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港城，半山別墅。
書房里煙霧繚繞。
霍英雄坐在太師椅上，手里把玩著兩顆，溫潤的和田玉核桃。
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
但那雙渾濁的眼睛里，卻不時地閃過一絲冰冷的寒光。
福伯恭敬地站在一旁，低聲匯報著。
“老爺，廣城那邊傳來消息。”
“我們策反的那幾家經(jīng)銷商，已經(jīng)按照您的吩咐，單方面撕毀了合同。”
“不過……”
福伯頓了頓，臉上露出了一絲凝重。
“興龍集團那邊，并沒有什么太大的反應。”
“只是，他們在廣城的分公司負責人蘇媚，對外宣布，興龍VCD的內(nèi)銷價格，將從原來的兩千元，上調(diào)至兩千五百元。”
“而且，還取消了之前所有的優(yōu)惠政策。”
“什么？”
霍英雄手里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抬起頭，看著福伯，眉頭微微皺起。
“漲價？”
“他這是什么意思？”
“老奴愚鈍。”
福伯搖了搖頭。
“我也想不明白，他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按理說，經(jīng)銷商渠道受阻，他應該降價促銷，或者想辦法拓展新的渠道才對。”
“怎么反其道而行之了？”
霍英雄沉默了。
他那顆縱橫商場幾十年的腦袋，第一次感覺到，有些跟不上對方的節(jié)奏了。
這個陳興，他的每一步棋，都走得出人意料，不按常理出牌。
讓你根本就無法預測他下一步的動作。
這種感覺，讓霍英雄感到了一絲，久違的煩躁和不安。
“哼，故弄玄虛。”
霍英雄冷哼一聲。
“他以為，靠著饑餓營銷，就能穩(wěn)住市場？”
“太天真了！”
“福伯。”
“老奴在。”
“通知我們的人，加大力度！”
“不惜一切代價，把他剩下那幾家經(jīng)銷商，也給我撬過來！”
“我倒要看看，沒有了銷售渠道，他那些VCD，是準備賣給他自己嗎？！”
“是，老爺。”
福伯點了點頭。
“另外……”
霍英雄的眼睛，微微瞇了瞇。
“金三角那邊的人，到了嗎？”
“回老爺，已經(jīng)到了。”
福伯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是‘鬼手’親自帶隊，兩個人，昨天晚上，就已經(jīng)潛入寶山縣了。”
“鬼手？”
霍英雄眼里閃過一絲冷厲。
“很好。”
“告訴他，我要的不是人命。”
“我要讓那個老太婆，得一種，誰也查不出來，誰也治不好的怪病。”
“讓她在床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要讓那個姓陳的小子，眼睜睜地看著他最親的人，受盡折磨，卻無能為力！”
“我要讓他，為他的狂妄和無知，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還要他，兩頭跑，一頭都落不得好！”
……
夜，像一塊巨大的黑布，籠罩著紅旗大隊。
村子里靜悄悄的。
只有幾聲零星的狗叫，和遠處田埂里傳來的鳥鳴。
兩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了村口的那棵老槐樹下。
他們穿著一身，最普通的農(nóng)民工的衣服，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雙，冰冷而又警惕的眼睛。
其中一個，身材略顯高大，背上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另一個，則要矮小一些，但身手卻異常的矯健。
他像一只壁虎，悄無聲息地，爬上了村口那間，早已廢棄的土坯房的房頂。
他從懷里，拿出了一個，小巧的單筒望遠鏡，仔細地觀察著村子里的情況。
半晌，他才從房頂上，滑了下來。
“頭兒，安全。”
“目標的位置，確認了嗎？”
那個被稱為“頭兒”的高大男人，開口問道。
“確認了。”
矮小男人點了點頭。
“村子里，那座最氣派的四合院，就是目標陳興的家。”
“院子里亮著燈，應該有人在。”
“嗯。”
高大男人點了點頭。
“按計劃行事。”
“記住，我們的目標，是那個老太婆。”
“老板交代了，不要鬧出人命，但要讓她生不如死。”
“明白。”
矮小男人應了一聲，兩人便瞬間就融入了夜色之中。
他們，就是霍英雄從金三角，花大價錢請來的，頂級殺手組織“幽靈”里，最擅長下毒和潛行的“鬼手”二人組。
那個高大的，是“鬼手”本人，一手出神入化的下毒功夫，殺人于無形。
那個矮小的，是他的副手，代號“壁虎”，擅長潛行和偵查。
兩人配合多年，從未失手。
在他們看來，這次的任務，簡直就是小菜一碟。
對付一個，身在內(nèi)地小山村里的，手無寸鐵的老太婆，比他們之前干的那些，在槍林彈雨里，取敵方將領首級的任務，要簡單太多了。
兩人悄無聲息地摸到了陳家四合院的后墻。
這座由陳興，親自設計的四合院，墻高院深，青磚黛瓦，在這個年代的農(nóng)村里，顯得格外的氣派和堅固。
“壁虎”觀察了一下地形。
從背包里，拿出了一副特制的飛爪，輕輕一甩就牢牢地勾住了墻頭。
他拽了拽繩子，確認牢固之后，身手敏捷的翻了進去。
“鬼手”緊隨其后。
兩人落地，沒有發(fā)出一絲聲響。
院子里靜悄悄的。
正屋的房間里，還亮著昏黃的燈光。
隱約可以聽到，里面?zhèn)鱽硪粋€年輕女孩，和一個老太太的說話聲。
“奶奶，您就別忙活了，快去睡吧。”
是陳雪的聲音。
“沒事，小雪，奶奶現(xiàn)在身體好得很，渾身都是勁兒。”
是奶奶的聲音。
“我把你哥給你買的那些新書，都用牛皮紙包起來，省得放壞了。”
“你先去睡吧。”
“好，奶奶，那我回屋了。”
待陳雪離開，“壁虎”這才對著“鬼手”打了個手勢，指了指亮燈的那個房間。
“鬼手”點了點頭。
他從懷里，拿出了一個，比指甲蓋還小的，黑色的金屬圓片。
圓片的中間，有一個細如牛毛的小孔。
他將圓片貼在了窗戶紙上，然后從口袋里，掏出了一根細長的吹管。
吹管的另一頭，連接著一個小巧的皮囊。
他將吹管對準了金屬圓片上的小孔，然后輕輕地擠壓了一下皮囊。
一股無色無味的，淡淡的煙霧，便順著小孔，飄進了屋子里。
這，就是“鬼手”的成名絕技，“蝕骨香”。
這種香，是用金三角特有的十幾種毒草和毒蟲，經(jīng)過特殊工藝煉制而成。
人吸入之后，短時間內(nèi)不會有任何的反應。
但三天之后，毒性就會慢慢發(fā)作。
它會從內(nèi)部，慢慢地侵蝕人的骨髓和神經(jīng)，讓人渾身劇痛，四肢無力，最后在無盡的痛苦中，慢慢地耗盡生命力而死。
而且這種毒，成分極其復雜，以這個年代的醫(yī)療水平，根本就不可能檢測得出來。
只會當成是一種，原因不明的惡性消耗性疾病。
可以說是，殺人于無形，居家旅行，必備良藥。
“鬼手”很有耐心。
他足足等了十幾分鐘，直到那個皮囊里的煙霧全都散盡。
他才收起了工具，對著“壁“虎”打了個手勢。
兩人再次悄無聲息地翻出了院墻，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仿佛，他們從來沒有來過。
……
屋子里。
奶奶對剛才發(fā)生的一切，毫無察覺。
“阿嚏！”
“阿嚏！！”
“阿嚏！！！”
奶奶突然打了好幾個噴嚏。
聽到動靜的陳雪，從床上爬起來，跑到了奶奶的屋子里。
“奶奶，您是不是著涼了？”
陳雪連忙關心地問道。
“沒事。”
奶奶揉了揉鼻子。
“可能是這窗戶有點漏風。”
“不是讓你去睡覺了嗎？”
“你怎么還沒睡啊？”
“好了好了，我這兒也忙完了，你也趕緊去睡吧。”
她打了個哈欠，感覺身上，傳來一陣莫名的疲憊。
“嗯，好的奶奶。”
陳雪早就困了，剛才都要睡著了。
只是聽到奶奶打噴嚏，不放心，這才又過來的。
隨后，陳雪再次離開，奶奶也簡單的收拾了一下，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
奶奶起床的時候，就感覺渾身有些不得勁。
不是那種生病的難受，而是一種說不出來的，從骨子里透出來的乏力感。
就好像，昨天晚上沒睡好一樣。
“可能是年紀大了，覺也變少了。”
奶奶沒太在意，像往常一樣，起床，做飯，喂雞。
可到了中午的時候，這種乏力感，就變得更加明顯了。
她甚至感覺，自己連拿起鋤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而且胃口也變得很差，看到平時最喜歡吃的紅燒肉，都覺得有些反胃。
“奶奶，您是不是不舒服啊？臉色怎么這么難看？”
放學回家的陳雪，看到奶奶的樣子，擔憂地問道。
“沒事，就是有點累了，歇歇就好了。”
奶奶勉強地笑了笑。
可到了晚上，情況就變得更加嚴重了。
奶奶不僅渾身乏力，連關節(jié)都開始隱隱作痛。
那種疼，不是普通的風濕痛，而是一種，從骨頭縫里，鉆出來的，又酸又麻的疼。
疼得她，在床上翻來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奶奶，您到底怎么了？要不，我們?nèi)タh里找哥吧？”
陳雪看著奶奶痛苦的樣子，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不用……不用麻煩你哥。”
奶奶咬著牙，額頭上已經(jīng)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現(xiàn)在，正是干大事業(yè)的時候，不能為我這點小事分心。”
“我……我躺躺就好了。”
可她嘴上雖然這么說，但那越來越劇烈的疼痛，卻讓她幾乎快要昏厥過去。
陳雪再也忍不住了。
她知道，不能再等了！
她抹了一把眼淚，從炕上跳了下來，穿上鞋就往外跑！
“哥！我這就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