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的是一把更鋒利的刀。
他再次拿起電話，撥給了市財政局局長李偉。
“老李幫個忙。”
“昭遠啊你說。”
李偉的聲音很爽快。
“城南新能源項目，現在環保局的人在現場說是要突擊檢查。”
“你立刻安排市住建局和應急管理局組成一個聯合工作組馬上過去。”
李偉在那頭愣了愣，馬上反應過來。
“我明白了。”
“告訴他們，”林昭遠的聲音沉了下來，“名義上是去協助環保局開展安全生產和施工規范的聯合檢查。”
“實際上就是去現場盯著，確保所有檢查程序都合法合規。”
“每一個環節都要有我們的人在場，都要簽字確認。”
“懂了就是去當監工的監工嘛。”
李偉笑了起來，“你放心我馬上安排，都是信得過的人。”
“好，謝了。”
放下電話，林昭遠望向窗外。
周啟明，你想用規則來玩，那我就把更多的規則拉進場。
大家都在一個牌桌上，就看誰的牌更多，誰更會出牌。
……
項目工地上。
馬宏遠鐵青著臉，他帶來的幾十號人把路堵得死死的。
王經理站在他對面，后背的襯衫已經完全濕透，但腰桿依然挺得筆直。
工人們遠遠地圍觀，竊竊私語。
就在馬宏遠耐心耗盡，準備下令強行沖卡的時候，他口袋里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他煩躁地掏出來一看，是局長楊建國的號碼。
“喂，局長……”
“馬宏遠！你現在在哪兒！”
“你在干什么！”
電話里傳來楊建國前所未有的怒吼。
馬宏遠被吼得一懵，“局長，我在城南項目現場例行執法檢查……”
“誰讓你去的！誰批準的突擊檢查！”
“你懂不懂規矩！那是市政府的重點項目！”
“出了問題你負得起責嗎？”
楊建國一連串的質問像機關槍一樣掃射過來。
“我……我們發現了污染隱患……”
“隱患？有證據嗎？采樣了嗎？報告呢？”
“什么都沒有你就敢帶人去查封？”
“你是不是瘋了！”
“馬上給我帶人回來！立刻！馬上！”
馬宏遠握著手機的手，青筋畢露。
他想反駁，想說這是周副市長的意思，但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這種事，怎么能在電話里說。
他還沒來得及回話，遠處幾輛印著“市住建局”、“市應急管理局”字樣的公務車穩穩停在了工地門口。
車門打開，下來一群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
為首的是市住建局的一位副局長，笑呵呵地朝他走過來。
“哎呀，馬局長真巧啊！”
“聽說你們在這邊檢查，李局長指示我們過來配合一下，學習學習先進經驗。”
在住建局和應急管理局兩撥人熱情洋溢的監督下，最終馬宏遠帶著人灰溜溜地上車。
看著環保局的車隊狼狽離去，王經理長長舒了一口氣。
他握著手機，心中對那位素未謀面卻運籌帷幄的林市長充滿了敬佩。
……
市政府。
周啟明聽完匯報，面無表情。
李成巖站在辦公桌前，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一個馬宏遠廢物。”
“你李成巖也好不到哪去。”
“這么長時間讓你去查鋼鐵廠的舊賬，讓你去找林昭遠的問題結果呢？”
“就給我弄出這么一出笑話？”
“周市長我……我沒想到林昭遠反應這么快……”
“現在說這些還有用嗎？”
周啟明將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茶水濺出幾滴。
“是我失職，請市長再給我一次機會！”
李成巖連忙表態。
周啟明冷哼一聲，沒說話算是默許。
李成巖心里一橫，趕緊拋出了自己準備好的新計劃。
“周市長正面硬剛可能效果不好。”
“不過我最近發現一個有意思的事兒。”
“說。”
“我查了新能源項目的幾個主要供應商，發現其中一個負責供應特種復合材料的新科建材的老板。”
李成巖頓了頓，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周啟明的臉色。
“這個老板跟林昭遠的秘書吳元勤是同鄉，一個鎮上出來的。”
周啟明眼睛微微瞇起，“哦？有這事？”
“是的。”
“我查了采購流程，招投標都走了，程序上看不出任何問題，價格也算公道。”
“但是……”
李成巖壓低了聲音，嘴角露出一絲陰險的笑意，“但是老鄉這個關系本身就很有嚼頭啊。”
“我們可以不用找到實質性的證據，我們只需要把這個事實散布出去。”
“你想啊市長秘書的老鄉拿下了市政府重點項目的大單子。”
“這事兒傳出去別人會怎么想？”
周啟明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著。
“繼續說。”
“我們可以先放風制造輿論。”
“同時派人接觸那個老板，或者想辦法引誘吳元勤。”
“年輕人嘛總有愛面子、講義氣的時候。”
“一頓飯，一張卡，一個人情……”
“只要他們倆有任何私下接觸，我們就能把事情坐實。”
“到時候臟水潑到林昭遠身上，他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周啟明終于點了點頭。
這個計劃比馬宏遠那個蠢貨的橫沖直撞，要高明得多。
從堡壘內部攻破，往往最有效。
“好，就這么辦。”
周啟明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這件事你親自去抓。”
“林昭遠不是愛惜羽毛嗎？”
“我倒要看看他身邊的人捅出簍子，他怎么收場！”
……
吳元勤最近確實接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電話。
電話是老家的一個遠房親戚打來的，拐彎抹角半天才說他同鄉現在在臨江市做大生意，想請他這個“在市政府工作的文化人”吃個飯，聯絡聯絡感情。
吳元勤當時就留了個心眼。
王思這個名字他有印象，不就是新能源項目的那個材料供應商嗎？
他腦子里立刻響起了林昭遠反復敲打他的話：“記住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你的言行代表著我的臉面。”
“任何時候都要守住底線，別讓人抓住把柄。”
“三叔真不好意思。”
“單位有紀律不能跟項目相關方私下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