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里再次安靜下來。
蘇家三兄弟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異和思索。
六歲的孩子,提出的要求看似天真,卻直指要害!
那個廢棄的大宅院,位置就在警局邊上,鬧中取靜,圍墻高大,占地極廣,荒廢多年無人問津,若真能弄到手,稍加修繕,簡直就是絕佳的、不引人注目的基地!
無論是訓練人手,還是做點別的什么,都再合適不過!
而那個“晉城尚武體育傳習所”的辦學許可,更是神來之筆!
有了官方認可的招牌,招攬少年進行訓練,就完全合法化了!
可以光明正大地培養屬于“陣營”的骨干力量!
而且“體育傳習所”這個名字,既符合新式學堂的潮流,又避開了敏感的“團練”、“民團”等字眼,簡直是完美的保護傘!
蘇鴻儒老爺子看著掰著手指頭、一臉“我很想要”的外孫,眼中精光閃爍,捻著胡須的手都停住了。
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意味:“硯兒,這兩樣東西,可不好要啊。那荒宅地契復雜,官家辦學的手續更是繁瑣…”
林硯立刻接口,小臉上滿是“我有辦法”的自信:“外公!王區長不是說他能辦到嗎?他想要水井,我們想要大院子和辦學許可,大家換一換嘛!王區長是大官,肯定有辦法的!”他把復雜的利益交換,簡化成了孩童間最樸素的“以物易物”。
“噗”蘇承業第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隨即趕緊用咳嗽掩飾。
他看向林硯的眼神充滿了驚奇和欣賞。
這小外甥,簡直是個人精!
這哪里是童言無忌?
分明是直擊要害的交易清單!
蘇伯鈞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動。
他看向父親:“爹,硯哥兒說的雖然稚氣,但,似乎可行?那荒宅本就是無主之地,王有財運作一下,或許真能低價甚至無償撥給我們使用。至于辦學許可,以他的能量和人脈,疏通關節弄個‘體育傳習所’的備案許可,并非難事。這代價,比起一口能救數萬人的水井和他在省府的人情承諾,對他王有財來說,絕對劃算!”
蘇鴻儒的目光掃過三個兒子和女兒,最后再次落在林硯身上。
小外甥正仰著頭,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滿是期待。
“好。”老爺子緩緩吐出一個字,一錘定音,“伯鈞,就這么去回復王有財。張家洼的水井,蘇家應下了。條件就是那荒宅的地契文書,以及‘晉城尚武體育傳習所’的官辦許可文書。告訴他,兩樣東西齊備之日,就是張家洼動工尋水之時!”
“是,父親!”蘇伯鈞精神一振,眼中也燃起了斗志。
這筆交易,似乎比預想的還要有利!
蘇承勇看著自家小外甥,又看看父親和大哥,撓撓頭,嘟囔了一句:“得,以后警局隔壁就熱鬧了”他已經在想象那個荒宅被清理出來,一群半大小子在里頭呼喝練拳的場景了。
林硯開心地拍著小手:“太好啦!謝謝外公!謝謝舅舅!”他小跑回母親身邊,依偎進蘇婉貞懷里,小臉上是純然的喜悅,仿佛只是得到了一個心愛的玩具。
只有蘇婉貞,輕輕撫摸著兒子柔軟的發頂,眼底深處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復雜。
她的硯兒,究竟在下一盤多大的棋?
那個即將到手的廢棄大宅,和那個冠冕堂皇的“體育傳習所”,又將成為他“陣營”怎樣的基石?
翌日午后,還是那間蘇府書房。
王有財來得比約定的時辰還早些,顯然心中急切。他強自按捺著,端起茶盞的手卻微微泄露了那份焦灼。
蘇伯鈞氣定神閑,待寒暄過后,便開門見山:“王區長,昨日你走后,我與家父及舍弟們反復商議,也懇求了那位高人。高人念及張家洼數千生靈,實在于心不忍,最終松了口。”
王有財眼中瞬間爆發出巨大的驚喜,放下茶盞,激動地差點站起來:“當真?伯鈞兄!大恩不言謝!王某代張家洼父老…”
“王區長且慢。”蘇伯鈞抬手,恰到好處地止住了他的感激涕零,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無奈、尷尬和一絲寵溺的復雜表情,“高人出手,自然是有把握的。只是高人有個怪癖,亦或是其身后某位小友的一點要求。”他斟酌著措辭,仿佛難以啟齒。
“小友?”王有財一愣,完全摸不著頭腦,這與想象中仙風道骨、不食人間煙火的高人形象相去甚遠。
蘇伯鈞嘆了口氣,苦笑道:“說來慚愧。高人身邊,有一至親子侄,年方…嗯,總角之年,天真爛漫,最是受寵。此次高人肯破例再出手,除了憐憫蒼生,也是被這小友纏磨不過。這小友聽聞其叔父又要施展尋水神通,便也鬧著要兩樣‘玩具’。”
“玩…玩具?”王有財徹底懵了,這轉折也太離奇了。
“正是。”蘇伯鈞臉上的尷尬更甚,“這小友所求第一件‘玩具’,乃是貴區警局東區分隊駐地旁邊,那座廢棄多年的前朝富商舊宅。小友覺得那園子夠大,荒草叢生,正好用來建個游樂園。”他邊說邊觀察著王有財的臉色。
“警局旁邊的荒宅?”王有財眉頭微蹙,迅速在腦中過了一遍。
那宅子他知道,原主犯了大案被抄沒后,地契歸屬一直有爭議,又靠近警局,地段算不上頂好,荒廢多年無人問津,算是個燙手山芋。若只是給個孩童當玩耍之地,似乎也不是不行?他試探著問:“就只要那宅子?”
“非也。”蘇伯鈞搖搖頭,臉上的無奈簡直要溢出來,“小友所求第二件‘玩具’,更是讓蘇某汗顏。他竟想要一張…一張能開‘學堂’的官家批文!說要辦一個‘晉城尚武體育傳習所’!還點名要官家蓋了紅印印的‘準’!”他模仿著孩童的語氣,將林硯的要求和盤托出。
王有財聽完,臉上的表情已經不是驚訝,而是近乎荒謬了。他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一個孩童,要廢棄的鬼宅當游樂場,還要官方許可辦一個聽起來像武館的“體育傳習所”?這要求簡直匪夷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