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簡玉梅那邊交代完畢之后,張建川就回了東壩。
沒辦法,這一趟回來就這么幾天時間,他得抓緊時間把所有事情都安頓好。
比如莊紅杏這邊的養雞場建設。
經過兩個月的建設,占地五畝的鼎豐養雞場已經初具規模了。
雞舍采用半開放式的架構設置,因為要考慮飼養密度、除糞和通風換氣e設施三者之間的關系,所以在布局上也要根據地勢來進行。
莊紅杏應該是還是在這上邊下了一些心思的,整個雞舍的采用十行平籠的格局,一千二百平方米的建筑面積其實可以容納兩萬只蛋雞。
但是考慮到雞場新設,自家也沒有多少經驗,莊紅杏將其分成了三塊,一期建設已經完成,三百平米,安置了四千蛋雞,這在正常雞場中就算是相當浪費的情況了。
這也是無奈之舉,沒有經驗,莊紅杏無論如何都不敢一下子就上一兩萬只雞的養殖規模,四千只雞已經是她的心理承受極限了。
哪怕張建川再三鼓勵她,但她還是不敢邁步太大,寧肯前期不賺錢,也要摸索著先把整個第一輪蛋雞養殖流程走完,一直到蛋雞出蛋正常,她才會考慮投入二期。
雞舍里尚未正式開始將蛋雞運送進來,顯得有些空曠,不過各類設備已經全數安裝到位了。
“我們打了一眼水井,因為這個地帶距離河岸不遠,地下水位很低,所以出水量很大,另外考慮到我們這邊經常要停電,所以這有一個備用柴油發電機,……”
莊紅杏終于等到了張建川的到來,十分興奮,而最初的擔心、緊張、惶恐乃至患得患失的心理,似乎在見到張建川這一刻就消退了大半。
“現在我們暫時還只是建設了育成雞舍和生產雞舍,但育雛舍和孵化室我們暫時還沒有考慮,因為我們現在還沒有太多經驗,所以未來有可能會建育雛舍,但是孵化室短期內可能我們還不會涉足,……”
莊紅杏很難得這樣興奮,連話似乎也罕見地多了起來。
張建川也很高興,他就是希望莊紅杏能夠在言談舉止和待人接物上更落落大方一些,也能更積極地與其他人融洽相處。
畢竟她不僅僅只是一個尋常農戶了,她現在要負責起整個投資可能要破十萬的雞場全面事務。
同時雞場中也招募了五個工人,除了一人時專門的勤雜工外,其他四人就要住在雞場中分班負責值守起整個雞場的運作。
“嗯,不要急于求成,一下子就想要挖出個金娃娃來,都是剛上手的,三妹兒,你雖然學習了小半年了,照理說一般狀況下你能應對,但是遇到一些棘手事情,也需要提前考慮和謀劃。”
張建川越看越滿意,越聽越滿意,也給出了自己的建議:“做先做起來,但是真正遭遇到后面可能面臨各種困難,都要有所考慮。”
莊紅杏陪著張建川在雞場里走了一圈,點點頭:“我心里明白,我養幾十只雞的時候都經常要出毛病,一下子弄這么大規模,問題肯定更多,只要你心里承受得起這些失敗,我心里就踏實了,但我還是希望最好能順順利利,……”
“三妹兒,盡力去做,無愧于心就行了,誰說就必須要一做就成功,失敗是成功之母,第一次失敗了,第二次汲取教訓,沒準兒就能成功了,只要經常總結經驗,一點一滴積累,我相信你肯定能成功。”
張建川看著莊紅杏疲憊中帶著興奮的模樣,知道這段時間莊紅杏恐怕也承受了來自各方的壓力,除了巨大的投入和建設的操心,少不了還有各種流言蜚語。
這片地是尖山鄉提供的,原來就是農場用地,后來被鄉政府抵給信用社了,但在張建川離任之前也把該償還的貸款一并都償還了,所以這片地又回到了尖山鄉政府手中。
而莊紅杏就是從尖山鄉政府手中租賃了其中一部分,簽訂了為期十年的租約,租金價格每年兩千元。
要建養雞場這個消息在尖山鄉自然就引起了軒然大波。
雖然之前張建川已經有意無意幫莊紅杏做了一些鋪墊,比如莊紅杏參加了縣里在東壩區舉辦的家禽飼養培訓班,后來又去縣里參加了進階的培訓班,這已經讓很多人覺得莊紅杏可能想要養雞。
但是當莊紅杏要辦養雞場的消息一傳開,還是引發了巨大震動。
你養幾十只雞,甚至幾百只雞,大家都會覺得沒啥,大不了就是自家辛苦一點兒,承擔風險大一點兒罷了,但辦養雞場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兒了。
除了規模大幅度擴大了,關鍵是養殖形式也完全不同了,都知道幾千只雞的養殖方式必須要有相當技術,而且雞舍的規劃必須要經過專門設計,否則通風、溫度、疾病,任何一條沒有掌握好,都會導致雞大量死亡。
那只能是專門的雞場才能承擔得起這種幾千只雞養殖的規模。
可你要建雞場,就要說投資,雞舍建設,雞籠也是專門制作或者購置,還會有送料設備、喂水設備以及除糞設備,都是專門的,那都是要花錢的,這里還涉及到電路,包括飼料房、加工間等,最重要的你還的要有銷路。
幾十個蛋,甚至兩三百個蛋,你每天都可以背到集市上去出售,只要價格合適,賣掉不難。
但是每天上千的雞蛋,你說你要拿到集市上去售賣,你便宜處理,一天兩天也許能賣掉,但每天都要賣掉,那顯然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了,至少在東壩你做不到。
這就需要銷路。
要么你需要去市里的專門農產品交易市場上去找到固定的出貨渠道,也就是說有專門收購的商販來承銷你的雞蛋。
要么你就要自己去搭建銷售渠道,比如像812廠、815廠以及漢州紡織廠、漢北監獄這些大企業大單位的食堂,再比如各大酒店賓館后廚,再比如市縣各級學校食堂,尤其是市里邊那些高校食堂,這些就是最大消費渠道,一家高校食堂也許一天就能用掉你兩三千雞蛋。
當然這些單位人家肯定也有自己的進貨來源渠道,但不管怎么說多一條能夠穩定提供雞蛋來源的渠道也都是這些單位后勤負責人樂見的,至于說用不用你的雞蛋,那是另外一回事。
所以說搞雞場從來就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甚至養雞很簡單,但是你怎么把這些雞蛋賣出去,而且要賣出一個合理的好價錢,那才是最關鍵的。
所以當莊紅杏要搞雞場的時候,很多人都震驚了。
雞場投資少說都是上萬元,甚至幾萬元,莊紅杏窮丫頭一個,她哪兒來的錢?
誰會出這個錢來讓她經營雞場?誰都在知道雞場的風險,一場雞瘟讓你血本無歸,溫度或者通風沒掌握好,雞死掉一大片也是常有的事情,誰會愿意拿幾萬元錢來讓莊紅杏來打水漂玩兒?
你辦起了雞場,雞蛋往哪里賣?
莊紅杏這個土丫頭,只怕連鄉里領導都沒見過幾次,她還能跑出去自己推銷雞蛋不成?
種種質疑紛至沓來,最關鍵的一條,還是誰給莊紅杏出的錢?
尋常人自然是沒法查得到鼎豐養雞場注冊和出資情況,但是看到是漢州紡織廠的建筑隊來幫忙建雞場,砂石也是東壩沙場運來,楊文俊也時不時出現在工地上時,莊紅杏背后那個男人也就呼之欲出了。
委實遮掩不住,也沒法遮掩。
連顧明建在同意租地給莊紅杏時,都忍不住勸了張建川,沒必要弄成這樣,甚至有點兒露骨地提醒張建川,真的把莊三妹兒睡了要想分手,那就給點兒錢分手算了,不要弄得這樣興師動眾,大動干戈。
周朝先這個張建川在尖山鄉里的“心腹”也委婉問過張建川,需不需要去和莊三妹兒談一談,不如就給點兒錢好說好散就行了。
在周朝先看來,再說你張建川沒結婚,但是你把莊三妹兒睡了也就罷了,又這么不明不白地擱在這里搞這么大一個雞場,真的要學廣東那些地方香港人養一個外室,給她置辦一份產業啊?
你還真不如給莊三妹兒在市里邊花點兒錢買兩個門面,租金也能養活莊三妹兒,甚至讓莊三妹兒悄悄咪咪躲到外地去給你生個兒子都行。
搞雞場這種東西,稍不注意就打了水漂,到時候莊三妹兒又找上門來,你不還得又要花一筆錢?
這種港臺養小三外室的狗血故事現在在地攤上各種光怪陸離的雜志里層出不窮。
張建川也被顧明建的這種自行腦補給弄得沒有言語,但是他也知道解釋也沒用,弄不好尖山鄉知道的人都這么想的。
誰讓莊三妹兒胸大屁股肥,一看就知道是個好生養的,日后肯定要成為村里計劃生育盯著的重點對象,這是大嶺村治保主任于大軍的原話,都傳到了張建川耳朵中來了。
只不過莊三妹兒的惡名在外,又讓很多人都不解張建川怎么就敢看上她?真覺得自己命硬不怕?
很快又有消息傳出來,說有相士說過,莊三妹兒這種女人只是不能娶,娶了克夫,但是沒說不能生養,那意思不問可知,這就是天生的二奶外室命了。
反正眾說紛紜,張建川也都早有預料。
反倒是他最擔心的莊紅杏本人卻似乎又點兒豁出去的感覺,對外邊的風言風語全然不顧,一門心思撲在雞場建設上來了。
她這種姿態反而讓尖山鄉里的人坐實之余還找不出更多的話語來攻訐了。
張建川都到縣里去了,而且也聽說被免職了,莊三妹兒也許就是單純在張建川那里陪睡撈到一筆錢,自己想要別出心裁搞雞場而已。
等她搞得血本無歸之后,恐怕也就只能灰溜溜地重新和原來一樣老老實實去種地養雞了,只不過那會兒養雞就只能是在家里養幾只雞了。
“這邊是凈道,那邊是污道,都是嚴格按照雞場設計標準來建設的,你看雞舍的間距、方向,也都是根據我們這邊平常風勢風向來設計的,……”
莊紅杏的話語里充滿了自豪,“這都和簕橋那邊不一樣,我們都是因地制宜重新設計的,……”
“三妹兒,這都是你自己設計的?”張建川大為吃驚,忍不住多看了莊紅杏幾眼。
“嗯,應該算是吧,簕橋那邊給了我一些相關的范例,但是他們那邊無論是氣候溫度和風向都和我們這邊有差異,加上用水和規模也有差別,所以一切還得要根據實地來重新規劃,我也請教了市畜牧局的一位老師,他也說不必完全拘泥于廣東那邊的格局,可以在遵循大原則的情況下進行微調,只要有利于蛋雞生長就行,所以我就進行了一些調整,……”
“行啊,三妹兒,真的學到悟通了啊。”張建川微笑著道:“我覺得我現在就可以放心了,以后就是你來好好經營,至于售賣那邊,漢州紡織廠這邊沒大問題,812、815這邊人家沒說死,只說你先送去試一試,慢慢來,……”
“另外我和你提到的,在縣里和市里都可以設立一個門市部,直銷,可能前期未必能起到多大效用,但是我覺得這也是一個打自己品牌的機會,哪怕多投點兒成本,但也能擴大影響,到時候說不定在門市部一天也能賣掉幾千上萬雞蛋了,……”
莊紅杏點點頭,“門市的事情,我也考慮過了,如你所說的,先辦起來,租一個門面,招牌先亮出來,起碼可以輻射周圍的區域,不管是批發還是零售,我們都可以承接,慢慢先把生意養起來,只不過前期成本肯定會有投入,……”
似乎遲疑了一下,莊紅杏看了一眼張建川:“建川,許九妹兒的事情你知道不?”
“你是說她離婚的事情嗎?”張建川點點頭:“我知道,我去廣東之前就碰上了,聽許九妹兒說過了,好像她到東壩法庭去起訴離婚了,但后來我去廣東了,回來之后老周和我提了一嘴,說離了,現在許九妹兒住哪兒,她姐家?”
“嗯,現在暫時還住在她姐家,但是她離婚之后,派出所也調查了劉老蔫兒打許九妹兒的情況,最后劉老蔫兒只說是在聽聞她在外邊有野男人了,所以憤怒之下打了一回,其他幾回都是他幫著把許九妹兒堵在屋里,劉大娃打的,只不過許九妹兒沒反抗而已,……”
莊紅杏所說的張建川還在廣東時周朝先就向他“報告”過了,也在他預料之中。
像劉老蔫兒這種老油子不可能一點兒不認,但是絕對是七分假三分真的混著來,讓你沒法下手。
最后派出所是裁決了拘留,但鑒于劉老蔫兒還要照顧癱瘓在床的劉大娃,所以就不執行了。
而東壩法庭那邊也終于裁定了許九妹兒離婚一案,許九妹兒凈身出戶,啥都沒有,除了幾身換洗衣衫,都還是周朝先他們陪著許九妹兒去拿的。
“許九妹兒來找過我,她現在無處可去,想來雞場干活兒,但是她啥都不會,而且以前也沒有養過雞,我覺得不合適,就琢磨干脆讓她去市里幫我把門市部開起來,她人性格活泛,待人接物比我還強,找到合適的門面,就可以暫時住在那里,權當守店了,……”
張建川沒想到許九妹兒已經去找了莊紅杏。
其實之前他和許九妹兒留話也就是考慮到來雞場這邊,但沒想到莊紅杏考慮更周全,直接安排去門市部負責銷售,這也正合他的意思。
“嗯,這樣最好啊,許九妹兒嘴巴甜,會說話,人也長得漂亮,弄不好好生培養一下,還真能發揮大作用呢,日后雞場規模擴大了,既要考慮有一些固定合作對象,也要盡可能考慮通過市面直銷,前者能帶來穩定收益,但在利潤上肯定就不大,而后者雖然有起伏,但利潤率要高不少,……”
張建川笑著道:“三妹兒,日后你不僅僅要考慮怎么賣出去,而且還要考慮賣出好價錢才行啊,我可是在你這里投了好幾萬啊,別讓我折本,……”
莊紅杏臉頰微紅,把臉側向一邊,“折本不折本這種事情我哪里能決定得了,我只能盡量去做好,再說了,外邊兒都說這是你把我睡了之后給我的分手費,沒想到我只是個打工干活兒的,還要想辦法賺錢免得折本啊,……”
張建川也沒想到莊紅杏居然也敢給自己開這種玩笑了,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三妹兒,你別聽外邊那些瞎幾把說,都是些無聊閑人沒事兒干就見不得人好,……”
莊紅杏臉仍然側在一邊,“他們還說我前段時間去廣東,其實就是躲到外邊去替你生兒子去了,只不過我只去了一個多月就回來了,他們才沒說了,……”
難怪周朝先都要說與其投這么多錢搞雞場,還不如花點兒錢在縣里或者市里給莊三妹兒買兩個門面傍身,這他么他還真的以為莊三妹兒躲到外地替自己生兒子去了啊。
當時他還“好心好意”提醒自己計生辦收到消息了,他當時愣是沒明白過來為啥莊紅杏去廣東學習考察,鄉計生辦會收到消息,和計生辦有啥關系。
“三妹兒,……”
張建川還沒有來得及解釋,莊紅杏已經轉過頭來,臉上仍然紅暈撲面,但表情卻還正常,接上話。
“我早就有心理準備,無論他們怎么說,我既然打定主意了,就把這件事情做成,不能辜負你對我的信任和期望,至于他們這些話,我也不在乎,反正我的名聲就這樣,倒是你,我怕影響到你的名聲,……”
張建川嘆了一口氣:“三妹兒,我是男人,何況我又沒結婚,更無所謂,你以后……”
“我沒有啥以后,反正我這名聲也不可能有什么以后,……”莊紅杏打斷張建川:“沒有哪個男人會要我這種女人,……”
“行了,三妹兒,別自輕自賤,以后的日子長著呢。”張建川不樂意聽了,“你好好干你的,日后你還能成為大企業家,追求你的人排成隊,……”
張建川的話把莊紅杏逗樂了,心情似乎也一下子好了不少,“好吧,日后我若是沒人要,那我可要賴上你。”
又是一個賴上自己的?張建川想起童婭,怎么都覺得自己可以作為最后依靠呢?
張建川把整個鼎豐養雞場看完,基本上心里就放下來了。
應該說莊紅杏的表現超出他的預期,在廣東那邊學習還是學到不少東西,而且都基本上運用上了。
雖然蛋雞還沒有開始進場,但是各種消毒防病措施也都差不多處理完畢了,一旦結束,一般人就不能隨意進入雞場了。
這也是防疫防病要求,就算是工作人員,以后工作之前,都需要經過必要的消洗處理。
越是大型雞場,這些方面的制度措施就要求越嚴格,莊紅杏也清楚這一點,打算從一開始就要嚴格落實。
所以雖然找的幾個工人都是本地鄉里鄉親,但她也是經過仔細挑選的,都是些樸實聽話的。
不需要你多高的文化,也不需要你腦瓜子有多靈,就是聽話守規矩就行。
每個月一百多的工資在本地絕對算是高工資了,而且就在家門口,四天一輪值班守夜,還專門有加班費。
張建川又在辦公室里“檢查”了莊紅杏模仿別家所制定的雞場相關制度。
不得不承認這丫頭學習模仿能力真的強,每一條每一款都像模像樣,還針對性地做了修改完善,以便切合實際。
坐在莊紅杏的辦公室里,張建川也四下打量。
都是舊的辦公桌椅,還有一套半新舊的沙發,不知道這丫頭是從哪里淘來的,估計應該是在哪個單位淘汰下來的,瘸腿兒少胳膊的找個木匠補一補修一修,也就能一樣當新的用。
辦公室是個套間,里邊有一間寢室,張建川走到門口要推門看一看,莊紅杏就紅著臉攔住了,估計有些男人不方便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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