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林間鳥雀啁啾,晚春的風帶著濕潤的青草氣息拂過林家村后山。
林硯推開新扎好的結實木門,吱呀一聲,打破了溫泉谷清晨的寧靜。
門扉上還帶著新木的清香和露水,是父親帶著村里幾個壯勞力特意加固的,將這片小小的“暖玉盆子”更好地保護了起來。
“走,進去瞧瞧。”林硯招呼一聲,身后跟著的龐然大物——野豬王“惡來”立刻哼哼唧唧地擠了進去,粗壯的蹄子踏在濕潤的黑土上,留下深深的印子。矯健的豹子“刺客”則如一道金色的影子,無聲無息地滑入谷內,金瞳銳利地掃視著熟悉又似乎總有新意的環境。天空傳來一聲清越的鷹唳,“小妖”展開寬大的羽翼,在蒸騰的白霧上空盤旋,銳利的目光俯瞰著整個山谷。
一個月的光景,讓這處地熱小谷的生機更加蓬勃。
寒冬的痕跡早已消失無蹤。
那幾汪溫泉依舊汩汩地冒著熱氣,池水蒸騰,將空氣染得濕潤溫暖。
池邊的苔蘚不再是隆冬時那種孤零零的、幾乎刺眼的鮮綠,而是鋪展得更厚實、更油潤,深深淺淺的綠意交織,像一塊巨大的、吸飽了水分的絨毯,一直蔓延到巖壁腳下。
巖壁上攀附的野葡萄藤更是脫胎換骨,點點嫩紅的新芽早已舒展開來,變成了一片片翠綠欲滴、脈絡清晰的心形葉子,細密的藤蔓纏繞著巖石,貪婪地汲取著地熱與濕氣帶來的養分,生機勃勃地向上攀爬,為灰褐色的巖壁點綴上大片的綠意。
林硯的目光習慣性地投向山谷北坡那個巨大的巖洞——鹿群天然的避風港和“暖房”。
洞口的蒸汽比別處更濃些,如同天然的暖簾。透過氤氳的白霧,可以看到里面影影綽綽的身影。
“一、二、三、四……”林硯輕聲數著,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五只梅花鹿都在。它們似乎比一個月前更加安適,皮毛在溫暖潮濕的環境中顯得格外油亮光滑,那些標志性的白色斑點如同雪地里撒落的梅花,清晰可愛。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們頭頂的鹿角,經過一個冬天和初春的生長,已經褪去了稚嫩,變得粗壯而形態優美,角尖在暖濕蒸汽的長期“熏陶”下,凝結的淡黃色硫磺結晶似乎更厚實了些,在洞口透進來的天光下閃著微光,真像戴著一頂頂古樸而奇特的王冠。
然而,林硯的目光很快被其中兩只母鹿吸引了。他的笑容更深了,帶著一種純粹的、發自內心的喜悅。
那兩只母鹿臥在洞穴稍深處,姿態顯得比其他同伴更為慵懶和謹慎。
它們的腹部明顯隆起,圓潤的弧度與旁邊同伴平坦的腰腹形成了鮮明對比。其中一只似乎感覺到了林硯的目光,警覺地抬起頭,濕漉漉的大眼睛望了過來,耳朵微微轉動,帶著一種母性的戒備。
當它看清是林硯這個熟悉的身影后,眼中的警惕才緩緩褪去,重新低下頭,溫柔地用鼻子輕輕蹭了蹭自己鼓脹的側腹。
“添丁進口了啊……”林硯低聲自語,聲音里滿是欣慰。
晚春的暖陽終于完全躍出山脊,金燦燦的光芒斜斜地灑進溫泉谷,穿透蒸騰的霧氣,在鮮綠的苔蘚、油亮的鹿皮和氤氳的水面上跳躍。
泉水咕嘟作響,新葉在藤蔓上舒展,母鹿腹中新生命的脈動悄然呼應著這片天地間勃發的生機。
看著那兩只孕育著新生命的母鹿,林硯覺得,這被地熱眷顧的小山谷,此刻仿佛也孕育著比綠意和溫暖更珍貴的東西——一種充滿希望的、延續的力量。
從溫泉谷出來,林硯首先到了藥田,看看藥草的長勢。
與之前熱火朝天的開墾景象不同,此刻的藥圃顯得靜謐而充滿希望。
他背著小手,像個小大人似的,沿著整齊的畦壟慢慢走著。目光仔細掃過每一寸土地。
空氣中新翻泥土的潮潤氣息還未完全散去,混合著草木生長的清新味道。
他蹲下身,仔細看著幾天前親手種下的黨參苗。那些嫩綠的小家伙們已經挺直了腰桿,葉片舒展開來,不再是剛種下時蔫頭耷腦的模樣,顯出一種鮮活的韌性。濕潤的泥土被它們細小的根系牢牢抓住,葉片邊緣在陽光下透出健康的嫩黃。
林硯的目光掃過旁邊已經撒下防風種子的畦壟,想象著不久后這里將是一片生機勃勃的藥田,心里充滿了期待。
看完藥圃,林硯沒忘記另一件要緊事。他繞到了山坡另一側稍微背陰點的地方。這里相對避風,土壤也更為濕潤一些,是水生叔特意選來扦插翅油果樹枝條的地方。
只見一大片新整理出的土地上,水生正帶著柱子、石頭和另外兩個學徒忙活著。不同于種藥苗的精細,這里的動作更利落些。
地上堆著一大捆新鮮的翅油果樹枝條,都是選的一年生、粗細適中、芽眼飽滿的健壯枝條。水生麻利地拿起一根,用快刀“唰唰”幾下,將底部削成光滑的斜面切口,又在靠近頂端的地方保留了兩三個飽滿的芽眼。
“看好了,”水生一邊示范一邊對柱子他們說,“切口要平滑,斜著削,這樣好生根。插進土里的時候,芽眼得露出來,埋深了憋死,淺了經不住曬?!闭f著,他選好位置,將削好的枝條穩穩地斜插進松軟的土里,然后用腳將周圍的土踩實。
林硯點點頭,看著眼前這一大片新插下的希望,又看看不遠處向陽坡上生機勃勃的藥苗。
這后山的土地,正一點一點,被村民們用汗水澆灌出未來的模樣。
他蹲下身,學著鐵蛋的樣子,輕輕拍了拍一株剛插好的翅油果枝條旁邊的泥土,小聲道:“好好長啊?!?/p>
從藥田出來,林硯轉到后山,來到了后山那處隱秘的石壁前。
上次花期那令人驚艷的景象雖已過去,但石窩里那叢霍山石斛并未沉寂,反而呈現出另一種蓬勃的生命力。
他輕手輕腳地靠近,仰著小臉仔細打量。
石窩深處,原先開花的老莖依舊青翠堅韌,葉片油亮厚實。而在它們旁邊,數根明顯是新生的嫩莖正努力向上伸展著!這些嫩莖呈現出鮮嫩的黃綠色,比老莖纖細許多,頂端還帶著未完全舒展開的嫩葉,像剛睡醒的嬰兒,充滿了無限可能。細若發絲、晶瑩剔透的氣生根,則比上次來時顯得更加茂密,如同給石壁罩上了一層若有若無的淡白色“網紗”,牢牢地吸附在微涼濕潤的巖石表面,貪婪地汲取著石壁滲出的水汽和養分。
“長了好多新苗!”林硯心中歡喜,指著那幾簇新綠,對著盤旋在頭頂的小妖無聲地傳遞著喜悅。小妖銳利的目光掃過石壁,發出一聲清越的鳴叫作為回應。
就在這時,石窩附近傳來一陣細碎而歡快的鳴叫。
“嘰嘰喳喳——啾啾!”
只見幾只羽毛鮮亮的小山雀和眼周帶著白圈的繡眼鳥,輕盈地從附近的灌木叢或巖石縫隙里飛了出來。它們似乎認出了林硯這個“老朋友”,毫不怕生地落在他附近的樹枝上,歪著小腦袋,黑豆似的眼睛好奇地看著他,清脆的鳴叫聲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匯報工作。
林硯臉上綻開純真的笑容,伸出手指,用意念溫和地詢問:“小家伙們,有種子嗎?”
小鳥們靈巧地轉動著小腦袋,互相看了看,然后其中一只膽子大的繡眼鳥撲棱著翅膀飛落到石窩邊緣。它用小爪子扒拉了幾下巖石縫隙里堆積的苔蘚和細小塵土,然后用尖尖的小喙,小心翼翼地叼起幾粒比芝麻還要細小的、近乎褐色的顆粒,飛到林硯面前不遠處的另一塊略低矮、同樣有些濕潤的石壁凹陷處。
小鳥將小喙里的顆粒輕輕放下,還用喙尖在苔蘚上輕輕啄了啄,仿佛在模擬埋種的動作。做完這一切,它又飛回樹枝,歪著頭看林硯,似乎在說:“喏,就是這樣種的!”
林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趕緊湊到小鳥“播種”的那個小石窩邊,屏住呼吸仔細看。在厚厚的、濕潤的苔蘚縫隙里,果然散落著幾粒極其微小的種子。雖然不知道最終能否成功發芽,但小鳥們顯然理解并執行了他的“委托”,開始嘗試在石壁的其他合適地點播種了!
“真棒!謝謝你們!”林硯用意念傳遞出濃濃的贊許和感謝。小鳥們似乎接收到了這份善意,鳴叫聲更加悅耳歡快,有幾只甚至開始互相梳理羽毛,顯得十分愜意。
巡視完這個最初的“仙草基地”,確認石斛長勢良好,新苗萌發,小鳥守衛盡職盡責甚至開始幫忙播種,林硯心滿意足。但他沒有忘記另一個目標——尋找新的、適合霍山石斛生長的家園。
他帶著小妖、刺客和惡來(后者在不遠處的林子里拱著泥土找蟲子吃),開始在附近向陽、通風的山崖峭壁間仔細搜尋。
他觀察石壁的朝向,確保能接收到足夠的陽光;用手觸摸巖石的溫度和濕度,感受是否有持續的、微涼的滲水;查看巖石縫隙里苔蘚的生長情況,判斷環境的濕潤程度;還特別留意巖壁的質地,尋找那些粗糙多孔、易于氣生根攀附的表面。
“這里好像不錯……”林硯在一處朝東南、有細小水流常年滲出的陡峭石壁前停下腳步。石壁下方林木蔥郁,提供了良好的濕度屏障,壁面上覆蓋著厚厚的青苔,觸手微涼濕潤。
他集中意念,腦海中棋盤的磁場再次溫和地擴散開來,如同發出邀請。很快,附近林間熟悉的嘰喳聲響起,又有幾只小山雀和繡眼鳥好奇地飛了過來,落在新石壁附近的樹枝上。
林硯指著這面新的石壁,又指了指遠處那個已經種有石斛的石窩方向,用意念清晰地傳遞著信息:這里,以后也可以種上那種漂亮的小花!就像那邊一樣!
小鳥們歪著小腦袋,看看新石壁,又看看遠處,似乎有些困惑,又有些好奇。它們在新石壁周圍跳來跳去,用小喙啄啄苔蘚,又互相鳴叫著交流,仿佛在評估這片新“領地”的潛力。
林硯并不著急。他知道,讓這些小小的守衛者熟悉并接受這片新環境需要時間。他相信,只要這里的環境足夠好,加上小鳥們的幫助,終有一天,這面新的石壁也會披上那抹令人心醉的“仙草”之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