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問題是精益或者益豐能不能按照劉啟勝所言那樣,優先招募漢紡廠這些回家休息的職工,而他們能不能勝任精益或者益豐現有的崗位。
益豐食品那邊可能的緩一緩再說。
一方面益豐食品那邊雖然還在擴產,但是速度比起上半年和去年已經大幅放緩,二來益豐食品廠區都在經開區那邊,距離漢紡廠車程都得要兩個多小時,距離遠了點兒。
但精益電器這邊卻是現成的,馬上精益電器就要按照張建川和晏修德商定的進一步擴張產能。
漢州精益和珠海精益都要大規模招工,漢州精益職工可能要從現在的兩百多職工迅速提升到四百職工以上。
也就是說漢州精益可能要招工一百五十人左右。
如果沒有劉啟勝這么一說,精益公司就直接在各鄉鎮打個招呼說招工,幾天之內就能招齊。
然后送到職業學校進行一個星期到半個月的簡單培訓,再進廠跟著師傅們邊實習邊工作,兩三個月基本上就能出師了。
益豐體系的職工已經逐步形成了一套比較完整且閉環的體系,凡是招工進入一線生產的職工,都要進行一個星期到半個月的培訓,根據工種情況和員工自身學歷和經歷而定,最長可達一個月。
然后再是跟著師傅帶著開始工作,這個過程也要視情況而定,短的就是一個月,長的就是三個月。
劉啟勝似乎看出了張建川的擔心和躊躇,進一步道:
“建川,我只帶你擔心什么,無外乎就是他們能不能勝任能不能適應的問題,
我個人問題覺得不大,而且我也只是給他們提供這樣一個機會,
如果他們都不愿意,都更希望就這樣縮在家里靠那點兒生活費熬日子,我也無話可說,
我還是那個想法,給廠里大家伙兒一個機會,尤其是那些要養家糊口的,……”
最后幾句話劉啟勝說得都有點兒動感情了。
“現在廠里回家的都有好幾百,還有一些輪崗的下一步肯定也要回家,我知道他們中肯定有些人懶散慣了,
但畢竟是少數人,生活壓力之下,我相信絕大部分人都會做出明智選擇。”
都說到這份兒上,張建川還能說什么,只能點頭:
“劉叔,你這么說,我要還在那里推托,那就太沒良心了,
我好歹也是漢紡廠子弟,對廠里還是有感情的,晏二哥也是如此,行,我和晏二哥商量一下,定個方略出來,盡快和您說。”
劉啟勝滿意地笑了起來:“建川,我知道搞企業的難處,益豐能干起來也不容易,你好好干,別辜負領導的期望,
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潮頭,漢紡廠現在不行了,面臨著巨大困境,
雖然我不太看好漢紡廠未來的前景,但是仍然要繼續努力,畢竟這么多工人的命運前途不能放任不管,
不容否認廠里有一些官僚習氣,陳規陋習,不少工人們也有些吃慣了大鍋飯,養懶了,
但總的來說,我們的工人們大多數還是好的,我希望如果漢紡廠靠自己靠市里都無法走出困境的話,
有朝一日益豐或者說你,又有這個能力的話,你能盡可能地幫助漢紡廠的工人們渡過難關。”
劉啟勝又和張建川說了一陣目前精益估計能接納多少工人,有無男女性別要求或者體能需求這些情況,最后也問到了益豐下一步的擴招情況,張建川都如實作了介紹。
以往對劉啟勝了解不是很深,總感覺這個家伙更像是一個官場老油子。
但接觸了幾回之后,張建川才覺得或許劉啟勝算不上是一個優秀的開拓者創新者,難以帶領漢紡廠走出時代變遷帶來的困境,但是劉啟勝絕對算是一個合格甚至優秀的國企管理者。
只不過面對時代的大潮來襲,他顯得有些力不從心了。
劉啟勝上車走了,他要去市里。
他現在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找市里領導,找銀行,協調資金。
沒有資金,買不回原料,交不起電費天然氣費,廠里停產不說,連工人們生活都要受到影響。
現在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熬過一天算一天。
張建川看著那輛慢慢消失的藍鳥,似乎這一刻也顯得有些老舊破敗了。
就在張建川和劉啟勝商討著漢紡廠回家休息和輪崗職工怎么到益豐和精益去謀求找一碗飯吃的時候,周玉梨已經步行回到了家中。
周鐵錕和尹萍萍兩口子老遠就看見了形單影只一個人提著包步行回來的大女兒,心中頓時一涼。
不是說好和張建川一道回來么?
今天是新年第一天,雖然不能和農歷大年初一相比,但作為94年的第一天,其意義也不言而喻。
如果張建川和女兒能手挽手手牽手的一道回周家和周家一家人吃飯,至少也能變相說明一些問題,可怎么就女兒一個人回來了?
張建川變卦了反悔了?
看見父親母親臉色驟變,周強周宇兩兄弟都同時看到了妹妹(姐姐)獨自一人回來。
不過周強有點兒近似,看不清楚,倒是周宇看得清楚,自己姐姐臉上仍然是一臉輕快笑容,并沒有什么愁苦或者沮喪的表情。
“媽,二姐回來了。”周宇也都感覺到了父母臉色變化,猜測到了些什么:“我看二姐心情不錯啊。”
周鐵錕和尹萍萍兩口子是關心則亂。
因為張建川和女兒談戀愛這么久了,一直沒有正式登過周家門,這是第一次,很重要,他們甚至也猜測過張建川會不會以各種理由來推諉逃避。
不過聽女兒說張建川很爽快地答應了登門吃飯,這又讓周鐵錕兩口子驚疑不定。
現在果然張建川“變卦”了,女兒獨自回家,兩口子正在腦補。
卻聽到小兒子一說,這才馬上要踏進家門的女兒好像還真的滿臉春風,不像是吵了架或者分了手的樣子。
兩口子心中一穩,但是又覺得奇怪。
這都十一點半過了,馬上就是午飯時間,女兒一人回來。
張建川家中也沒人,聽說張忠昌和曹文秀都去市里看張建國的孩子去了,張建川能去哪里?
莫不是張建川找了借口又把自己這個年齡不小但是卻沒啥頭腦的大女兒給哄了。
“爸,媽,哥,嫂子,周宇,魏薔,玉桃,我回來了。”
周玉梨渾然不知自己獨自一人回家這幅場景都能給家里人帶來很大的沖擊,還滿臉笑容地招呼著家里人。
“玉梨回來了,建川呢?又有事回不來?”尹萍萍迫不及待地搶先問道。
“沒有啊,回來了,一起回來了。”周玉梨回答道。
“那人呢?不來我們家吃飯了?”
尹萍萍聲音都有些變了,一起回廠里來了,卻不肯登門,這是什么意思,不敢見人?是把自己女兒白睡了搞著玩兒的?
“沒有啊,要來吃飯啊,在路口上遇到劉叔,劉叔要和他說事情,讓我回來和爸說一聲,耽擱一下,……”
周玉梨見自己母親臉色都變得有些兇狠,莫名其妙。
周鐵錕還要沉得住氣一些,“哪個劉叔?”
“劉廠長啊,他好想要去市里,在生活區門口碰到我們,招呼建川下車說要和建川說點兒事情,就讓我先回來告訴你一聲,說耽誤不了太久,……”
周玉梨的話讓家里人都是一愣,劉啟勝?
劉啟勝找建川什么事兒?
周鐵錕也驚愕莫名,“劉廠長找建川說事兒?什么事兒?”
“我不知道。”周玉梨搖搖頭,“不過看劉叔臉色精神都不太好,老了好幾歲一樣,……”
倒是一旁的周強笑了起來,“莫不是劉廠長打算找建川借錢?爸,廠里有點兒困難吧?”
周鐵錕沉吟了一下:
“是有點兒困難,馬上要過年了,每年過年都是過關,這么多工人多少也要發點兒錢才行,可今年的確有點兒難,……,
不過再怎么也不可能找建川借錢吧,要借也要去找銀行,找市里借才對,怎么還找建川了?
再說了廠里要借錢就不是三五十萬甚至一兩百萬,起步都得要三五百萬才能打住,……”
周鐵錕沒再說下去。
他也不知道“準女婿”究竟有多少錢,下意識覺得好像廠里不可能找張建川借錢,張建川也沒那么多錢。
就算有點兒資產,但是和現金存款還是不一樣的。
但是話頭打住想一想,好像也說不清楚,沒準兒張建川還真能拿得出幾百萬來呢。
周強卻搖搖頭:
“爸,張建川可不是前兩年的張建川了,他從去年到今年不得了,
雖然我們152廠和省里市里沒多少聯系,但是多少也能聽到一些說法,
益豐集團據說銷售收入在全省都排在前幾位了,除了嘉州鋼鐵、渡口鋼鐵、長虹機器,
好像連無縫鋼管廠和漢川石油管理局都不如益豐集團了,……”
周強的一句話讓周家一家子都有些咂舌。
周鐵錕沒忍住,“周強,你們152廠呢?今年銷售收入多少?”
他不好提漢紡廠,這兩年漢紡廠很艱難,只能問自己大兒子所在的廠子。
152廠是飛機制造廠,軍工企業,央企,和省上市上都沒啥關系。
“我們152廠前年銷售收入好像是不到9億,今年可能略有增長,大概在10億左右,可沒法和益豐集團比。
好像去年益豐集團就和我們差不多吧,今年整個架勢益豐據說要奔20億銷售收入去了,具體多少不清楚,
爸你想要知道,待會兒問一問建川不就行了?玉梨怕也不知道吧?”
周強的話讓周鐵錕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比152廠還強?
這他媽還是人干的事兒嗎?
152廠可是實打實上萬人的央企啊。
大兒子考上西北工大,是全家乃至當時全校的驕傲,才分回到152廠,自己也是得意無比。
現在突然冒出來一個整個152廠的銷售收入還不及一個賣方便面的?
可這個賣方便面的老板居然還是大女兒的男朋友,同事連大學都沒考上的“不成器”的兒子。
周玉梨見大哥的話題轉給自己,趕緊老老實實搖頭:“建川沒和我說過這些,我也沒問過,……”
尹萍萍沒好氣地瞪了一眼女兒:“那你知道些啥?啥都不知道,被人家騙了賣了,你還得要幫著人家數錢,……”
周鐵錕和尹萍萍對自己四個兒女,最不放心的就是這個大女兒。
大兒子不用說名牌大學畢業,152廠工程師,在廠里頗受重視,前途不可限量,兒媳婦是省統計局的,是兒子大學校友,現在剛懷了孕。
小兒子雖然成績一般,但是技校畢業分到815廠,工作穩定,現在也在廠里找了對象,基本上定了下來。
周家兩口子對這樁婚事不是很滿意,主要是因為魏薔的哥哥魏鵬有點兒不太靠譜,對魏薔本人還是挺滿意,其他他們一家子倒也沒啥。
小女兒還在音樂學院讀書,不管是論讀書成績,還是聰明機靈,那可比大女兒強多了,以后工作生活他們都根本不擔心。
唯獨這個大女兒,人長得雖然漂亮,但是卻沒心沒肺,性格也是馬大哈,做啥事情既沒有規劃,也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怎么就和張建川攪在一起了。
真如尹萍萍所言,張建川要把她帶出國去賣了,估計周玉梨都還的傻乎乎地幫著數錢。
“媽!”當著嫂子和弟弟的女朋友,周玉梨還是愛惜顏面的,忍不住紅了臉:
“我沒事兒去問他這些干啥?我又不懂。何況他每天都那么忙那么累了,回來之后根本就不想提工作上的事情,
連接電話只要是說工作上的事情,有時候都很不耐煩,說幾句就掛了,
我再去問東問西,不是給他添煩惱嗎?再說了,他要真想和我說,我也就聽著就是了,……”
齊芝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丈夫這個大妹妹。
照丈夫的說法,這個大妹妹讀書時候成績最差,性格倒是挺好,沒啥心機,但人家說這番話,倒是很拎得清,可還不能小看這位小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