昌盛也附和道:“還是要大力發(fā)展鄉(xiāng)鎮(zhèn)企業(yè),……”
“也要鼓勵發(fā)展私營企業(yè)!”劉英剛接上話:“要幾條腿走路,哪怕每條腿有粗有細,但它總能消納一些勞動力,只要企業(yè)每個月給大家發(fā)工資,多少不論,那也算是增收,……”
“現在糧食賣不起價,農民只要不完全依靠田里那點兒糧食吃飯換錢能找到一門掙錢行道,那就寬裕許多,說句不客氣的話,農業(yè)稅統籌款收取都更及時?!?/p>
邱昌盛沒想到劉英剛居然如此高看私營企業(yè),怔了一怔:“劉書記,私營企業(yè)的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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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們再檢查一下,沒準兒又出來一張票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