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車騎到莊紅杏門前時,老遠聽到了摩托車響的莊紅杏正滿臉驚喜的看著張建川下車。
“張公安,你咋……來了?”那個“又”字被莊紅杏硬生生地給吞了下去。
這“又”字一添上,立馬味道就變了,就像是自己不希望他來,而他來似乎也帶著某種不良企圖一般。
張建川笑了起來,打量了一下四周。
天色已經暗了,之所以選擇這個時候來,就是不愿意讓人看見。
今天是臘月二十九,明天就是除夕,現在快六點鐘了,農村里這個時候各家各戶都在開始團年了,幾乎沒人在外邊。
莊紅杏家單家獨院,距離國道不遠,騎自行車略微遠了一些,張建川就騎著楊文俊的嘉陵70來了。
傳出來的緋聞雖然是假,但是張建川也意識到自己真的需要注意了。
許九妹兒他不怕,畢竟本來也沒怎么接觸過,以后交道應該也很少,但莊紅杏這里,他卻還不好處理。
他挺喜歡這丫頭的性格。
而且說實話人家幫了自己很多,卻因為一些閑言碎語就冷落了人家,張建川就覺得自己太不仗義太不厚道,也太沒有擔當了。
所以在日常行為上就需要稍微注意一點,避免不必要的風言風語。
當然,張建川也不是怕什么,要怕他也不會來了。
還好,這一段路沒遇上人,直接把摩托車騎進院子里,就不怕被人看見了,但他好像忘記了若是被人看見這等時候騎車進院子,只怕就真要坐實和莊紅杏有一腿了。
把摩托車推進院子架好,張建川回頭就把院門關了,雖然是虛掩,還是把莊紅杏嚇了一大跳,以前他可沒這樣。
“還沒吃飯吧,三妹兒?”張建川取下手套,手有些發木,腳也發僵,尤其是膝蓋處更是冷得痛。
這冬日里騎這摩托車真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的,也不知道楊文俊哪兒來那么大精神,騎著這車東奔西跑,半點都感覺不到冷一樣。
“還沒呢,正在煮。”莊紅杏心中一喜,“張公安,你也還沒吃吧?就在家里對付一頓?沒啥好菜,就是些臘菜,湊合著對付,……”
張建川略微一猶豫就點了點頭:“也行,……”
莊紅杏心中一陣雀躍,連忙就要去端碗,張建川連忙招呼到:“別忙?!?/p>
莊紅杏茫然,看著張建川。
過節了,張建川肯定是要給親朋好友送一送禮物的。
唐棠那里他本來想買一部傳呼機給唐棠的,但被唐棠堅決拒絕了,這也在他預料之中,所以換成了一套在廣州買回來的化妝品,日本的花王。
唐棠很喜歡。
去了一趟廣州,少不了要買一些東西回來,家里人,領導同事們,包括單琳和周玉梨那里張建川也帶得有,甚至連周玉桃那丫頭都有。
買的時候張建川都覺得自己是不是有點兒買的太多了,而且好像很多都是替女孩子買的?
男人們的東西簡單,功能齊全,樣式豐富的日本電子表是最合適的,卡西歐,精工,價格不貴,三五十塊錢的東西,既能體現心意,又實惠好用。
女人們就復雜一些,主打一個護膚品。
像唐棠愛美,化妝品必不可少,單琳和周玉梨,也差不多,買的時候張建川都在想,可千萬別對賬,那自己可真的就是有嘴說不清了。
莊紅杏這邊張建川是注意到她的手因為冬天里勞作,很容易傷及皮膚,所以就專門替她買了兩瓶護手霜。
另外也就是替莊紅杏買了一件短呢子大衣,都是廣州貨。
張建川也說不明白,怎么自己現在就認準給莊紅杏買衣服了作為答謝了,但的確思前想后,買啥都不合適,護手霜是順帶的。
所以他也就懶得多想了,緋聞都背在自己身上了,還在乎多一件衣裳?
從摩托車背后包里拿出米黃色呢子外套,斜插包,樣式很洋氣,張建川抖落開,對著莊紅杏比劃了一下,才道:“拿去穿上試試,我在廣州買的,沒法退了,但愿能合體啊?!?/p>
莊紅杏又驚又喜又羞,還帶著幾分害臊,但有了上一次的經驗,莊紅杏心里承載能力都要多幾分了。
下意識地看了一下院門,還好,關著的,這若是看到張公安給自己帶衣服,只怕外邊就要傳得沸反盈天了。
她也不是沒聽到風言風語,經常去鄉鎮府,還有村上,總少不了要遇到周朝先、牛大利和于大軍這些人的調侃逗樂。
周朝先前幾日甚至還相當隱晦含糊地提醒自己,少去找張公安,至少不能到鄉政府和廠里里去找,那話里話外就是如果要見張公安,最好避開鄉政府,也別去區里,哪能去那里?不是家里,那就是縣里了。
可自己和張公安去縣里算是怎么回事?見個面說會兒話還要跑縣里去了?
弄得莊紅杏面紅耳赤,原本潑辣的性子照理說早就要和周朝先翻臉了,但在這個問題上居然就發作不起來了,倒像是自己真的做了什么虧心事一般。
“張公安,……”莊紅杏遲疑了一下,但在張建川目光堅持下,還是點了點頭,溫順地過來接過了外套,轉頭進了堂屋,拐進寢室。
進了寢室,下意識地想去關門,但是猶豫了一下,覺得似乎有些不相信人。
咬了咬嘴唇,最終也只是把門虛掩,然后便脫了外邊的棉襖,露出里邊的羊毛衫,正是上一次他送的。
走到穿衣鏡前,莊紅杏忍不住撫摸了一下自己依然光潔緊致的面龐,一抹潮紅在臉頰生起,覺得又開始發燙。
紅色羊毛衫貼身,里邊再沒有了秋衣,豐腴圓潤的身體,把兩坨倒扣碗狀的碩大勾勒得格外飽滿堅挺。
她下意識地托了托,又覺得有些羞澀,心中暗罵一聲自己不害臊,這才拿起呢子外套,穿上。
很合體,就像是量過自己的身體一般,不松不緊,或許是在保暖性沒有棉襖這么好,但是一穿上,穿衣鏡里的自己頓時洋氣了許多。
忍不住轉了個圈,然后又梳攏了一下頭發,莊紅杏這才壓抑住內心的喜悅,拉開門走了出去。
張建川眼睛一亮,忍不住點頭,對自己的眼光和審美相當贊許。
自己眼睛就像是尺子樣,看過女孩子們的身材就能瞄出個大概來,唐棠就不說了,手把手“量過”,單琳和周玉梨如此,莊紅杏也是如此。
見莊紅杏婀娜娉婷地走到了自己面前,張建川上下打量,連連點頭:“好,非常好,我眼光不錯,三妹兒天生就是衣服架子,……”
莊紅杏紅了臉龐,抿著嘴小聲道:“張公安你每次都給我買衣裳,也不怕外人說,……”
“外人怎么知道?”張建川不以為然,“知道了又咋地,管天管地還能管著別人嘴巴了?愛咋說咋說去,怎么,三妹兒你……”
“不是,我無所謂,就怕張公安你的名聲,……”莊紅杏連連搖頭。
“我更無所謂,外邊還傳我和許九妹兒有一腿呢,天可憐見,我今年一年就見過許九妹兒兩回,一回鄉政府大院,一回區委大院,怎么和許九妹兒有一腿?”張建川攤攤手,“懶得管,行了,這衣服挺好看,洋氣大方,你就穿著別脫了,……”
“不行,我還要做飯呢。”莊紅杏頭搖得撥浪鼓一樣,愛惜地掖了掖衣角,“這衣服挺貴吧?”
“咋,又要用香腸臘肉來折價作抵?”張建川笑了起來,“真要給我,我也不客氣,反正我家里人都喜歡吃。”
莊紅杏臉上喜意都要溢出來了,微微頷首:“待會兒我給你多裝一些?!?/p>
“好?!睆埥ùㄒ膊豢蜌猓骸斑@還有兩瓶護手霜和一盒面霜,你拿著,我看你平時割草煮豬食騎車,風里來雨里去,女孩子還是要多保養自己,你這張臉倒是天生麗質,好像沒啥影響,但手就多擦一下護手霜,滋養一下,應該會有效果,……”
一陣熱流從莊紅杏心中涌蕩而起,然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想說什么但是卻哽咽在喉中,淚珠也在眼眶里壓抑不住地滾淌。
想要用衣袖抹拭,卻又舍不得,可眼淚就要落下來,慌得她就要進屋。
卻見張建川已經遞過來手絹,下意識地接過擦去淚珠。
好一陣才平抑了一下自己的情緒,莊紅杏才把臉側在一邊。
“張公安,你為啥對我這么好?我這屋里一年到頭登門的不超過三撥人,要么是來收農業稅雙提款的,要么就是村里來搞計劃生宣傳的,我都不明白,這是深怕我沒嫁人偷男人大了肚子?你就不怕我的名聲污了你害了你?”
張建川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么回答這個問題。
人對人好,不該么?對自己好的人好,對幫助過自己的人,尤其是屢次幫自己大忙的人好,不該么?
這好像不該是一個問題才對,但卻讓莊紅杏這么感激涕零。
可見原來莊紅杏在鄉里多么不遭人待見,也可見那“惡名”多么傷人害人。
只是這種事情又非自己一人能扭轉,就算是莊紅杏幫了自己大忙,自己和莊紅杏多接觸幾回,名聲都要遭“拖累”。
自己不在乎,但在別人眼里,自己就是吃大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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