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年(1913年)八月初八,晉城—長治公路晉城段入口
連綿月余的酷暑似被這萬眾矚目的盛事逼退了幾分,天空湛藍如洗。
在晉城縣城東郊,新落成的巨大花崗巖界碑(上書“晉長治界”)旁,彩旗迎風招展,人聲鼎沸如潮。
腳下,便是那條牽動無數人心弦的鋼鐵命脈——晉城至長治水泥公路!
它如同一條青灰色的巨練,掙脫了晉城城墻的束縛,毅然決然地向著太行余脈延伸開去,在秋陽下泛著堅實而冷峻的光澤。
路基寬六米,中間五米寬的水泥硬面平整如砥,光可鑒人。
空氣中彌漫著新鮮水泥特有的微腥氣息,混合著人群的汗味、塵土味和鞭炮的硝煙味。
典禮的核心區域設在晉城一側入口。
晉城縣縣長李伯仁、縣佐蘇伯鈞、枯樹林鋼鐵基地總經理蘇承業、警察局副局長蘇承勇等蘇家及晉城要員立于主臺。
長治縣長林永年、晉興銀行總經理蘇婉貞夫婦作為最重要的合作伙伴,與王守業、李德福等認購債券的長治士紳代表立于觀禮區前列。
太原督軍府代表、省城記者(如《晉陽時報》文翰)等貴賓亦在座。
道路兩側,黑壓壓擠滿了晉城本地的商賈、工坊主、沿線保甲鄉民代表以及無數聞訊趕來的百姓,人人臉上都洋溢著興奮與好奇。
上午九時整,震天的鑼鼓與密集的鞭炮聲撕裂了清晨的寧靜!
“吉時已到——!通車典禮,正式開始——!”司儀洪亮的聲音借助簡易擴音器傳開。
儀式從簡。
晉城縣長李伯仁與長治縣長林永年共同為矗立在入口處的石刻銘文揭幕。
紅綢落下,露出蒼勁有力的碑文:“晉長通衢民國二年八月吉旦晉長官民同心共建”。此舉象征兩縣合作,引來一片掌聲。督軍府代表簡短宣讀了閻錫山的賀電,盛贊此路“利商便民,功在當代”。
晉城縣佐蘇伯鈞隨即走到臺前,作為此路從構想、勘測到技術實施的總負責人,他意氣風發,但發言極為簡短有力:“諸位父老!此路貫通,賴李縣長鼎力支持,賴晉城士民同心!此路藍圖由晉城工務勘定,水泥多產自晉南工業區,技術攻堅由晉城擔綱!它是我晉城通向繁榮之坦途!今日,巨龍已醒,通衢在望!”
簡短激昂的發言點燃了晉城民眾的自豪感,歡呼聲此起彼伏。
萬眾矚目中,通車儀式進入高潮。
李伯仁手持一把系著大紅花的嶄新鐵鍬,蘇伯鈞則將另一把遞給了一位白發蒼蒼、手上布滿老繭的晉城老石匠(象征參與筑路的萬千勞工)。
兩人并肩走到嶄新的水泥路面上,在李縣長一聲高呼“通車!”后,共同將鐵鍬插入路旁松軟的黃土,象征性地鏟起,奮力拋灑向空中!
“通車嘍——!”積蓄已久的歡呼聲如同山呼海嘯,瞬間席卷全場!
無數帽子被拋向空中,孩童騎在父親肩頭興奮地拍手,老農咧著嘴,露出稀疏的牙齒,指著那光潔的路面喃喃自語:“乖乖,這路平的,怕是能照出人影來。”
晉城一側,早已整裝待發的車隊發出低沉的轟鳴。
領頭的三輛Sentinel DG6重型蒸汽卡車,鍋爐預熱充分,煙囪噴吐著濃淡不一的白煙,巨大的實心橡膠輪胎穩穩壓在新鋪的路肩上。
車身被擦洗得锃亮,車頭懸掛著大紅綢花。
蘇伯鈞代表晉城工程指揮部,將一把系著紅綢的巨大黃銅鑰匙(象征道路管理權),鄭重地交給了領頭的晉城籍卡車司機張鐵柱。
張鐵柱深吸一口氣,挺直腰板,用力擰動鑰匙啟動引擎。
“嗚——噗嗤!噗嗤!”蒸汽機發出強勁有力的排氣聲,車身微微震動。
他沉穩地推動操縱桿,巨大的車輪緩緩轉動,碾過界碑線,穩穩地、第一次將鋼鐵的重量壓在了長治境內的水泥路面上!
車輪與堅硬的水泥接觸,發出一種低沉而堅實的摩擦聲,清晰可聞。
“動了!動了!晉城的大卡車開過去了!”
“好家伙!這鐵家伙真穩當!一點不顛!”
“瞧那煙!真有勁!”
人群爆發出更熱烈的驚嘆和歡呼。
晉城民眾的自豪感達到了頂點,許多人激動地指著那龐大的卡車,仿佛那是自家子弟兵開赴前線。
緊隨蒸汽卡車之后的,是晉城幾家大貨棧的騾馬大車隊,車夫們鞭子甩得格外響亮,似乎自家的騾馬走在這樣的路上也格外神氣。
幾輛新式客運馬車,車廂里坐滿了好奇探頭的乘客。
長治方面的代表車輛,幾輛裝飾一新的客運馬車和幾輛載著當地土產的貨車也緩緩啟動,加入了車隊,但位置明顯在晉城車隊之后。
道路兩側,身著統一藍色工裝、臂戴袖章的“道班”工人迅速拉起繩索,維持秩序,引導興奮的人群后退。
《晉陽時報》記者文翰,憑借記者證,有幸登上了領頭的第二輛蒸汽卡車副駕駛位置。
隨著車隊加速,他立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體驗。
車輪下是堅硬平整的水泥路面,取代了以往黃土路上深一腳淺一腳的顛簸。
即使卡車沉重的身軀駛過,車廂也只是傳來輕微、均勻的震動,遠非舊路可比。
他放在膝上的筆記本和鋼筆,竟然穩穩當當。
蒸汽卡車在平坦路段逐漸提速。
文翰看著司機張鐵柱不時掃視速度表,指針穩定地指向了15英里/小時(約24公里/小時)的刻度。
這速度在當時的陸路運輸中堪稱飛快!
窗外的田野、村莊以更快的速度向后退去。
他粗略估算,以往晉城到長治,騾馬大車需兩日,快馬加鞭也要大半天。
以此車速度,加上道路平整,一日內往返成為可能!
雖然水泥路面本身不起塵,但車隊中騾馬大車的蹄子、車輪卷起的路肩浮土,以及蒸汽卡車噴出的煤煙,依然在車隊后方形成一條淡淡的煙塵帶。
但文翰注意到,這比起舊路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的境況,已是天壤之別。
道旁的行人只需稍稍遠離路肩,便能免受煙塵侵擾。
蒸汽機持續不斷的“噗嗤”聲、鍋爐的嘶鳴、金屬部件的摩擦聲在車廂內回蕩,交談需要提高音量。但對于習慣了工業噪音的文翰來說,這恰恰是力量與進步的象征。
“張師傅,這路開起來感覺如何?”文翰大聲問。
張鐵柱緊握方向盤,臉上是專注和一絲興奮:“美得很!先生!這路平的,跑起來省力又省煤!以前走土路,拉這么重的貨,遇到坑洼得格外小心,慢了又費時。現在油門(指蒸汽閥門)給足,心里踏實!估摸著今天跑個來回都松松的!”效率的提升,在司機樸實的語言中表露無遺。
車隊行駛約十五華里(7.5公里),抵達了第一個預設的收費站。這是一座磚石結構的簡易平房,刷著醒目的白灰,屋頂豎著“晉長公路收費處”的木牌。幾個穿著制服的收費員早已在崗亭外等候。亭子前方橫著涂了黑白條紋的木質攔車桿。
領頭的蒸汽卡車緩緩停下。一名收費員走上前,手里拿著票據本和印章。
“師傅,哪里來,到哪里去?”收費員公式化地問。
“晉城到長治城!”張鐵柱答道。
收費員迅速翻看手中的費率表(按公里計價):“晉城至此站15里(7.5公里),每車每公里收費大洋叁分。15里應收大洋貳角貳分伍厘。四舍五入,收貳角叁分。”
這個定價經過核算,高于傳統土路的“買路錢”,但遠低于節省的時間和損耗帶來的收益,屬于商業上可接受的范圍。
張鐵柱顯然早已了解規則,爽快地數出貳角叁分錢遞過去。
收費員麻利地開具蓋有“晉長公路管理所”紅印的票據,一式兩份,一份交給司機,一份留存。
同時高喊:“晉城至本站,壹車,收洋貳角叁分!”另一名收費員迅速記錄在冊。
攔車桿抬起。
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鐘。
后續的晉城騾馬大車、客運馬車以及長治的車輛,均按不同類型(載貨/載客)、不同軸數/馬匹數,依據張貼的詳細費率表繳費通過。
收費員動作熟練,算賬飛快,顯然經過專門培訓。
偶爾有車夫試圖討價還價或抱怨幾句,但在明確的公示費率和后面等待車隊的催促下,也都迅速繳費通過。
文翰注意到,收費亭旁還站著兩名持槍的晉城路警,維持著秩序,也震懾著可能的滋擾。
通車首日,并非所有車輛都跑完全程。
但僅從晉城入口至第一個收費站這十五華里路段,從上午十時通車至下午五時封路(新路養護規定),收費站的記錄簿上便留下了清晰的印記:
通行車輛總計: 187輛次。
其中:重型蒸汽卡車 22輛次
騾馬大車(載貨) 85輛次
客運馬車 35輛次
其他(獨輪車、行人牲口群按折算單位計)45輛次
首日通行費收入:大洋壹佰零伍元肆角整。
平均通過時間(晉城入口至第一收費亭):騾馬大車約40分鐘(以往土路需近2小時),蒸汽卡車僅需約25分鐘。效率提升顯著。
這僅僅是一個收費站、一段路、一天的數據。
它像一個有力的心跳,預示著這條商業動脈的巨大潛力。
消息傳回典禮現場,更增添了喜慶的氣氛。
晉城的商人們已經開始盤算著利用這條路將潞綢、鐵器更快地運往省城;長治的士紳則想著如何將糧食、山貨更便捷地輸入晉城乃至更遠的市場。
林永年與蘇婉貞站在觀禮人群中,望著那延伸向遠方的青灰色大道和逐漸消失在煙塵中的車隊,臉上帶著由衷的笑意和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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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陽時報》翌日頭版標題:水泥巨龍貫太行晉長公路首日通商旅爭馳效率顯首站收費逾百元副標題:本報記者隨車親歷平穩疾馳告別顛簸晉城主倡功業成上黨盆地迎新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