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玨卻是一臉早就知道的表情:
“嗨,飲水機又不是啥高級東西,只不過以前大家都沒有喝礦泉水這個意識罷了,
現(xiàn)在喝冷的可以直接喝瓶裝礦泉水,要泡茶或者喝熱水就可以用飲水機燒水了,飲水機的工藝原理簡單得很,……”
張建川和晏修德都笑了,“工藝原理的確簡單,但是誰來踏出這生產(chǎn)的第一步,可就不簡單了。”
見張建川自吹自擂,祁玨更是不服氣:
“本來就簡單,所里人沒事兒都拆解看過,就是一塊溫控電路板,溫控器,還有水罐和微型變壓器,加上一個指示燈板,
根本就沒有什么高精尖的東西,只要學過電路基本知識的,手搓都能手搓一個出來,無外乎就是買些元器件罷了。”
祁玨這話要說也沒錯。
只是張建川和晏修德都沒想到過祁玨他們還閑得沒事兒干把自家的飲水機都開拆解了。
你說安吉爾或者上工這些競爭對手這么干還說得過去,可你一個電科所的研究人員,也這么干,就真的有點兒好笑了。
見張建川和晏修德都盯著自己,祁玨臉一紅:
“我也就是和人家打賭,說這種東西居然也能賣八九百塊錢,純粹就是暴利,成本最多兩三百塊錢,
然后大家起哄之下,所里人沒事兒干,就干脆動手拆解開來看了,然后又復原就是了,
你這也說不上啥商業(yè)秘密專利技術(shù)吧?難道說都屬于我們了,還不準拆解了?”
張建川笑了,“沒說不允許拆解,只是你這種非專業(yè)拆解,很容易損壞機體內(nèi)的元器件,導致?lián)p壞,那可不是三包范圍內(nèi)了。”
祁玨撇嘴:“沒有那么夸張,我們又不是暴力拆解,怎么會損壞,你這后邊都是用螺絲和掛扣封裝的,拆解很簡單,里邊工藝原理也很簡單。”
張建川知道這丫頭好強,只能笑著道:
“好,好,簡單,的確簡單,但是這商業(yè)模式和法則卻不簡單。”
祁玨和曲濤、趙曉蔚都沒有說話,認真傾聽聽張建川解釋。
他們也清楚這個飲水機一下子就在全國風靡起來,就是眼前這個人的本事。
從方便面到礦泉水,再到飲水機,人家一步一個腳印,每每都能取得巨大成功,可不就是靠著這先人一步的商業(yè)意識么?
“其實大家都知道飲水機在國外早就有了,但為什么沒能在國內(nèi)普及,還是我們益豐來首開先河呢?”
“固然有我們國內(nèi)經(jīng)濟發(fā)展水平原來比較落后消費能力能否跟得上的原因,一臺飲水機最低也是好幾大百,如果是進口的動輒兩三千,
桶裝水消費每個月就算喝三五桶,那也是近百元,對于一個家庭月收入不過幾百元的家庭來說,
八十年代甚至前兩年,基本上都是沒法消費得起的,而且這里邊還有一個關(guān)鍵因素,就是它需要配套的桶裝水,
而在此之前,國內(nèi)雖然各地都有一些礦泉水純凈水蒸餾水生產(chǎn)廠家,但是他們都沒有生產(chǎn)這種和聰明座相嵌合的自動灌裝密封的桶裝水,
或者說商業(yè)化的桶裝水就還沒有,是我們益豐來開創(chuàng)的模式,……”
張建川臉上的笑容里透露出幾分淡淡的自信。
“也就是說,是我們益豐踩著這個節(jié)奏鼓點,
在國內(nèi)消費者對飲水健康開始日益重視的時候,我們搶先踏出了以桶裝水方式開發(fā)礦泉水、山泉水來滿足廣大消費者日常需要,
不容否認,瓶裝水我們不是先發(fā)者,香港屈臣氏,嶗山礦泉水,以及深圳怡寶、益力,都比我們早得多,
我們益豐礦泉水現(xiàn)在也還在珠三角和怡寶、益力以及屈臣氏競爭激戰(zhàn),尚未分出勝負,
但在桶裝水上,我們獨領(lǐng)風騷,無人能及,至少目前是這樣,……”
趙曉蔚倒是很好奇:“也就是說,你們搞這個飲水機其實就是一個附帶,最主要還是要搞桶裝水?本質(zhì)上你們還是以提供食品飲料為核心主業(yè)?”
張建川和晏修德都笑了起來,這個姑娘顯然就比祁玨反應更快。
“嗯,可以這么說吧,而且就本質(zhì)來說,最開始我們本意還是沖著瓶裝礦泉水而去的,
但發(fā)現(xiàn)完全可以兼顧桶裝水嘛,那就順手為之,而要搞桶裝水,那飲水機也就再順手為之了,……”
趙曉蔚也笑了,“好一個順手為之,這個順手為之一下子就搞出來一個大產(chǎn)業(yè)了,聽剛才晏哥說,你們在珠海和安江分別都有一個生產(chǎn)基地,年產(chǎn)能都是以十萬臺計,產(chǎn)值豈不是也是上億?”
兩年前她們和張建川在同學會時,張建川說他的方便面營收過億,無人相信。
一直到了解到中央電視臺打廣告的產(chǎn)品就是人家生產(chǎn)的,又實地考察了人家生產(chǎn)基地,才不得不接受這個現(xiàn)實。
現(xiàn)在時隔兩年,人家一個順手為之,居然又搞出來一個億元級的電器公司,這真的太顛覆他們的認知了。
“差不多吧。”這個話題是晏修德接上了,“目前產(chǎn)能還不行,主要還是質(zhì)量問題,熟練工人還不足,還需要時間打磨,又不敢隨便放開,現(xiàn)在是公司塑造品牌階段,這方面寧肯卡緊一點,損失點兒產(chǎn)能,也不敢松口子,還處于一個產(chǎn)能爬坡階段,……”
趙曉蔚忍不住問道:“那現(xiàn)在產(chǎn)能能達到多少?”
晏修德想了一下,“目前珠海和安江這邊加起來,日產(chǎn)400臺左右,估計很快能提升到日產(chǎn)500臺的規(guī)模,下一步目標是三個月內(nèi)提升到800臺,……”
祁玨、趙曉蔚、曲濤都是高材生,略微一算,就能算出來產(chǎn)能,只要市場需求持續(xù),精益電器產(chǎn)能可能達到年產(chǎn)二十五萬臺的規(guī)模!
“那你們飲水機出廠價是多少呢?”祁玨也加入話題,咬牙切齒地道:“雖然成本也就兩三百元,但是你們出廠價絕對要翻番,我們所里說是900元一臺,你這個奸商!”
“祁玨,你這話太絕對了,物料這些,就像你說的可能就是兩三百元,但是你怎么不算工人工資,廠房設備折舊,銀行貸款利息,水電氣和運輸成本這些呢?
還要廣告宣傳營銷,這些不要錢嗎?中央電視臺《新聞聯(lián)播》后邊那一二十秒鐘的廣告,你知道每天多少錢?還有稅收呢?17%的增值稅明年就開始實施了,……”
張建川見祁玨一副憤憤不平的樣子,笑著道:“出廠之后人家經(jīng)銷商也要掙錢啊,所以賣到你們手里九百塊也差不多吧。”
“哪家產(chǎn)品不包含這些?出廠價到底多少,我要看看你這飲水機一臺你究竟賺了我們多少錢!”祁玨瞪大眼睛看著張建川。
“你說的翻番也就差不多吧,六七百吧。”張建川笑了,“一臺賺一兩百百,很合理吧?”
幾個人同時重重地出了一口粗氣。
一臺一兩百,取個折中數(shù)字,就打一百五,年產(chǎn)二十五萬臺,就打二十萬臺,那就是三千萬的利潤。
不清楚這個精益電器的股權(quán)構(gòu)成,但是張建川肯定是大股東,也就是說,人家光是這一行一年就能賺一兩千萬!
陡然間,三人覺得眼前這個昔日在學校里默默無聞的同學再一次變得格外陌生起來。
其實前年已經(jīng)有了一次沖擊,只不過當時大家還不是很清楚內(nèi)里他究竟有多少錢,一年能賺多少錢。
但今天,就當著他的面,把這個飲水機的成本構(gòu)成和利潤徹底做了一個剖析,人家也不否認,這能賺多少錢,立馬清楚,這就太刺激人了。
見幾人臉色都有異,張建川也笑了。
“是不是覺得我賺得有點兒多?先申明啊,不是我一個人賺啊,精益電器是益豐集團控股的,而且也有許多股東,
而益豐集團你們更該知道,高盛和摩根斯坦利還有漢州市政府都是股東,所以這么一算下來,你們該清楚這背后的邏輯,
不過我肯定比你們賺得多,而且多得多,我記得前年我也發(fā)出過邀請啊,祁玨,曉蔚,還有曲濤,
當時我像參加同學會的同學都發(fā)出了邀請,歡迎來我們益豐,當時我也說了,益豐未來肯定不僅止于方便面,肯定會涉足其他產(chǎn)業(yè),
我還提了水泥項目,當時我記得祁玨還幫我問過一個同學,章云秋,
對,幾班的我記不清了,歡迎他加入,但好像沒得到回應吧,在哪個單位?……”
祁玨嘆了一口氣,點點頭:“在市化工局,……”
人家是正經(jīng)八百的國家干部,那個時候怎么可能跳槽?
就算是自己表叔,那也是想回漢川來,才被自己介紹到益豐來,誰曾想,這一步居然還真的走對了。
“建川,我表叔他現(xiàn)在……”
張建川這才給晏修德介紹宋茂林是祁玨的表叔,晏修德也是大為吃驚。
“我前天還在廣州和老宋一起喝酒啊,他在廣州過得很充實很開心啊,……”
“真的?”祁玨懷疑地問道:“我還以為你是把他派到廣東去出差,一去就是幾個月,弄得我表嬸帶著孩子家,……”
張建川表情略微有變化,“祁玨,男人出來做事,就不可能兩頭得兼,你表叔這個機會無數(shù)人都在爭取,到年底要說期權(quán)的時候,你得要有拿得出手的業(yè)績出來服眾,否則憑什么大家都在辛苦努力拼搏,你在漢州每天準時上下班就能拿高薪得期權(quán)?”
祁玨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回答才好,還是趙曉蔚趕緊接上話:“祁玨不是那個意思,她表叔原來不也是在東莞工作嗎,可能也是想回漢州能照顧家,……”
“不是,宋茂林和我可不是這么說的。”張建川斷然道:“我征求過他的意見,也明確告訴他,廣東市場很重要,需要扎在那里,他主動申請,而且我也能感受到他想做點兒事情的意愿,……”
這一下子趙曉蔚也不好解釋了,倒是祁玨反而坦然地道:“對不起了建川,那可能就是我誤會了,我表叔之前可能是想離家近一些,但是或許是加入益豐之后,讓他覺得這份事業(yè)值得讓他暫時舍棄一些家庭的東西吧,……”
張建川展顏一笑:“沒什么,宋茂林表現(xiàn)很不錯,但我相信他不會后悔在廣東工作這段時間的付出,益豐從來不虧待做出貢獻的員工。”
祁玨笑了,“那我可記住了你這句話,等我表叔回來了,我得把這句話帶給他。”
“好啊,這句話相信明年他就會有所感受,物有所值。”張建川泰然道。
祁玨忍不住道:“這么說你們益豐明年真的要到香港去上市?”
“基本上八九不離十吧。”張建川笑著道:“所以你是為你表叔做了一個他一輩子最明智的推薦,他也作了一輩子最明智的一次選擇。”
“喲,口氣這么大?”祁玨輕哼一聲,“那我們現(xiàn)在加入你們益豐還來得及不?”
“來得及啊,益豐上市你們趕不及,還有精益啊,你不也是學電子工程的嗎?”張建川又把目光轉(zhuǎn)向曲濤:“曲濤,如果想回漢川來,我們益豐也歡迎啊,你是學計算機技術(shù)的,有點兒可惜了,精益電器這塘水太淺了,用不上你的大才啊。”
祁玨惱了,“建川,啥意思?精益電器對我來說就差不離了,對曲濤來說就是委屈了?我平時成績比曲濤還好呢,高考不比曲濤分數(shù)低多少,電子科大也不比他的西北工大差多少啊,我也是不愿意離開漢州,要不我就去哈工大了。”
曲濤笑了:“祁玨,你說你高中時候平時成績比我好,我承認,高考分數(shù)也和我差不多,只差兩分,這也沒錯,但是要說西北工大和電科大差不多,那就有點兒自我抬高了吧?頂多那么一兩個系能和我們西北工大比,對不對?連曉蔚的中南工大都比不上,……”
“話不是那么說,曉蔚分數(shù)還沒我考得高呢,比我還差三分,……”
趙曉蔚也在一邊抿嘴輕笑,只把張建川和晏修德兩個學渣丟在一邊,好歹晏修德還讀了一個中專,而張建川就是直接落榜生。
張建川只能舉手:“請不要炫耀你們的高考成績,那都是十年前的過去式了,咱們說現(xiàn)在好不好?祁玨,我只說你的專業(yè)勉強能沾邊,人家曲濤是學計算機的,和飲水機差距就有點兒大了,就和曉蔚的選礦專業(yè)差得更遠,……”
趙曉蔚也在打趣:“那建川你的意思我就只能去山郊野嶺去挖礦,不配來你們益豐吧?”
“曉蔚,別這么說,我只說我現(xiàn)在沒這本事用得上你這種大才,等我有錢了,去澳洲買礦了,你再來幫我選礦吧。”
張建川也開著玩笑,“但飲水機就是塑料和一點兒電子元件,用不上礦啊,何況這飲水機能紅火幾年,誰也說不清楚。我和晏二哥還在商量,這現(xiàn)在擴張產(chǎn)能,等到明后大家都開始生產(chǎn)飲水機了,打價格戰(zhàn)了,沒賺頭了,這又該怎么辦啊,總不能今年才招工進來,明后年又把人家打發(fā)回家吧?”
“轉(zhuǎn)產(chǎn)其他東西唄。”祁玨無所謂地道:“活人還能讓尿憋死,飲水機不吃香了,你就生產(chǎn)其他,微波爐,電烤箱,洗衣機,電冰箱,空調(diào),什么不能干?”
張建川斜睨祁玨:“你是外行,還是我是外行?你說微波爐和電烤箱還靠點兒譜,洗衣機和電冰箱,還有空調(diào),這個差距恐怕有點兒大吧?”
晏修德似乎有所動,“微波爐現(xiàn)在好像很時髦,好像順德有家格蘭仕在生產(chǎn)微波爐,挺紅火的,……”
“現(xiàn)在家電產(chǎn)業(yè)都很紅火。”張建川其實也早就在考慮這個問題。
只靠飲水機一個產(chǎn)品打天下顯然不現(xiàn)實,現(xiàn)在依靠和益豐礦泉水的聯(lián)動,加上市場還處于高速擴張期,當然沒問題,但兩三年三五年后呢?
他也在考慮,一旦群雄逐鹿,太多競爭對手進入飲水機賽道,精益該怎么生存發(fā)展,就像祁玨所說的,必然要另尋其他賽道,不說徹底轉(zhuǎn)產(chǎn),但至少要有備份賽道。
“我去了廣東那邊這么多回,每去一次,都能發(fā)現(xiàn)和感受到新的東西,萬寶的冰箱,科龍的空調(diào),威力的洗衣機,康佳的彩電,還有你說的這個格蘭仕微波爐,都是紅紅火火,但要進軍這些產(chǎn)業(yè)談何容易?”
張建川的話讓祁玨也不好回答,她當然知道一個最簡單最初級的飲水機和剛才張建川所提及的家電制造之間的差距有多大,但又不肯松口:
“那就VCD影碟機啊,那玩意兒看起來高級,賣得那么貴,但除了機芯和解碼芯片,其他就都簡單,而激光頭和解碼芯片都是進口的,反正國內(nèi)也生產(chǎn)不出來,大家就都站在一條跑道上,曲濤你說是不是?”
VCD影碟機?張建川和晏修德都是一怔。
曲濤卻老老實實地道:“雖然主要元件是機芯和解碼芯片,但是也還是需要集成設計的,萬燕的影碟機在京里都有賣,我和曉蔚本來都想買一臺的,但太貴了,不過祁玨說得也沒錯,那玩意兒主要就是機芯和解碼芯片,也不知道一家安徽企業(yè)怎么能搞出這個東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