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川,東壩水泥項目很快就要建成投產了,泰豐置業目前在錦繡春曦綜合體里也有多個項目啟動。”
話題扯開來,但對于姚太元和覃昌國來說,最現實的還是縣里自己的事情。
“老褚也在說市里邊各類水泥預制件的需求很大,有沒有想法在這個基礎上再上馬一個水泥預制品項目?”
覃昌國的詢問讓張建川一愣,下意識地看一旁的褚德輝和楊文俊,似笑非笑:
“褚叔,這東壩水泥項目還沒投產呢,這就要說水泥預制件了?這么有信心,是不是太心急了一點兒?”
褚德輝連忙擺手:
“建川,我可沒說過這個,是覃縣長自由發揮的,我只說泰豐雖然從東壩水泥撤資了,但是仍然會密切合作,
錦繡春曦項目未來幾年里不僅對水泥需求很大,對水泥預制件需求也很大,……”
張建川目光回到覃昌國臉上:“覃縣長,縣里是不是太急切了,能不能等到東壩水泥投產再說?”
“建川,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東壩水泥項目一旦投產,肯定要考慮去處,泰豐置業固然是大客戶,
但是如果能夠借助錦繡春曦項目打通為市里提供水泥預制件的路徑,不但東壩水泥可以有一個重要銷路,而水泥預制件的利潤也很可觀,……”
覃昌國說得頭頭是道:
“而且據我所知,省里從明年四季度開始將會啟動全省水利基礎設施建設計劃,
尤其是勝利渠、東風渠、楊柳渠建設對水泥預制件需求會很大,正好可以抓住這個機會,……”
張建川心中一動,隨即又瞟了一眼褚德輝。
難怪覃昌國和褚德輝一拍即合,原來是這條線。
毫無疑問這個消息來自褚文睿。
作為省水利廳里直管事業單位的中層干部,這些消息褚文睿肯定比其他人知曉更早,了解更詳細更清楚。
泰豐置業在錦繡春曦項目里對水泥預制件的需求可能不會有太多,但是城投建發那邊在涉及到整個商業體的基礎設施建設上需求的確不少。
而且這個商業綜合體建設時間至少持續五年以上,如果能合作成功,算是一個個相當穩定的銷路了。
如果能夠走通這條路,那么順勢新建一個水泥預制件廠,與城頭建發那邊合作,的確是很有前景的。
當然這個前提是你得要和市里邊在各方面都要把關系處理好,你的水泥和預制件能夠順利進入城投建發集團那邊的供貨渠道里。
水泥預制建廠無論是投資還是技術含量,都無法和水泥項目相提并論,一兩百萬也能搞,上千萬也能建,就看你規模和對預制件種類的需求了。
注意到楊文俊低垂著頭,一言不發,張建川再看一眼褚德輝滿臉笑容,張建川突然意識到這頓飯好像有點兒鴻門宴的味道了。
這是早就擺好了局,就等自己上鉤啊。
自己就說怎么不節不假的,咋縣里這幾位都這么齊刷刷地都在一起,都趕上了,這就是要齊心協力“打土豪”啊。
“文俊,你的意見呢?”張建川咧嘴笑了笑,夾起一筷子水煮肉片,紅亮亮的油辣子浮在肉片上,看上鮮亮奪目,讓人胃口大好。
“我覺得可以考慮先做一下市場調查再說,如果省里的水利大會戰真的要全面啟動,這絕對是一個絕佳機會。”
楊文俊沉吟著道:
“而且我也剛聽漢州鐵路局的朋友說,明年他們管段內多個站場都要啟動改擴建,對水泥和水泥預制件的需求都不小,……”
這個時候張建川心里哪里還不明白。
這幾個家伙可能早就有這份心思了,說不定消息也早就獲知了。
只不過在自己與泰豐那邊關于股權移交的事項尚未敲定之前,都有意避而不談,避免影響這筆交易。
現在好了,自己已經“入彀”,成為東壩水泥最大股東,肯定要為東壩水泥未來的銷路著想。
那么趁勢搞一個水泥預制建廠,既可以成為東壩水泥的一個消耗渠道,也可以進一步延長這方面的產業鏈了。
“哦,看樣子明年東壩水泥廠建好就正好迎來一個需求釋放的時候啊,
錦繡春曦項目需要大量水泥和水泥預制件,省里水利設施大會戰也需要大量水泥和預制件,
現在漢鐵局管段內也有大量需求,我們運氣這么好,就正好趕上了?之前咋半點風聲都沒聽見?”
張建川樂呵呵地道。
褚德輝和楊文俊也都笑了,知道瞞不過張建川,褚德輝看了一眼姚太元,姚太元也知道該自己說話了:
“建川,不管怎么說,現在從各方面的跡象來看,基礎設施建設正在迎來一個高速發展的階段,
我了解到的,光是省內,明后年就有多條高速公路要開工建設,漢州到涪陽的高速公路,內陽到賓州的高速公路,
應該都是明年內就要動工建設,對水泥和水泥預制件的需求應該很大,應該抓住這個契機,促成企業的發展壯大,……”
姚太元的話還是比較靠譜的。
張建川從梁崇信那里也獲知漢涪高速是明年十月就會正式動工,雙向四車道,水泥路面,全長92公里,總投資14億元。
連陳霸先都有意要從泰豐置業下邊專門成立一個泰豐建設去參與標段競標。
而內賓高速他也聽說是明年年底之前就會動工。
這是省內第一條不連接漢州的高速公路,全長135公里,也和漢涪高速一樣,雙向四車道,總投資20億,一期投資8.8億元。
“姚書記,你這是一步一個連環,環環相扣啊,這東壩水泥還沒有投產呢,這水泥預制建廠前景又變得如此看好了,我看褚叔和文俊早就意動了吧?是不是就等我來表態了?”
張建川也是無奈。
他能理解縣里邊現在的心思。
從去年南巡之后,各地都掀起了一波招商引資上項目的高潮,各縣的開發區紛紛建成,什么項目都往里拉。
現在高層發現了這濫建開發區的局面有些失控,又在踩剎車,要清理。
下邊地方政府又急了。
辛辛苦苦才折騰出來,如果被清理取締了,那真的就成了一個地方的罪人了。
所以現在不僅僅是分管招商引資的領導要四處奔忙,就算是主要領導的首要任務也一樣是招商引資上項目。
每年上邊考核的最重要指標就是那幾個數據,國內生產總值,工業總產值,固定資產投資,工業投資,招商引資簽約金額和實際利用金額,財政收入,……
如果張建川同意這個水泥預制件項目,明年立馬就又多了一個幾百萬甚至上千萬的招商引資項目和工業投資項目,一個項目可以在幾個數據里邊體現出來。
覃昌國都和自己提起過,說益豐集團今年銷售收入都能突破20億,增加值應該在7億以上,如果全部都在安江縣,就能安江縣GDP直接拉升50%以上。
今年安江縣GDP有望突破13億,而益豐集團在全國各地納稅已經突破了2億元,而安江今年財政總收入還不到1個億。
當然這只是也該理想化的想象,益豐集團旗下這么多企業不可能在一個地方,無論是從市場布局還是運輸條件,都必須要分散在全國各地,只不過總部放在漢州而已。
但益豐賺了錢,張老板腰包鼓脹,那么鼓動和攛掇張老板在家鄉多投資,這一點安江縣委縣府還是達成了一致意見的。
益豐集團今年凈利潤估計都是上億,如果分紅的話,張老板腰包里肯定有了增加幾千萬。
拿出幾百一千萬來投資搞一個未來可期的項目,這簡直就是在合適不過了。
“建川,我們沒有別的意思,就只是一個好的建議而已,砂石公司你有,水泥廠你有,市場前景廣闊,這幾者一結合,不是天作之合嗎?”
王怡插上話:
“東壩條件很好,賺那么多錢做什么?我聽說過你有個觀點,就說錢如果不用出去,那就不叫錢,叫紙,
這樣一個好項目,你投資興建,我們縣里全力支持,實現一個雙贏結局,不好嗎?也免得你的錢揣在腰包里變成紙了啊。”
王怡的話把桌子上的人都逗笑了。
“王縣長,敢情我這錢如果不花出去,那就是紙,而且必須要花在這個項目上,才能叫錢,花在其他方面,那肯定你又得要有另外一個說法了,是不是?”
張建川也笑著回應。
“嗨,建川,王縣長可沒這么說,但起碼有一點我們縣里的態度是誠懇的,你的投資在家鄉,能夠為家鄉百姓解決就業,
讓他們不出門就能找到一份工作,我相信你的心中肯定的成就感滿足感會勝于在外地的投資項目吧?”
戚寧也接上話,目光灼灼。
被縣里幾位領導這么車輪戰,張建川知道今年這頓飯是宴無好宴。
但是從內心來說,他還是認可縣里這幾位領導的。
至少到目前,這幾位領導還沒有哪一個因私或者其他給自己打招呼或者有些別的想法,而且都是一門心思想要把工作干好,把事情做成。
就沖著這一點,自己都應該認真考慮一下這個項目,哪怕自己對建材這一塊并不感興趣,但有褚德輝和楊文俊,他也并不太擔心。
相比于前一任孔運良和楊思清那幾位,張建川覺得這一屆領導無論是能力還是信念都要強得多。
張建川笑著抱拳拱手,誠懇地道:
“戚書記,受教了,你和王縣長兩位可是配合默契,我覺得如果我如果沒有一點兒態度,簡直都沒法在這里坐下去了,行,
我先表個態,作為安江人,如果有合適的項目,好的項目,我都會盡可能地考慮家鄉,……”
單琳和姚薇兩人都在隔壁桌笑吟吟地看著張建川被縣里領導們“圍攻”,甚至還包括他的兩位“盟友”褚德輝和楊文俊也都在不斷給他“拱火造勢”。
現在張建川回縣里的時候越來越少了。
哪怕是云鼎山泉水廠現在生意興隆,每天排隊在云鼎山拉水的貨車排成了長龍;
哪怕鼎豐農牧的十萬羽雞場已經建成,雛雞入場,未來可期;
哪怕民豐飼料在湘鄂也有所斬獲,雖然無法和新望集團相比,但是畢竟總算是闖出了一條生路來了;
哪怕是安豐發展也迎來了一個大爆發階段,安豐火腿腸已經在省內開始崛起,并迅速占領了云南、貴州和湖南部分市場,形勢一片大好。
但大家也都清楚,這些產業在張建川產業版圖中也只能占到很小的一部分。
有時候單琳也在想,自己當初怎么就真的沒看出來張建川在這方面有如此看不到極限的商業天賦呢?
她倒是沒有奢望過要什么破鏡重圓再續前緣那種不切實際的想法。
如果說最開始她還對張建川的異軍突起有些不適應,甚至有些無法言之于口的希望對方受點兒挫折的小心思,但現在她早已經釋然了。
無論張建川現在如何,都無法掩蓋這幾年里的杰出表現,連市委I書記市長都經常和他一起坐而論道,你能想象得到嗎?
就算是他一時間遭遇挫折失敗,單琳覺得對方一樣能夠重新站起起來,就像當初縣里邊把他從民豐飼料邊緣化一樣,絲毫不能影響到他以另外一種方式來原地起飛。
隨著張建川在安江縣的幾大產業都有了長足的進展,但張建川現在反而像是在縣里隱形了,至少縣里一般干部很少能在縣里看到他了。
相反趙隆豐、彭大慶、康躍民、司忠強、呂云升等人倒是經常在縣里邊走動,在縣里的知名度迅速上升,尤其是趙隆豐和彭大慶。
一個是精益電器漢州分公司的總經理,一個是安豐發展的總經理,精益電器地不斷擴產招工,安豐發展同樣是新建廠房,一片紅火景象。
似乎是注意到了旁邊姚薇的目光,單琳淡淡地笑了笑:“怎么,還不死心?”
姚薇鴉眉一挑,壓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才聽得到的聲音道:“你這話說得,好像他就成了誰的囊中物一樣,……”
兩個人現在的關系很微妙,連她們倆自己都有些說不清楚。
單琳知道姚薇對張建川有著某種特殊的感覺,或者說就是有點兒曖昧的情愫。
同樣姚薇也知道單琳對張建川仍然是余情未了,或者說曾經滄海難為水。
明知道大家現在都沒有了這種可能,但是卻又始終難以釋懷放下,尤其是生活在這片土地上,抬眼看到的,不時聽到的,都和對方息息相關。
有時候兩人也都下意識地會把話題扯到對方身上,不經意間發現后,又都會尷尬地收聲岔開。
“呵呵,你這話更可笑,好像他不是誰的囊中物,你就有希望了?”單琳冷笑,“沒戲,通通沒戲,……”
姚薇同樣報之以冷笑,“喲,你又明白了?是不是有點兒錯失寶珠的感覺啊,現在就盼著別人都別想得手,……”
單琳對這種話早就免疫了,日常兩人都時不時會這樣交鋒,甚至成了兩個人生活中的一道調味品了一般。
“最起碼我曾經擁有過了。”單琳泰然自若地道:“你呢,是不是無限羨慕那個周玉梨?我好心安慰你,你還不領情,我和你說了,都沒戲,……”
“我需要你安慰?”姚薇臉色淡然,“我如果有什么想法,自己會去追求和爭取,有戲沒戲,成與不成,那也是我自己來判斷的事情。”
“隨你好了。”單琳也不和對方爭執,“其實有時候想一想,覺得也許距離遠一些更好,要不天天防著像你這樣的人虎視眈眈,恐怕也太累了,你有過這種思想準備嗎?”
一句話把姚薇還真的問得一怔,她還沒想過這個問題。
見對方一愣,單琳心中越發輕松,“所以嘛,你自己都沒想好,又何必跌跌撞撞去受傷呢?”
兩個人緊鄰而坐,臉上都帶著和煦的笑容,這樣附耳輕語,弄得一桌的其他人都以為兩位是關系極為密切的閨蜜,正在交流著不足為外人道的私語。
“受傷?”姚薇終于回過味來,看著對方眼睛,笑得意味深長,“怎么,就這么怕我得手嗎?受傷不受傷恐怕輪不到你來定義吧?再說了,你好像也不算受傷吧?唐棠算嗎?我想我也不會,……”
一句“唐棠算嗎”把單琳弄得深吸了一口氣,才穩住心神,“那就隨你便了,至于唐棠,她可能自己都沒有搞明白她自己在做什么吧,純粹是被她自己家里人給洗了腦,丟失了自我,……”
“你呢?你算是固執己見,還是真的三觀不同?”姚薇反問。
三觀不同這個詞兒來自張建川,姚薇和單琳都聽說過,也明白意思,為此還都津津有味地探討過。
但這句話從姚薇嘴里說出來,讓單琳有點兒破防,一時間百味陳雜,她沒有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