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倉內,燈火通明。經驗最老到的陳伯、李叔帶著十幾位手腳麻利、眼神銳利的婦人,開始了浩大的分揀工程。
豆子如同碧玉溪流,在粗篩、細籮和無數雙布滿老繭卻異常靈巧的手掌間流淌、跳躍。
顆粒最大且飽滿、圓潤如珠、色澤碧綠均勻、毫無蟲蛀疤痕的頂級豆子,被小心翼翼地單獨揀出,放入鋪著干凈粗布的特制籮筐里。
這些,將是林家村未來豐收的根基,是林硯規劃中“種子庫”的核心。
分揀持續了整整五天五夜。最終,數據匯總到林硯手中:
入庫碧綠大豆總量:1,305,000斤。
精選良種:522,000斤(占總量的40%)。
這些豆子被裝入特制的、內襯油紙和石灰防潮層的巨大陶甕中,密封后存入糧倉最干燥、通風條件最好的核心區域,由專人看管,靜待來年春播。
榨油用豆:783,000斤(占總量的60%)。
這些豆子品質稍遜,但也遠超市面普通貨色,是榨油的絕佳原料。
挑選良種塵埃落定,村頭沉寂多時的油坊,迎來了前所未有的喧囂與生機。
這一次,榨油不再是傳統小作坊的敲敲打打,而是帶上了工業區技術革新的印記。
林永年從工業區調來了幾臺剛剛完成初步測試的改進型螺旋壓榨機。
這些鋼鐵怪獸取代了部分笨重的石碾和木榨,效率成倍提升。
巨大的鐵制料斗吞入成袋的豆子,經過初步破碎、軋胚(壓成薄片)、蒸炒(調整水分和溫度,利于出油)后,送入核心的螺旋榨膛。
沉重的飛輪在蒸汽機或畜力的驅動下隆隆轉動,強大的壓力迫使金黃色的油液從豆胚的縫隙中汩汩滲出,匯聚到下方的油槽。
分離出的豆餅則從另一端被擠壓出來,成為上好的飼料或肥料。
“嚯!這鐵家伙,勁兒可真大!”守著傳統石碾大半輩子的老油匠,看著螺旋壓榨機源源不斷淌出的清亮油流,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而醇厚的豆油香氣,混合著蒸炒豆胚的焦香,形成一種令人沉醉的、充滿富足感的味道。
榨油工作夜以繼日地進行。
林硯幾乎每日都泡在油坊,觀察設備運行,與工業區的技工討論改進細節,確保每一道工序都達到最優。他對油脂品質的要求近乎苛刻,要求過濾必須徹底,確保油液清澈透亮,無任何雜質沉淀。
十余天后,當最后一滴油被收集入巨大的儲油罐,最終的榨油數據也出爐了:
榨油原料豆:783,000斤。
產出頂級豆油:187,920斤(壓榨率24%!油色金黃透亮,香氣醇厚,頂級品質)。
產出豆粕:約 595,080斤(優質飼料)。
看著儲油罐里那幾乎要滿溢出來的、金燦燦的液體,所有參與榨油的人,臉上都洋溢著難以言喻的自豪。
這不僅僅是油,這是林家村汗水的結晶,是旱災之后頑強復蘇的象征,是實實在在流淌的液態黃金。
村公所前的曬谷場再次被利用起來,這次擺滿了擦拭得锃亮的大小油罐、油壺。林廣福以及村中幾位德高望重的老人站在前方。
曬場上人頭攢動,全村六百戶、近兩千口人幾乎都來了,空氣中彌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豆油香和一種近乎節日的喜慶期盼。
林廣福上前一步,聲音清朗,清晰地傳遍全場:
“鄉親們!咱們林家村,熬過了旱災,迎來了這前所未有的大豆豐收!這油,是用咱們自己種、自己收、自己榨的豆子煉出來的!是咱們自己的油!”
“現在,按人頭分油!大人小孩,一律平等,每人15斤!”
“嘩——!”人群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和掌聲,許多人激動得熱淚盈眶。十五斤油!這在往年,是許多人家一整年也未必能攢下的份量!
分發工作有序進行。
壯勞力們負責將大油罐里的油舀出,注入各家自帶的容器。
場面熱鬧非凡:
一位滿頭銀發、滿臉溝壑的老嫗,顫巍巍地接過自家分到的一小罐油。
她伸出粗糙的食指,小心翼翼地蘸了一點金黃的油液,送到嘴邊,輕輕一抿。
那醇厚濃郁的油脂香氣瞬間在舌尖化開,她渾濁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嘴角咧開一個無比滿足的笑容,喃喃道:“香!真香啊!老婆子活了一輩子,頭一回……頭一回嘗到這么足、這么香的油!”
旁邊幾位同樣年長的老人紛紛效仿,品嘗著這難得的珍饈,臉上是劫后余生又得享富足的復雜感動。
幾個半大的孩子圍著自家分到的油罐,眼巴巴地看著。
一個膽大的小男孩趁大人不注意,飛快地拿起舀油的木勺,伸出舌頭使勁舔了一下勺底殘留的油星。
那濃郁的香味讓他滿足地瞇起了眼睛,小臉上全是陶醉,引得周圍小伙伴一陣羨慕的哄笑和效仿。
有母親嗔怪地輕拍自家孩子的頭,但臉上卻也是掩不住的笑意。
柱子分到了屬于他家幾口人的一大罐油。
這個平日扛槍打獵都面不改色的漢子,此刻卻像捧著易碎的珍寶,小心翼翼地抱著油罐,咧著嘴憨笑:“嘿嘿,這下好了!婆娘烙餅能可勁兒放油了!娃們也能吃上油汪汪的菜了!干活,更有勁了!”
他的話引來一片附和聲。
許多經歷過往年饑荒的人,看著手中沉甸甸、金燦燦的油罐,再回想起以前災年時只能啃樹皮、挖草根的艱難,強烈的對比讓他們百感交集。
有人默默擦拭眼角,有人緊緊抱住油罐,仿佛抱住了失而復得的安穩生活。
豆油的香氣,對他們而言,就是生活終于回歸正軌、并且開始向上攀升的最甜美證明。
村民分配的總量:2000人 x 15斤/人= 30,000斤。
剩余的頂級豆油,林硯早有安排:
一半(55,470斤)劃撥給少年團。
林硯深知,少年是林家村的未來。
這筆油,一部分將用于改善少年團營地的伙食,確保這些正在長身體的孩子們營養充足。
另一部分將作為少年團參與村中建設、學習技能(如協助工業區簡單工作、參與水利維護等)的“特殊津貼”,按勞績分配,從小培養責任感和付出才有回報的觀念。
消息傳到少年團駐地,又是一片歡騰。
另一半(55,470斤)劃撥給工業區(領航者公司)。
這是重要的生產原料和福利保障。
工業區工人勞動強度大,需要更好的伙食補充體力。
夕陽西下,曬谷場上的人潮漸漸散去。
家家戶戶的煙囪里,開始飄出與往日不同的、帶著濃郁油香的食物氣息——烙餅的焦香混合著炒菜的油潤,在暮色漸合的村莊上空彌漫開來。
孩童們滿足的嬉笑聲,大人們中氣十足的談笑聲,交織在林家村傍晚的空氣中。
糧倉深處,那五十多萬斤精選的碧綠良種,靜靜地沉睡在密封的陶甕里,等待著來年春天的使命。
新建的油脂倉庫內,巨大的儲油罐散發著溫潤的光澤,里面沉淀著金黃油液的主體部分,劃撥給少年團和工業區的十一萬斤豆油。
村公所的油坊前,最后幾家領完油的村民正小心翼翼地把油罐綁上推車,臉上洋溢著踏實的笑容,互相招呼著:
“老李頭,回去讓嫂子今晚多放點油,炒個雞蛋香香嘴!”
“那必須的!柱子,你家娃不是饞油渣餅嗎?明天就炸!”
林硯站在村公所門口的石階上,看著暮色中提著油罐、步履輕快歸家的村民身影,鼻端縈繞著無處不在的、令人安心的豆油香氣。
目光掃過熱鬧漸息的曬場、充滿干勁的少年團、忙碌裝車的工業區隊伍,最后落在糧倉那厚重的大門上。
他轉身,對一直跟在身邊的爺爺林廣福和幾位村老說:
“爺爺,種子入庫的防潮防蟲,還得再盯緊些。油坊這邊,新榨的油品質很好,我想讓工業區那邊再琢磨一下包裝的罐子,光用木桶陶罐,怕是不好往遠了運。”
他一邊說著,一邊自然而然地抬步,朝著燈火通明的油坊方向走去,身影很快融入了那片忙碌而充滿希望的光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