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焦躁，不僅僅是因為陳建業。
剛剛，哈市那位副市長老同學打來電話，旁敲側擊地問他臨江這邊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讓他處理干凈，別把火燒過去。
是切割。
鄭國濤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小劉，”他看向秘書，“前幾年開發區那幾個項目的文件……”
“找個時間處理一下。做得干凈點。”
“我明白。”
秘書點點頭，“市長，要不要……再給董局長那邊施加一點壓力？”
“壓？怎么壓？”
鄭國濤煩躁地揮揮手，“他現在就是個滾刀肉！”
“算了，讓他自己折騰去……”
話音未落，他桌上的另一部私人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神色稍緩，接了起來。
而就在此刻。
在幾十公里外的那個安全屋里。
楚瑤的指尖在鍵盤上敲下最后一行代碼。
“搞定了，有一個音頻文件加密比較簡單，我先解開了。”
她戴上耳機，點下播放。
一段嘈雜的背景音后，一個男人刻意壓低但依舊能辨認出的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
楚瑤立刻進行聲紋比對。
數據庫里，鄭國濤在公開會議上的發言錄音，和這段聲音的匹配度，高達97%。
她摘下耳機，看向林昭遠。
“你來聽聽。”
林昭遠接過耳機戴上。
“……這次開發區的地，必須是他中標，盤口已經開了，別出紕漏……”
林昭遠的瞳孔，猛地一縮。
……
天色已經蒙蒙亮。
她把筆記本電腦轉向林昭遠。
“不止是錄音，U盤里的東西，我也挖出來了。”
屏幕上，是一個經過專業加密的電子賬本。
現在，它被徹底破解。
賬本里，每一筆資金的流向都被清晰地標注出來，從臨江延伸出去，通過幾個注冊在開曼群島的空殼公司，繞了一個大圈，最終回流到境內十幾個不同的私人賬戶里。
“我查了這些賬戶的開戶人信息。”
楚瑤指著屏幕上的幾個名字，“大部分是假的，但有三個，我順藤摸瓜，找到了他們和鄭國濤、高文成的間接關聯。”
一個是鄭國濤老婆的表弟。
一個是高文成司機的老婆。
還有一個，是一家投資公司的法人，而這家公司的控股人，是白手套，一個常年待在澳門的商人。
林昭遠湊近屏幕，目光一行行掃過那些觸目驚心的數字。
臨江港擴建項目，回款三千萬。
高新區土地拍賣，利益輸送一個億。
每一筆，都對應著臨江市近幾年的重大工程。
“錄音也有新發現。”
楚瑤點開另一個文件，“聽聽這段他們在吵架。”
音頻被處理過，背景噪音很小。
鄭國濤的聲音明顯帶著怒氣：“……姓王的太貪了！”
“哈市那邊他拿大頭就算了，臨江的地盤也想伸手？”
另一個聲音，應該是“老師”高文成，聽起來要冷靜一些：“沒辦法，這次的事得靠他擺平。”
“王市長胃口大不是一天兩天了。”
王市長。
恐怕是前任哈市市長王春林。
哈市。
林昭遠腦子里瞬間串聯起鄭國濤那個老同學的警告電話。
這張網，已經從臨江，蔓延到了省會哈市。
林昭遠感覺后背有些發涼。
他知道，現在還不是動王春林的時候。
臨江的根基未穩，貿然去捅哈市的馬蜂窩，只會讓局面瞬間失控。
“瑤瑤，辛苦了。”
他看著楚瑤疲憊的臉，“把所有證據做好備份，加密。”
“哈市這條線，我們先放一放，集中精力，先把臨江這條大魚按死。”
……
市局紀委的談話室里。
張劍鋒坐在椅子上，腰桿挺得筆直。
他對面，坐著兩個神情嚴肅的督察。
“張局長，關于三年前城西那起傷害案，有人舉報你當時徇私枉法，故意放走了主要嫌疑人。”
“你怎么解釋？”
張劍鋒臉上沒什么表情。
他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了過去。
“這是當年完整的案卷記錄副本，包括審訊筆錄、走訪記錄、法醫鑒定都在里面。”
他平靜地看著對方，“所有程序合法合規。”
“至于主要嫌疑人，我們當時追到了邊境，人跑了有出入境記錄為證。”
“這些年追逃工作也一直在進行。你們可以查。”
兩個督察對視一眼，拿起案卷翻看起來。
張劍鋒的態度太過坦然，證據也準備得無懈可擊，讓他們一時間找不到突破口。
一個小時后，談話結束。
張劍鋒走出談話室，陽光照在臉上，他瞇了瞇眼。
回到刑警隊辦公室，幾個心腹隊員立刻圍了上來。
“局長，怎么樣？”
“沒事。”
張劍鋒擺擺手，表情恢復了一貫的嚴肅，“按原計劃，該做什么做什么。”
“這兩天都給我打起精神來但是……別太精神了。”
隊員們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明白，隊長。”
“保證一個個都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樣。”
張劍鋒點點頭，轉身進了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我這邊沒事，頂得住。”
張劍鋒的聲音壓得很低，“他們開始用盤外招了，你那邊注意安全。”
“好。”
林昭遠的聲音傳來，“辛苦了，老張。”
電話掛斷。
……
臨江市政府大樓，市長辦公室。
鄭國濤的臉色陰沉。
一份剛剛打印出來的紅頭文件擺在桌上。
標題很長，措辭嚴謹——《關于懇請省政府協調明確臨江市重大案件聯合調查主導權的請示報告》。
“市長，這份報告……真的要發出去？”
秘書小劉有些遲疑。
這等于直接和林昭遠撕破臉，公開叫板了。
“發！”
鄭國濤把報告往前一推，“立刻發！”
“發給省委、省政府，所有相關領導，人手一份！”
“再把復印件，給市委姜書記送一份過去！”
他這是要用程序來壓死林昭遠。
你不是代表省里嗎？
好，那我就向省里要說法！
你一個副市長，憑什么繞開臨江市政府，直接搞跨省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