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川一直沒有做聲,任由秦鵬介紹著,只是偶爾點點頭,示意繼續(xù)。
室內(nèi)空調(diào)其實開的溫度并不高,但是秦鵬卻感覺到背后有些汗意涔涔。
作為陳霸先最信任的助手,他當然知道此次來張建川這里的目的。
大老板和先哥的意見出現(xiàn)了分歧,而且是根本性的分歧。
之前先哥其實也已經(jīng)同意了大老板的意見。
未來幾年泰豐置業(yè)除了建設益豐大廈及其附屬部分建筑外,并不打算有太大的動作。
即便是有一些業(yè)務,也都主要是以練手為主,畢竟泰豐和一開司不一樣,雖然拉起來一幫人,但始終沒有真正完整系統(tǒng)地進行一個項目的建設和開發(fā)過,所以這樣做也是合適且合理的。
但不知道梁市長怎么就把先哥給說通了,而且不但說通,還是說得心潮澎湃熱血沸騰了。
元旦期間,梁市長和方主任又兩次與先哥會面,第二次秦鵬也參加了,總算是明白了市里邊的意圖。
梁市長的想法很清晰,希望泰豐置業(yè)能夠成為城投建發(fā)的主要合作企業(yè),城投建發(fā)主要承擔公共基礎設施建設投入,而泰豐置業(yè)則和其他幾家如新望地產(chǎn)、紅光發(fā)展等合作來進行商業(yè)開發(fā)。
但很顯然其他幾家企業(yè)無論是資本實力還是人才實力都遠無法和泰豐置業(yè)相比,所以梁市長的重頭或者說先鋒還是放在了泰豐置業(yè)的身上,為此也開出了很好的條件。
哪怕是秦鵬清楚大老板的意見觀點,但還是和陳霸先一樣被市里邊的規(guī)劃和對泰豐置業(yè)的定位以及開出的條件所打動了,這也是為什么他愿意跟隨陳霸先來做說服大老板的思想工作的主要原因。
陳霸先也希望秦鵬能用更客觀或者更具說服力的觀點來打動張建川。
張建川很有主見,但同樣也有一個很好的優(yōu)點,那就是從諫如流。
只要你能說服他,他并不覺得改弦易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也不認為這就會有傷他的威信,但前提是你能真正說服打動他。
“張總,市里邊對我們益豐,對我們泰豐很看重,市里有意把我們泰豐置業(yè)列為城投建發(fā)的首選合作伙伴,……”
秦鵬語氣明快而果決:“這兩處地塊,都是市里精選出來的,任由我們泰豐選擇,當然市里邊更希望兩個地塊都交由我們來拿下,……”
“兩處?”張建川也按捺不住了,目光在陳霸先和秦鵬兩人臉上逡巡,“市里這么大方,送給泰豐?也對開發(fā)商業(yè)形態(tài)投資額度不作具體要求?”
秦鵬忍不住捂住額頭,這位大老板說起話來可真的是一陣見血,毫不客氣啊,換個人,只怕先哥就要怒噴了。
不出所料陳霸先笑了起來,拍了拍自己的臉頰。
“建川,你覺得我有那么大臉么?或者你和書記市長關系好,市里盼著益豐給他們出口創(chuàng)匯招商引資,大開方便之門?”
一句話把張建川也給逗笑了,氣氛也松動不少。
“先哥,秦鵬這么給我一描繪,就把我給弄得有點兒心潮澎湃了,這兩處地塊,都是核心地塊啊,都愿意給泰豐,我不覺得咱們有這么大面子,總感覺這蜜糖里邊裹著的是釣鉤啊,天上哪有這種掉金餡餅的好事兒啊。”
張建川其實也有些心動,看一看就知道這地塊的價值了,就算是要商業(yè)性的協(xié)議轉(zhuǎn)讓,市里邊也不可能隨便給人。
除了城投建發(fā)集團,其他人根本不可能,泰豐何德何能?
那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肯定在商業(yè)形態(tài)和投資力度上必須要滿足市里的要求,這個投資恐怕就有些驚人了。
這是真把益豐當成土老板搖錢樹了啊。
估計高盛和摩根斯坦利入股這四千五百萬美元是真的讓市里動心了,而去年益豐的全口徑銷售收入和凈利潤也大體出來了,市里應該是看準了這一點啊。
可恨陳霸先不但不幫著打掩護,說不定還變著法子幫市里來想辦法如何讓自己“乖乖就范”呢。
張建川甚至可以肯定,如果陳霸先和自己無法達成一致意見,那么梁崇信甚至杜云翔都有可能來勸說自己支持市里大局。
“建川,這兩處地塊,我實地察看過了,事實上也不需要實地察看,在地圖上看一眼,只要是咱們漢州人,都清楚,這是啥地段,心明如鏡,懂得都懂。”陳霸先開口了。
“先哥,你最懂,我不太懂,但是也知道如果走正常協(xié)議拿地,這地價不是泰豐吃得消的,一個一千零四十八畝,一個一千三百多畝,直接標注好了益豐,認定咱們必須要那其中一塊了,還是兩塊都得要拿下?”
張建川笑著道。
“建川,我記得你當時也和我說地可以拿,甚至可以盡可能多拿,但要盡早把手續(xù)辦下來,……”陳霸先慢悠悠地道。
“沒錯,我是這么說過,可先哥,你這胃口簡直大得沒底兒了,泰豐有這個實力嗎?”張建川笑意變得有些冷,“你說三五百畝地,我們拿下,慢慢來規(guī)劃開發(fā),益豐大廈設計,完善,然后開始建設,五年不行,八年建成行不行?這就是我的想法,但現(xiàn)在先哥,你違背了我們當時的約定,也違反了我當時的初衷啊。”
陳霸先知道這場對話注定會很難,甚至可能會傷及兩人的私人感情,但是他還是要表明自己的意愿,同時也要拿出自己的理由來。
“建川,我記得你當時讓我過來的時候我就說過,薪資也好,股份也好,說實話,我個人不是太在意,我希望是能有一個供我施展我心中所想的舞臺,你也同意了,當然你也和我說了益豐目前的難處,我們倆也對漢州房地產(chǎn)市場乃至國內(nèi)房地產(chǎn)趨勢有一個大致預判,……”
陳霸先的話被張建川打斷:“怎么,先哥,這才幾個月,你覺得這個預判不太準確了,形勢有變了?”
“不完全是。”面對張建川的質(zhì)問,陳霸先搖搖頭,“但這幾個月泰豐也沒有閑著,對整個漢州房地產(chǎn)市場也做了一個全面的摸底,尤其是對住房有需求的高端消費群體做了一個很細致的調(diào)查,……”
張建川一聽來了興趣:“哦,怎么個細致法?目的何在?”
見張建川來了興趣,陳霸先嘴角掛笑,“調(diào)查的品類很多,我們也設計了很多類型,具體你要真感興趣,我讓辦公室給你拿一份具體方案,之前我感覺你是什么都不過問,全部甩給我,我也就不好意思給你一份了,免得說我好在打擾你,……”
張建川笑了,“先哥,你就不用找借口了,你是怕我發(fā)現(xiàn)你日益暴露和膨脹的野心吧?”
陳霸先哈哈大笑,“你要這么說好像也沒錯,但我早就和你說過,我不會甘于只當一個項目開發(fā)商,我有我自己的愿景,另外如果我覺得我有新的想法和發(fā)現(xiàn),我會和你提出來商量。”
“先哥,你這愿景也好,想法也好,來得也未免太快了,我琢磨你再怎么也該等到兩三年后起碼讓益豐地基打下之后在狂想吧?可這規(guī)劃剛出來,市里邊就用一場美好無比的圖紙把你給‘收買了’,你這‘變心’也變得太快了一點。“
兩個人的對話,秦鵬只敢在一旁尬笑陪著。
陳霸先終于收拾起笑容,正色道:“建川,我知道你對房地產(chǎn)業(yè)是有些研究和獨到見解的,我也認同之前我們的一些判斷,但始終覺得,如果你不是只把泰豐當一個尿壺,用過就丟,那么它是值得下注和投入的。”
張建川一時間沒做聲。
今天這番討論也好,商量也好,終究要拿出一個結(jié)果來。
要么一拍兩散,可能陳霸先和他的團隊就真的要走人了,或者要去新望地產(chǎn)?
他已經(jīng)知道新望也受邀入場,只不過新望在這一塊上可能比自己還謹慎,在資金和實力上,新望也遠不及益豐。
陳霸先能游說得了新望孤注一擲支持他的夢想?
張建川覺得可能性很小,但是他還是不愿意因為這個和陳霸先分道揚鑣。
從內(nèi)心來說,他其實真心希望陳霸先能說服自己,但如果真的無法說服自己,他寧肯分道揚鑣,也不會輕易自陷其中。
“先說說你提到的高端消費群體的調(diào)查情況吧,先哥,真希望你能帶給了一些讓人信服的消息,……”
張建川終于開口。
陳霸先泰然道:“當然,我做事若無把握,便不會主動來找你。秦鵬,你把我們對全市內(nèi)做的這樣一個調(diào)查統(tǒng)計數(shù)據(jù)給建川介紹介紹,……”
“張總,我們針對全市通過街道鄉(xiāng)鎮(zhèn)和工商部門以及工商聯(lián)、商會和行業(yè)組織中篩選出來的人選進行了一個統(tǒng)計并分類,然后采取逐一上門或者電話邀約的方式進行了一次當面的調(diào)查,了解他們對別墅類高檔住宅的需求意愿,……”
別墅?張建川心中一動,這么說梁崇信是準備在這上邊給泰豐先吃一顆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