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文厚在走廊另一端老遠就看到了杜云翔把張建川送出門外,不但是他,就連梁崇信都很吃驚。
杜云翔是市長,和副市長完全是兩個概念,實打實的副省級干部,能親自把張建川送到門口還拍著肩膀說笑。
這份親昵程度,簡直讓人有點兒難以置信。
杜云翔性格的確比較親民,但是也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然她拍肩送出門的,至少一般的處級干部是很難達到這種狀態的。
這也意味著張建川在杜云翔心目中的分量已經超出了一般的處級干部。
當然單純用這種方式來比也不準確,但也足以說明很多問題了。
唐文厚內心的震驚無以復加。
他早就知道張建川在伍映紅和杜云翔心目中分量不輕,但是看到這種表現,還是有些難以接受。
像他自己這種,杜云翔恐怕連名字都未必想得起來,也許就是一個小唐就帶過去了。
別說送你自己出門,你離開能給你點個頭都算是非常好了。
張建川臨走前的道別稱呼讓唐文厚心情非常好。
市長們的稱呼就不說了,中規中矩,季延慶是稱呼的季董,雖然正式,但也帶著幾分距離。
唯獨自己,一句“文厚哥”一下子就拉近了雙方的距離,關鍵這是在杜市長和梁市長面前啊。
他感覺張建川的這一句“文厚哥”稱呼可能比自己在梁市長面前匯報好幾回,比在杜市長辦公室出入幾次都更有價值意義。
不出所料,梁崇信也忍不住看了唐文厚一眼,笑著道:“文厚,你和建川很熟悉啊?”
“嗯,認識有幾年了。”唐文厚含笑道:“建川退伍回來不久,還在安江那邊當聯防的時候我就認識了。”
“哦?這么早?”連杜云翔都忍不住高看了唐文厚一眼,笑著道:“相識于微末啊,小唐,不錯,……”
見杜云翔都這么夸贊自己,唐文厚也是如沐春風,滿臉笑容,似乎完全忘記了是自己當初棒打鴛鴦,讓張建川和妹妹這段姻緣因此落空。
“市長過獎了,我和建川一直很熟悉,后來他搞民豐飼料的時候我就很吃驚,再后來就是完全想不到了。”唐文厚笑容可掬,“是金子始終會閃光,他的確是塊搞企業的料子。”
杜云翔點了點頭,也不多言,給門口的秘書道:“走吧,進去再說,把老葉也叫過來,……”
很快市政府副秘書長、市府辦主任葉煉也過來了,看到了梁崇信和季延慶以及唐文厚,笑著點頭打招呼。
唐文厚看著葉煉那種笑臉,內心也是說不出的復雜味道。
如果不是這個家伙,自己也不會被趕出市府辦,但話說回來,如果不從市府辦出來,自己也未必有現在的機緣。
雖然現在還看不出多少趨勢來,但唐文厚堅信城頭建發集團未來絕對可期。
今天來主要還是匯報規劃問題,涉及到一系列完善,建委主任方文國和總經理郭振文去廣州考察去了,要明天才回來。
“哎,該把建川也留下來啊,順帶也和他說一說。”梁崇信突然意識到這一點。
“算了,我們先研究吧。”杜云翔笑著搖搖頭,“他也一肚子不舒服呢,我和韞芝還有善德剛才把他給批評了一頓,他有苦說不出,早就不想在我辦公室里呆了。”
眾人都笑了起來,除了唐文厚,其他人都知道是因為什么原因。
梁崇信笑著道:“是該好生批評一下,別覺得賺了錢了就財大氣粗了,想怎么著就怎么著,也不顧全一下大局,他這大把往外邊撒票子,讓市里邊這么多企業怎么辦?老季,你們城投建發這邊還好吧?”
季延慶嘿嘿一笑,“肯定有反應,所以我才催著老郭趕緊回來,安撫一下,但總體來說還行,這兩年一開司那邊效益不錯,不過九建司那邊如果合并過來就不好說了,……”
“梁市長,恐怕也怨不到人家益豐頭上,人家私人企業效益好,想給下邊工人多發點兒,我覺得從長遠來說應該鼓勵才對,這也變相說明人家企業有底氣,……”
葉煉也笑了起來,他和張建川也挺熟,見過幾次面,也在一張桌子上吃過幾次飯,對張建川印象很好。
“當然,發之前最好提前和市里邊打個招呼,讓市里有點兒準備,我看照益豐這個發展架勢,可千萬別明年年終獎就發兩千了啊,那真的咱們市政府這些干部都得要跳腳了,……”
市政府普通干部今年年終獎就一千一二百元,像科級干部大概能拿到一千三四,而處級干部能拿到一千七八左右。
明年如果略有上浮,大概率處級干部也就是兩千塊錢出頭。
可如果你益豐的一線工人年終獎都能拿到這個數,恐怕就真的要引起民憤,不,應該是“官憤”了。
杜云翔沒做聲。
他覺得遇到張建川這種愿意給下邊工人發現的老板,還真不好說,他要真“一意孤行”那么發錢,誰還能攔得住他?
見杜云翔沒做聲,葉煉也微微一驚,難道還真有這種可能,可千萬別不幸而言中啊,那明年不管是市里干部還是市屬企業職工,那真的就要炸鍋了。
其實就今年這種情形,已經讓很多企業和干部憤憤不平了。
只不過他們憤憤不平的目標都不是對準益豐,而是對準自己的上司和領導們。
要么是覺得市里邊獎金發少了,要么就是覺得企業效益不好都是這些當領導無能,或者貪了污了。
跟著一干人進去的時候唐文厚才算是明白過來,為啥張建川被市里邊召喚到杜云翔辦公室被三個市領導批評。
原來是因為益豐集團給下邊工人的獎金發太多了,讓市里邊有些擺不平了。
等到唐文厚晚間回到家里,一大家子吃飯的時候,都還有些神思恍惚。
“怎么了?”蘇芩也覺察到丈夫的神思不屬。
“沒什么,就是在杜市長辦公室門口碰到建川了。”唐文厚坦然道:“他剛在杜市長辦公室挨了批評出來,呵呵,還是杜市長、方市長和尹市長三位市長批評他,可真的是夠排面啊。”
一句話把全家人興趣都勾了起來。
唐父唐母已經從兒子那里知曉了一些情況,只是時過境遷,事已至此,他們現在也只能說不再勸阻,保護沉默,對于女兒未來的選擇不再干預了。
不過突然發現兒子和女兒的前男友似乎關系一下子密切起來,還是很有些意外和復雜情緒。
今天聽到兒子又提起女兒前男友在市長辦公室里被三位市長批評,這種殊遇可真的相當罕見。
唐父唐母都算是體制內的人,自然明白能把你叫到市長辦公室去批評,本身就有相當復雜而深刻的含義。
平時一般的處級干部你連進市長辦公室門的機會都沒有,更別說還匯聚了三位市長來批評你。
這已經不是批評,而是證明你身份不凡了。
蘇芩和唐棠也都很驚訝,唐棠更是忍不住問道:“建川怎么了,怎么會被市領導專門叫去批評?”
“什么事兒,還不是他大把撒錢的事兒,弄得市里邊沸沸揚揚,領導都坐不住了。”唐文厚笑著道:“你想象市里干部年終獎才一千一二,結果建川給你來一個十三薪加年終獎,普通工人都能拿到一千二,你讓市里企業職工和政府干部怎么想?”
唐棠訝然:“益豐是私企,人家效益好,想怎么發錢是益豐自己的事情吧,輪不到市里來過問吧?”
“也不能這么說,市里還是益豐的股東,只不過是小股東而已。”
唐文厚也知道市政府入股益豐的情況,這也不是秘密,只不過市政府在益豐的股份太少,也不可能去干預益豐內部管理。
“不管怎么說,市里邊為什么會去批評建川,這太可笑了。”唐棠很是不解。
“可能還是考慮到市里穩定吧,那么多市屬企業,年終連獎金都拿不到,怎么你一家私人企業拿一千多塊錢獎金,和政府干部都一樣了,……”唐父也算是擔任過領導,還是比較了解體制內的狀況。
“難怪。”蘇芩也插話,“益豐這發錢也發得太多了,和我們局里年終獎都差不多了,不過棠棠說的也在理,私人企業和國企沒法比,人家錢是老板私人的,想怎么發怎么發,大股東都沒意見,你小股東也插不上話,……”
唐文厚也笑了笑:“是啊,建川現在時刻財大氣粗,益豐現在是四千多號職工,這人均一千二,五百萬眼睛都不眨就發出去了,這還沒算管理層,蘇芩,他們管理層收入有多高?你該知道吧。”
蘇芩搖搖頭:“益豐那邊管理層的收入是保密的,而且他們管理層也分了層級,根據你的入職年限、職級、職務來確定,我也問過,不過他們都保密,不肯說,我也不好深問,但我估計普通管理層員工一年收入最起碼應該在六千元以上,可能還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