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婭目光里多了幾分多愁善感,這是以前童婭從來沒有過的。
以前的童婭驕傲甚至驕縱,任性,還有些小暴躁,但也善良單純大方,臉上永遠洋溢著可愛的笑容。
但現在,她更焦慮甚至還有些羞怯和不自信了,眉宇間始終隱藏著一絲憂愁,哪怕是在見到自己時燦爛陽光重現,仍然沒能完全祛除掉。
這是張建川不愿意見到的。
這應該是兩年的打擊、磨難和壓抑的情緒縈繞,使得原來一個無憂無慮的女孩子變成了這樣。
如果再繼續下去,張建川不知道會變成什么樣,也許真的會走到自己冥冥中預感的那個結果。
他必須要逆轉那種可能,決不允許那種可能的發生,無論付出多么大的努力。
“好,好,過去的就讓它過去了吧,別去多想了,來了廣州,就好好休息放松一下。”張建川趕緊寬慰道。
“嘻嘻,說得你好像就是廣州人要在廣州定居了一樣,你才比我先來幾天,還沒我對廣州熟呢。”
童婭嬌俏甜美的笑容連一旁當了許久電燈泡的楊文俊都看得眼睛一花。
難怪能把建川給迷住,一張娃娃臉,卻自帶媚勁兒,這兩人只顧著說話,卻把自己給忘在了一邊。
典型的重色輕友,兩人都是!
這個時候張建川才想起身旁還有楊文俊,連忙介紹道:“婭婭,這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楊文俊,文俊,這是童婭。”
童婭也好奇地大量這個在一旁一言不發,只是默默把自己幫行李箱拉過來的青年,“你好。”
楊文俊也伸出手笑了笑,“你好。”
張建川知道楊文俊就是這種性格,不熟悉的人就話很少,他也不多介紹,“走吧,先出站住下再說。”
“嗯。”童婭伸手要去接楊文俊手上的行李箱,楊文俊笑著搖頭,張建川卻伸手拉過:“我來吧。”
見張建川伸手,楊文俊也就不爭了,點點頭。
張建川一手拉著行李箱,而另一邊童婭則很自然地挽住了張建川的胳膊,看得楊文俊忍不住皺眉。
他看到過張建川和唐棠手挽手,手牽手,現在童婭卻是如此自然,這是要二女爭夫么?
好在一個在漢川,一個湘南,現在這是在廣東,三地相隔都是幾千里,還不至于火星撞地球。
不過建川這小子腳踩兩只船,你玩得起么?
唐棠那么驕傲的女孩子,豈能容忍這種事兒?
心中暗嘆,楊文俊卻也不做聲,走在一邊。
對于童婭下意識地挽起自己胳膊,張建川也毫無覺察,似乎很自動地帶入了兩年前。
童婭的頭靠在自己肩頭,臉頰浮起的甜美笑容,淡淡香氣縈繞鼻間,張建川一時間為之失神。
坐上出租車,童婭才小聲道:“我們去哪兒?我先不去我姨媽那里?”
童婭姨媽在越秀區,兩年前童婭就住在她姨媽那里,而張建川就住小旅店。
“嗯,花園酒店。”張建川道。
楊文俊都為之側目。
一干人出來學習考察,都是領導干部,就住了一家賓館,這小子為了這女孩子居然要去住花園酒店,這是你能住得起的么?
住是住得起,但是有這個必要么?
普通房間一晚188元的價格,讓之前與張建川一道去訂房的楊文俊都覺得不可思議。
不就是睡一晚么?哪里對付不一樣,這一晚睡掉一兩個月工資,咋想的?
但看到童婭之后,楊文俊勉強能夠接受了,男人在女人面前繃面子,在所難免,自己不也曾騎上摩托車專門去趙曉燕那里炫耀過?
再想到這一趟來,一口氣就花了十多萬,就買了自己身上這一疊紙飛飛,說不定灰飛煙滅,不值一文都可能,楊文俊也就釋然了。
楊文俊覺得就算是現在立即不名一文,只要跟著張建川,日后一樣可以飛黃騰達,出人頭地。
童婭同樣被震驚了。
對廣州,她可比張建川和楊文俊熟悉多了,花園酒店是什么層次她太清楚了,根本就不是一般小老百姓能住得起的。
就算是住得起,那也不可能去住,誰沒事兒花一兩個月工資去那里睡一晚上?
黃金屋,還是翡翠白玉床?
“建川?”童婭訝然地搖了搖張建川的胳膊。
“師傅,去花園酒店。”張建川朝著童婭點了點頭,卻還是徑直道。
童婭沒做聲了。
在出租車上,她不會去多說什么,有什么問題,下了車再問,她相信他。
花園酒店是廣州著名的星級酒店,和白云賓館遙遙相對。
在花園酒店吃自助餐是廣州市民最有面子的事情,張建川和童婭87年底退伍后也曾經憧憬過,不過也只是想想而已。
現在童婭沒想到昔日精打細算的戀人居然會變得如此激進豪奢了。
出租車把三人送到了酒店。
張建川已經和邱昌盛那邊交待了,自己在廣州這邊有一些私人事務。
邱昌盛樂得如此,反正公司派楊鵬跟隨一道負責日常行程事務安排,他們只管一路當甩手掌柜安全回家就行。
楊文俊只知道自己和張建川訂的雙人套間,自始至終都只有自己一個人住。
因為第一次享受這樣的住宿條件,弄得他一夜都沒睡好,但他相信也許有了這一次經驗,下一次自己就可以安然入睡了。
楊文俊因為不適應而輾轉難眠的時候,張建川卻坐在沙發上沉思。
童婭洗澡去了。
沒給他任何解釋的機會,甚至都沒有多問一句。
這讓他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
告訴童婭自己已經有了一個穩定相愛的女友?好像有點兒傷人心。
或者說自己沒準備好?
那兩年前的種種當時就準備好了嗎?為什么卻肆無忌憚為所欲為?
說自己身份不一樣了?
那更顯得自己猥瑣,男人似乎就沒有了一點擔當了。
總之,怎么解釋都不合適,他只能閉口不言,走一步看一步。
照理說這個年代男女入住同一房間是需要帶結婚證的,但這更多的是一種形式。
像花園酒店這樣的星級酒店當然不可能這么生硬教條,何況張建川辦理的是童婭一人住單人間,自己和楊文俊住雙人間,相當合情合理。
雖然第一次來花園酒店,但張建川卻總有一種自己來過的感覺,《百美圖》和《百駿圖》如新似舊,《大觀園》壁畫金碧輝煌,更是印象深刻。
搖了搖頭,將手撐在下頜下,張建川平復了一下心境,搖了搖頭。
不想這些問題了,反正自己身上經常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感覺,總像是自己從往昔故舊中走出來,很多東西都像是似曾相識,或者若隱若現,或者讓自己潛意識地覺得應該是那樣。
或許這就是第六感?
陡然間聽到了窗外傳來蘇芮的《跟著感覺走》,張建川覺得唱的大概就是這種心態吧。
浴室門開了,換了一身睡衣的童婭出來了,動作略帶幾分羞澀和僵硬,但是那眉目間卻還是恢復了那份驕傲和自信。
看到張建川仍然坐在沙發里,童婭臉上笑容更盛,走了過來。
沒等張建川說話,童婭已經坐在了張建川腿上,用手指按在張建川的嘴唇上:“什么都別說,這是在1987年12月18日,……”
一句話轟然擊潰了張建川準備好的一切說辭,張建川眼睜睜地看著童婭在自己面前褪下睡衣,……
雖然廣州的一月氣溫不算低,但是清冷的空氣中仍然能讓人肌膚生出一層細微的顆粒,……
略顯瘦削的鎖骨反而把那盈盈可握襯托得更加挺拔茁壯,精致的髖部從側面凸顯出女孩豐瘦得宜的翹臀如此圓潤,……
佳人入懷,一切都變得順理成章,水到渠成……
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
看著身旁麗人沉沉睡去,張建川覺得自己思維似乎更加清晰而靈動,很多東西在腦海中回蕩。
昔日種種撲面而來,涌入腦海中,點點滴滴都變得那樣如昨日重現。
看了一眼放在床頭上的電子表,凌晨三點五十分。
他反而沒有了睡意。
關于日后,童婭沒說,他也沒問。
但他能感覺得出來,童婭對這兩年的生活充滿了反感抵觸,甚至有些畏懼家里現在的環境了。
可以想象得到,當一個一直在一個縣城里養尊處優慣了的家庭,驟然間遭遇了頂梁柱的鋃鐺入獄,身敗名裂,而家庭也支離破碎,變得負債累累。
這也直接導致了整個家庭在大家族中地位跌落到了谷底,而因為欠賬的原因與原來一直原本關系融洽的親朋故舊也變得緊張起來。
一個縣城本身就是熟人社會,像童婭這種家庭,父母都是體制內的中干,而且叔伯也都是本地有頭有臉的人物,驟然間出了這種事情,還是因為某些不足為外人道的原因,在這個時代,確實是一大丑聞。
雖然童婭沒有明說,但言語間也透露出了對父親的怨恨。
嗯,當然不僅僅是為錢,而是他父親在外邊也應該有女人,而且在那個女人身上花了不少錢。
幾次出差應該都是帶著那個女人,單位里早就有風言風語,也只有母親和弟弟被瞞在鼓里,而她因為在部隊上,自然也是一無所知。
某種意義上來說,他父親的墮落可能也源于那個女人的貪得無厭,而那個女人居然是一個野雞。
可以說這嚴重地敗壞了童家的門風,他父親的幾兄弟姐妹都深感不齒,所以在出錢幫忙退贓時都不太樂意,也引發了不少矛盾。
可以說你哪怕是去玩一段婚外情,只要這個女人身份沒啥,或者你純粹就是出于自身貪欲或者家庭而去貪污,大家都還能勉強接受。
可你為了一個風塵女子去搞這一出,直接把整個家庭都毀了,這就太讓人不齒了。
童婭應該是不想回湘南了,而是想要留在廣州。
這里承載著她最快樂的時光,如她自己所說,她讀書的時候就來過廣州兩回,后來參軍又來廣州,她和廣州有緣。
她姨媽在廣州一家街道企業工作,姨父則在一家國企上班,經濟條件只能算一般。
不過畢竟是姨媽,人家也有一家人,你來姨媽家玩耍一段時間肯定沒問題,但是要說長久住在這里,肯定就不合適了。
張建川很想問一下童婭是怎么考慮的,但看童婭不想說,怕影響興致,也就沒問。
如果童婭愿意說,自然就會和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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