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深處,一間門窗緊閉、炭火燒得正旺的密室。
墻上懸掛著大幅的潞城及周邊地形圖,上面用各色小旗標注著水庫、工礦、保安團駐地和新建的鷹站位置。
空氣里彌漫著紙張、墨水和皮革裝備混合的氣息,凝重而肅殺。
林永年坐在主位,藏青色中山裝一絲不茍,目光沉靜如深潭。
林硯安靜地坐在他下首側面的小椅上,曹文軒、林大虎、石頭、柱子四人分坐兩側,腰桿挺直。
“開始吧。”林永年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石頭率先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向標注著晉南第一團的潞城西南駐地:
“稟縣長!晉南第一保安團,現有兵力:正兵一千五百員,裝備齊全;新募青壯一千五員,已完成基礎隊列、射擊訓練;教導營三百員,皆為各連隊拔擢之精銳,正強化戰術、士官技能訓練。
全團戰備無虞,可隨時拉出!”
他聲音洪亮,帶著保安團特有的硬朗。
柱子緊接著站起,指向代表縣城的區域:
“城防保安團,現有正兵八百員,負責城門、要道、倉庫守備及日常巡邏;新募兵員兩千兩百員,已完成初步編伍及紀律訓導,正進行城防器械操作及巷戰基礎演練。”
他頓了頓,補充道,“新兵人數雖眾,但器械尚有缺額,需補充。”
林大虎最后匯報,他先清了清嗓子:
“縣警察局方面:留用舊警察二百員,熟悉地面,但需整訓;武裝警察五百員,由原林家村保安團精銳轉調,忠誠可靠,裝備精良,現負責縣城內治安彈壓及要員護衛。”
他目光轉向林永年和林硯,帶著請示的意味,“按硯哥兒指令,情報處架子已搭起。首建通信偵察連,從少年團及晉南第一團抽調精干伶俐、通鳥性者一百五十員,由孫鷂子作任連長。現正加緊與鷹隼磨合,旗語哨音密令已初步制定,正演練短途傳訊。”
匯報完畢,室內陷入短暫的寂靜,只有炭火偶爾噼啪作響。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永年身上。
林永年緩緩站起身,走到地圖中央,手指先重重敲在代表縣城的點上,然后劃向代表晉南第一團駐地的位置,最后落在地圖上方一片規劃中的空白區域。
“文軒。”他看向曹文軒。
“卑職在!”曹文軒立刻起身,肅立。
“你的警備司令部,即日起升格為師級單位。”林永年的聲音斬釘截鐵,“下轄兩部:柱子部,石頭部。成立師級司令部,你任師長。司令部,即為長治最高軍事指揮中樞!”
曹文軒瞳孔微縮,胸中一股熱血上涌,強壓激動,挺胸應道:“是!卑職領命!”
“第一件事,”林永年手指點向地圖上方那片空白,“明年,警備師司令部及直屬單位,全數遷出長治縣城!新駐地選址、營建規劃,由你司令部牽頭,會同工建處,年前拿出方案!按戰時指揮、長期駐守標準建!”
“第二件事,”他目光轉向柱子,“城防保安團,即日起番號撤銷。所部,連同新募之兩千二百青壯,整編為長治警備第一旅!柱子,你任旅長!”
柱子猛地吸了一口氣,古銅色的臉龐因激動而泛紅,啪地一個立正:“是!謝縣長栽培!謝曹師長信任!”
“編制,”林永年手指在地圖上虛劃,“一旅下轄三團,每團額定一千五百戰兵!總員額五千!缺額兵員,由司令部會同縣府,從各工廠、農墾隊適齡青壯中擇優征募!所需軍官暫時從全軍中挑選,所需武器將在后續統一發放。明年四月前,必須完成整編!五月起,”
他目光陡然銳利,“一旅開赴長治周邊縣界,清剿流竄之土匪、潰兵!以戰代練,邊剿匪,邊成軍!我要的,是一支能拉出去打硬仗的野戰勁旅!不是看家護院的城防兵!”
“是!保證完成任務!”柱子吼聲如雷,眼中燃起熊熊戰意。
林永年目光移向石頭:“石頭,你的晉南第一保安團,編制保留。年前,必須完成擴編至三千正兵!教導營規模擴大至五百人,為全軍儲備士官!”
“是!”石頭沉聲應道。
“你的任務,同樣艱巨。”林永年語重心長,“其一,利用今冬農閑,將你團骨干,分散至全縣所有鄉村!組織在籍青壯,進行基礎民兵訓練!今年,首要抓紀律、明號令、識旗鼓!把令行禁止四個字,給我刻進每個長治青壯的骨頭里!”
“其二,”他指向地圖上林家村附近預留的區域,“明年,軍士學校、軍官學校,必須建成開學!選址、章程、教官遴選,由你晉南第一團牽頭,曹司令統籌,少年團學堂協助!這是長治武備的根基!根基不穩,大廈將傾!此事,曹師長負總責,石頭,你是第一執行人!”
“卑職明白!”曹文軒和石頭同時肅然應諾。
“曹司令,擴編方案盡快形成文書,上報省府閻長官處批準!”林硯接著命令道。
“是!”曹文軒沉聲應道。
最后,林永年的目光落在林大虎身上,帶著審視:“大虎。”
“卑職在!”林大虎立刻站直。
“警察局,過年后,所有舊警察,一個不留,全部拉到林家村保安團基地!回爐重造!由石頭的人負責操練!紀律、體能、格斗、槍械、新章程,全部重學!考核合格者,方能重新上崗!此法今后成為慣例!人數,擴充至八百人!我要的是能維持秩序、保護百姓的新警察,不是舊衙門的差役!”
林大虎心頭一凜,知道這是刮骨療毒,沉聲道:“是!卑職親自盯著,保證練出一支新警!”
“武裝警察部隊,”林永年繼續道,“級別升格為團級!你兼任團長,人員擴充至一千五百人!警備旅調離后,縣城及全縣日常治安、要地守衛、突發事件處置,由你武裝警察團接手!責任重于山!”
“卑職明白!保證長治境內,路不拾遺,夜不閉戶!”林大虎立下軍令狀。
林永年微微頷首,目光掃過眾人,帶著前所未有的嚴厲:
“最后一條,記死了!明年起,全縣所有武裝人員,特別是鹽政、稅卡、礦場護礦隊等等,不論他背后是誰,隸屬哪個衙門,后臺有多硬,一律解散!
武器收繳!
人員甄別后,該遣散的遣散,該法辦的法辦!
長治境內,只能有一個衙門管兵,那就是縣衙!
只能有一支力量握刀把子,那就是我們自己的隊伍!
誰擋路,就搬開誰!
大虎,你兼著情報處,這條禁令的執行,你和你的情報處,給我盯緊了!
從小事查起,一點點把那些藏在角落里的私兵、家丁,給我挖干凈!”
“是!”林大虎眼中閃過狠厲,“卑職明白!絕不讓一粒老鼠屎壞了長治的根基!”
密室內,炭火正紅。
一道道軍令,如同無形的巨石,重重壓在每個人肩頭,也點燃了每個人眼中的火焰。
長治的軍事機器,在這一刻,發出了低沉而有力的轟鳴,開始向著更龐大、更精悍的方向全速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