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盤:
“陣營對抗已成立,請選擇雙方的人員”
“黑棋方林硯,白棋方吉田茂、中村一郎”
“雙方參與人員選擇完畢,對抗開始,一決定輸贏”
“天地為枰,落子無悔,棋主完勝一局,氣運相生。”
中村一郎眼中的敵意和困惑如同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平靜和釋然。吉田茂緊繃的身體也松弛下來,臉上扭曲的痛苦表情平復了,他看著林硯的眼神,不再是恐懼,而是一種近乎虔誠的歸屬感。
林硯轉向林大虎,用中文平靜地說:“虎叔,可以問話了。他們會如實回答。”
林大虎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目光銳利地投向兩個日本探子。
只見中村一郎深吸一口氣,用生硬但清晰的中文主動開口:
“我叫中村一郎,隸屬南滿洲鐵道株式會社(滿鐵)調查部第三課,負責工業技術情報收集。我本人是帝國大學工科出身,專攻機械測繪。”
他頓了頓,繼續道:
“這次潛入長治,首要目標是晉興銀行。
我們接到東京三井物產株式會社小野次郎專務的直接指令,要求重點評估該銀行的資本規模、黃金儲備、以及與領航者公司之間的資金流向。
小野次郎懷疑,貴方在長治的工業建設速度遠超正常資本積累,背后可能有未知的龐大資金來源或秘密融資渠道。”
吉田茂也抬起頭,雖然手指的傷讓他聲音發顫,但眼神同樣不再抗拒,反而帶著一種急于完成任務的迫切感。:
“我是吉田茂,滿鐵調查部第四課,負責經濟情報分析,曾在橫濱正金銀行實習。
中村君負責測繪工業區布局和評估領航者公司的實際鋼鐵、水泥產能,這是滿鐵的常規任務。
但針對晉興銀行的深入調查,確實是應三井洋行小野次郎的特別要求。
他提供了額外的活動經費,要求我們務必查明:
第一,晉興銀行是否有足夠的貴金屬(黃金、白銀)支撐其信用;
第二,該銀行與領航者公司之間是否存在超常規的資金拆借或利益輸送;
第三,銀行的實際控制人蘇婉貞夫人,其資金來源是否完全來自原蘇氏錢莊,或有其他隱秘渠道。”
吉田茂喘了口氣,忍著痛楚繼續:
“我們的初步調查顯示,晉興銀行雖然開業不久,但吸儲能力驚人,尤其是對本地中小商戶和農戶。
其放貸主要流向領航者公司的工業項目,利率極低,周期長,這不符合商業常理。
小野次郎對此非常關注,認為這可能是一種隱蔽的資本轉移或政府背景支持。
上級聯絡點在正太鐵路陽泉站旁的和順旅館,接頭暗號是富士山的櫻花開了嗎?下次聯絡時間是五天后。”
他的敘述條理分明,重點突出,完全不像是在招供,更像是在進行工作匯報。
林硯靜靜地聽完吉田茂的供述(由他同步翻譯給林大虎),小小的臉上沒有任何波瀾,仿佛只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轉向林大虎,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虎叔。”
“在!”林大虎立刻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身體微微前傾,神態專注如同聆聽軍令。方才的震驚和怒意被他強行壓入心底最深處,只剩下對林硯命令的絕對服從。
“給他們處理傷勢,用最好的藥,找林百草師傅親自看。”林硯的語調平淡,卻清晰地傳達出對新成員的關照,“傷好后,給他們安排兩份新身份。中村一郎,化名鐘村,身份是留日歸國的機械測繪師;吉田茂,化名紀田,身份是曾在橫濱銀行工作過的經濟顧問。檔案要做得扎實,經得起查。”
林大虎沒有絲毫猶豫,干脆利落地應道:“明白!身份檔案三天內備齊,保證天衣無縫。”
林硯點點頭,繼續吩咐:“明面上,安排他們去領航者綜合學校。鐘村教機械制圖和基礎測繪,紀田教授基礎算學和簡單的商業賬目。他們懂的東西,該教的就教。”
林大虎眼神微動,瞬間領會了更深層的意圖——這是要讓這兩個前探子在陽光下活動,融入體系,同時利用他們的專業知識為林家培養人才。
他沉聲道:“是!學校那邊,我會讓孫校長親自安排,給鐘老師和紀老師準備單獨的辦公室和宿舍,待遇從優。”
“暗地里,”林硯的目光掃過已經平靜下來、甚至帶著一絲順從看向他的中村和吉田茂,“他們的專業,情報處用得上。
鐘村,讓他把滿鐵那套測繪、情報分析的門道,尤其是針對工業設施的方法,整理出來,教給我們的人。
紀田,讓他講清楚日本商社(特別是三井洋行)收集經濟情報的慣用手法、如何分析銀行資金流、識別潛在的經濟滲透手段。
另外,日語教學也不能落下,情報處所有核心成員,包括你虎叔,都要學,由他們當教官。”
林大虎眼中精光一閃。
這簡直是廢物利用。
不,是點石成金!
將敵人最鋒利的刀,淬火打磨后,反過來成為自己的利器!
他立刻意識到這對提升情報處專業能力的巨大價值,尤其在未來對抗類似三井洋行這種經濟間諜時。
“明白!”林大虎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和絕對的服從,“我會親自安排培訓課程,地點就放在情報處內設的特別研習室,保證隱秘高效。他們的安全和生活,也會有人照應。”
這個照應自然包含著保護與監控的雙重意味,但林大虎的語氣很穩,沒有威脅,更像是一種職責說明。
他轉向中村一郎(鐘村)和吉田茂(紀田),目光銳利如鷹隼,帶著一種審視新下屬的威嚴,但已無殺意,反而透著一絲務實:
“鐘先生,紀先生。
硯哥兒的話,都聽清楚了?
傷養好,新身份落實,就按吩咐做事。
學校教書是身份,情報處授課是本分。用心做事,林家不會虧待你們。
在我林大虎手下,有功必賞,有過也必究。懂了嗎?”
他的話語沉穩有力,沒有疾言厲色,卻帶著千鈞重壓和不容置疑的權威。
這是一種自己人范疇內的規則宣告,既明確了他們的位置,也劃定了界限。
中村和吉田茂(或者說,鐘村和紀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種認命般的平靜,甚至還有一絲找到組織和方向的奇異安定感。
他們順從地點頭,用生硬但清晰的中文回應:
“嗨…是!明白了,林長官。”(吉田茂/紀田)
“聽從安排。”(中村一郎/鐘村)
林大虎給門外等待的手下交待下去,鐘村和紀田被帶出去安置。
林硯對林大虎的處理很滿意。這位情報頭子能迅速領會意圖,高效部署;能規則清晰,界限分明;以及對命令的絕對服從。
他沒有問任何多余的為什么,只專注于如何完美執行,讓林硯省下許多的麻煩。
林硯走到窗邊,望著天空,“起風了。”
林硯輕聲自語,稚嫩的聲音在寂靜的室內幾不可聞。
這風,既是窗外的風雪,也是即將在三晉大地乃至更廣闊的金融戰場上掀起的波瀾。而他手中,已悄然多了一副對手意想不到的牌。