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港交所上市規則，起碼要三個會計年度，也就是起碼要94年去了，另外對股東構成、公司管理和盈利狀況也都有要求，我們引入外資股東也有這方面的考慮。”
張建川沒有遮掩：“我們現在已經聘請百富勤開始準備，這個過程會持續多久，不好預判，也許94年就能行，也許拖上幾年也有可能。”
方韞芝越發覺得棘手。
如果益豐是認定未來幾年里就可以赴港上市，而如高盛和摩根斯坦利也就覺得能夠達到這個目標的話，那對其估值肯定會比市里邊的估值高很多，這就麻煩了。
“建川，我也不和你繞圈子了，之前你一直拖延和市里談入股益豐集團，現在卻積極主動和高盛與摩根斯坦利對接商談，有點兒厚此薄彼的感覺啊。”方韞芝半開玩笑地道：“你這樣做也不怕讓市里寒心？市里可是一直大力支持你們益豐的發展啊。”
“方市長，市里對得起益豐，但益豐也對得起市里啊。”張建川也嘆了一口氣，“不說上交稅收和創造就業，這為了錦繡春曦，益豐出資三千萬組建泰豐置業，后續可能還要投入上億，公司上下一致修建總部大樓，認為根本不該把錢花在這上邊，更不該去搞什么置業公司，我雖然是老板，但不是唯一股東，承受的壓力也很大啊。”
“再說了，要建總部大樓，要搞地標建筑，得花多少錢？沒個幾億能行？看看漢都大廈的投入，那還是幾年前呢，現在物價飛漲，建材、人工都漲了多少？真要把益豐拖垮了怎么辦？市里能兜底嗎？”
張建川看著方韞芝似笑非笑，“不瞞您說，我拖著市里，先和高盛與摩根斯坦利談，就是想要把估值拉高一些，要不市里邊談得太低，外資來比著，公司豈不是就吃大虧了？”
方韞芝忍俊不禁，“建川，你終于還是暴露了你的‘險惡用心’啊。”
“方市長，這怎么叫‘險惡用心’呢，在商言商，高盛和摩根斯坦利是傻子嗎？肯定不是，他們認可益豐估值，愿意入股，肯定也是為了日后上市出售套現賺錢，他們認可的估值，市里難道覺得他們不專業，高估了？這才太讓人寒心了嘛。”
張建川的把“寒心”一詞反送給方韞芝。
方韞芝也只能搖頭。
這話怎么回答？
說市里希望益豐估值更高，太虛偽，說希望不要估值那么高，你這啥意思，就是想占便宜？
“那你們和他們談得怎么樣了？”方韞芝索性丟開這一個話題，直接問道。
“差不多了，前期和高盛基本達成一致，但還未簽約，近期摩根斯坦利來談，加之近期局面也有一些變化，也是才和摩根斯坦利談妥估值。”張建川坦然道。
“估值多少？”方韞芝心中猛跳，如果超出市里估值預期，該怎么辦？
市里估值最高預期是不能超過3億，否則就……
“高盛估值2.5億美元，摩根斯坦利估值3億美元。”
2.5億和3億，方韞芝心中一松，那也和市里邊估值差不多啊。
但隨即腦中就是一陣暈眩，不對，是2.5億美元，3億美元？
是美元？！
方韞芝臉頰涌起一陣潮紅，她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但是還是覺得自己聲音有些發飄。
“多少？3億美元？建川，你在……”
很想說你在開玩笑嗎？但理智告訴方韞芝，恐怕對方真沒開玩笑。
張建川也知道這個數目肯定會給市里帶來很大沖擊。
他也猜測過市里對益豐的估值，他覺得市里邊對益豐估值不會超過5億元人民幣，自己肯定無法接受這樣的估值，所以才要用高盛和摩根斯坦利的估值來對沖市里邊的估值壓力。
“對，方市長，高盛給出的估值是2.5億美元，不過那是一個月前，摩根斯坦利來洽談的時候，局面又有一些變化，我們也把相關資料提供給了摩根斯坦利方面，他們接受了我們解釋，認為高盛有所低估，所以他們認為3億美元的估值是比較公允的。”
一個月就漲5000萬美元？2.7億元人民幣，什么理由原因能讓摩根斯坦利就覺得該漲這2.7億？
方韞芝忍不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緒。
如果按照3億美元來估值，益豐集團都價值接近17億了，這還是按照官方外匯牌價，實際上黑市上美元對人民幣的比價都是1比8以上，那就是24億了。
不說黑市價，就按照官方匯率牌價來，17億，如果市里想要入股10%，那就意味著需要拿出1.7億，這簡直不可想象。
當常務副市長，分管財政這一塊工作，全市財政收支狀況她很清楚。
去年全市GDP才270億不到，財政收入不到23億，整個全市所有市屬企業利潤不到1個億，全市行政管理費用也只有1.5億元。
你說讓市財政拿出1.7億去入股一家企業，而且是10%的股份，恐怕真的會被覺得是瘋了。
你說市里邊看好益豐，拿出一兩千萬甚至兩三千萬來入股，市里邊咬咬牙也許就同意了，但是突然間翻五六倍，股份不變，誰受得了？
誰又敢承擔這個責任？
萬一一直不上市，或者企業突然效益轉差，這錢打了水漂，誰來承擔這個責任？恐怕免職都是小事情，到時候可能要給黨紀政紀處分，給財政造成重大損失，仕途直接終結。
“建川啊，高盛和摩根斯坦利給你們的估值這么高？說實話，有些超出我的想象了，甚至是嚴重超出我的想象了。”方韞芝沉吟著道：“據我所知，你們從去年到今年雖然產值和銷售收入增長很快，但是在固定資產投入上大概也就是一個多億吧？就算加上你們商標品牌的無形價值，我覺得三個億的估值應該是很公允了，為什么外資會這么高估？”
“方市長，您可能有些誤會了，你大概覺得我們企業只能以市凈率來估值，但我們益豐是處于一個高速成長期，去年到今年銷售收入增長勢頭有目共睹，所以我不可能讓高盛和摩根斯坦利以市凈率來估值入股啊，那那我何必讓其入股，找銀行貸款不就行了？”
張建川笑了，“高盛和摩根斯坦利如果按照他們估值入股，自然也是有條件的，那就是業績對賭，今年和明年的業績增長要達到他們的目標，否則這個估值肯定會大幅度縮水，同時他們也看好我們未來上市的機會以及上市后市值的增長，這就是這些外資投行愿意投資益豐的目的。”
方韞芝聽明白了。
說穿了高盛和摩根斯坦利是看好益豐繼續增長的勢頭，同時押寶未來益豐能上市市值暴漲，他們能套現大賺獲利。
問題是作為外資投行，他們這么做是理所當然，投行投行，本來就具備一定押注賭博的特性。
你不能保證每次投資都能獲得預想的巨大收益，失敗賠本也是家常便飯。
但對一級政府來說，以如此高的估值來入股，那就要好生掂量掂量了。
“建川，聽你的意思高盛和摩根斯坦利的這個估值入股基本不會變了？”方韞芝沉吟了一下，才問道。
“基本不會有什么變化了，而且我們也簽了備忘錄，如果今年年底之前他們不愿簽署入股協議，恐怕明年估值就會重新計算了。”張建川坦誠地道：“方市長，我個人認為這個估值是基本公允的，市里如果也愿意以這個估值入股，我本人表示歡迎，，而且我堅信到上市之日，這筆投資絕對會漲到讓您想象不到的高度。”
方韞芝笑了起來，“建川，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市里邊也有市里邊的考量，這么大一筆投資，不是哪一個人能決定的，而且說實話，我還是覺得高盛和摩根斯坦利的估值太高了，高得有點兒不可想象了。”
張建川也不意外，“方市長，獲得外資入股后，益豐也就有足夠的發展資金來進一步拓展新的產品線，益豐永遠不會停留在一個地方，一個方便面市場也不足以容納益豐的雄心，當然我們也有更足的底氣來支持市里邊的錦繡春曦項目了，……”
氣氛又慢慢松動下來，先前的震動觸動讓方韞芝很是有些恍惚。
現在冷靜下來一算，如果要按照這樣的估值，張建川的身家豈不是立馬就要突破十億大關了？
方韞芝知道張建川在益豐的股份大概占到七成左右，如果高盛和摩根斯坦利入股之后可能會拉到六成左右，按照十七個億的估值，真的就是十億左右了。
眼前這個才二十五歲不到的小家伙，居然就有了十億身家？
可去年全市才增收入也才二十多億，這家伙用三年時間就掙了相當于全市小半年的財政收入？
有雜志上說全國首富牟老板的身家也才二十億，可人家早就名揚天下，百貨換飛機那么大的動靜折騰出來，大家可以接受，這小家伙呢？
方韞芝下意識的想甩甩頭，實在無法接受這樣一個如同虛幻般的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